“好了好了，还没那么严重。”路明非赶紧摸了摸有点炸毛的夏弥，“我们得过去了，不然老唐该起疑了。”

“还有个问题，”夏弥抬眼看着路明非，“你们哥俩现在感情这么好，等下水之后你还能下得去手？”

路明非看着不远处的老唐，衰衰的他漫无目的地看着来去的行人，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还跟自己打招呼。

“长痛不如短痛。”他低声说，更象在说服自己，“想让老唐”活下来，就必须让“诺顿”明白，这个人格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久等了老唐叔，”夏弥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后面跟着路明非，“刚刚在讨论哪家的重庆火锅更正宗，我们现在过去吧。”

老唐不疑有他，乐呵呵地跟上。只是他没想到，考验从交通工具就开始了。

那辆黄色的士象一头觉醒的钢铁野兽，司机师傅手法狂暴，在层叠的立交桥与徒峭的坡道间上演现实版《速度与激情》。

司机在狭窄的弯道丝毫不减速，引擎轰鸣着冲上近乎垂直的陡坡，又在下一刻近乎失重地俯冲而下。后排三人被抛来甩去，饶是体质远超常人，落车时也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嘶——”老唐扶着路灯杆，感觉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我之前怎么没听说重庆的士这么——凶狠？”

路明非站稳说道，““黄色法拉利”是这样的，真要命啊。”

但当红彤彤的九宫格铜锅端上桌，翻滚的牛油裹挟着几十种香料的热浪扑面而来时，所有不适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辣椒的香、花椒的麻、牛油的醇厚在空气中爆炸般弥漫开来。

黄喉脆爽，鸭肠弹牙，毛肚在滚汤中七上八下后蜷缩成最脆嫩的模样，挂满红亮的汤汁。

手切吊龙纹理漂亮，在沸腾的中央格子里滚个十秒，蘸上香油蒜泥，入口是极致的鲜甜软嫩。几人吃得额头冒汗，眼睛发亮，不住地往锅里下菜。

一顿饭下来吃的几人大呼过瘾，老唐拍了拍肚子，露出餍足的神情，“我很少用真爽”来形容一顿饭，那些美国佬吃的都什么玩意儿。”

夏弥赞同地点点头，不跟其他兄弟姐妹选择尼伯龙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她就看中这里地大物博，能装得下芬里尔，饭也好吃，能满足自己的胃。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红丝绒衬里的抽奖箱款款走来，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各位贵宾，今日正值本店十周年庆，每桌均有一次幸运抽奖机会。不知哪位来试试手气？”

路明非瞬间明白，这所谓的抽奖是路鸣泽的手笔，但仅靠这样能让老唐下水吗？

他心思飞转，面上却笑得自然，用肩膀碰了碰老唐：“老唐，你来。我感觉你今天红光满面，手气肯定好！”

夏弥也托着腮，眼睛弯弯地附和：“是呀老唐叔，快抽个大的！”

两双眼睛，一双清澈坦荡，一双笑如花，如同无形的丝线，将老唐温和地“架”到了舞台中央。

他忽然觉得自己象个被弟弟妹妹推出来完成家庭重要仪式的大家长，那点推拒的心思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烟消云散。

“嘿，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唐搓了搓手，仿佛这样能搓掉往日的晦气，带来一点命运的垂青。他的手伸进那个扎着红绸的抽奖箱口，在里面缓慢地搅动，终于，他眉头一拧，象是水下摸鱼终于触到了最大那尾，猛地将手抽出，指尖紧紧捏着一个系着纤细金线的纸团。

他将纸团缓缓打开，“一等奖”三个烫金大字，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晃花了他的眼。

“哇！！恭喜这位客人抽中一等奖——！！！”

服务员的惊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局域。掌声、口哨声、

夹杂着真真假假的羡慕叹息，从四周蜂拥而至。

老唐怔住了，实话说，他从小长这么大，都没有这种引人注目的时刻，他与幸运二字绝缘，也没中过什么奖，不然他以前的生活也不会过得那么拮据。

这一切，似乎在自己遇到路明非后，全都变了。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奖券，指尖却感受到千钧的重力。他看向笑容可掏的服务员，声音因激荡的情绪而有些沙哑：“那——咱们这一等奖，是什么？”

“老板大气，准备了好几种一等奖任您选呢！”服务员递过一个程亮的平板计算机。

屏幕上罗列着琳琅满目的奖品：最新款的游戏主机、包装华美的典藏名酒、

闪耀着金属冷光的奢华腕表——

老唐粗略扫了一眼，便将平板转向路明非和夏弥，笑容憨厚而信赖：“明明，夏弥，你们眼光好，看选哪个合适？我都可以，你们定。”

路明非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游移，果不其然，“夔门水上一日游”赫然在列。

于是他假意思考一会，抬起头，眼神清澈，语气里带着对壮丽河山的向往：“要不——这个吧？我一直想去三峡看看。夔门天下雄”，课本上念过好多遍。”

夏弥舀起一勺冰粉，抿了一口，声音清甜地补上关键的一句：“是呀，长江黄河，中国人的母亲河。来了不去看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夔门啊”

老唐此时却有些迟疑了，为什么命运又要引着他再次去到那个地方？难道自己真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怎么了老唐？”路明非语气充满了真实的关切，“你脸色忽然好差。是晕船吗？要是怕水咱们就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作势要拿回平板重新选择。

“不不不！”老唐象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嗨！我不晕船是这火锅太实在，吃撑了，顶得有点难受！缓缓就好，缓缓就好！这儿的味道，真是绝了，哈哈！”

“就这个！”他大手一挥，“咱们一起去看看天下雄”！”

只要不下水，只要不下水

老唐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只要紧紧跟着明明和夏弥，只在船上，只看风景，绝对！绝对不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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