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哪有这样的哥哥(1 / 1)

“等会儿还想再去玩点什么吗?”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一片狼借,感觉胃里踏实而满足,随口问道。

绘梨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被餐盘边缘两张不起眼的彩色纸券吸引了,那是方才点餐附赠的迪士尼乐园折扣券,印着小小的城堡剪影和米老鼠头像,凭券在园内消费还能再打折。

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它们,象是看着什么罕见的珍宝。

路明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些意外,“你想去这里玩?”

他拿起那两张薄薄的纸券,指尖点了点上面那坐标志性的童话城堡图案。

绘梨衣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是不是改变了主意,或者根本没听懂,她才终于拿起膝上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很慢很认真地写下一行字:

【出来一次不容易,我想去看看。】

她不止一次在电视里看到过那座梦幻乐园的gg。

彩色的游行、烟花下的城堡、人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是一个与她苍白单调的世界截然相反,充满色彩与欢乐的彼岸。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如此接近它,近到那两张印着乐园图案的票券,就放在她刚吃完汉堡的餐盘旁。

“那就去呗!”路明非一拍大腿,爽快地做了决定。正好,他也没去过,算是给那个小时候眼巴巴看着电视gg,却连个“健达奇趣蛋”都没吃过的自己一点补偿。

两人起身收拾餐盘送回回收处时,刚才那位服务生看着几乎只剩下包装纸的托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本以为这对小年轻点这么多是为了外带回家或者摆拍,没想到居然真的吃完了!而且看两人的状态还颇为轻松的模样。

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和喧嚣一同涌来。路明非拦的士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出来一次不容易”,是家里管得很严吗?”

他脑海里想像出两位表情严肃的父母,每次她提出想出去玩时,都朝她缓缓摇头的画面。

绘梨衣已经拉开了的士的后门,闻言顿了一下。她站在车门边,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字,午后的风拂动她酒红色的发梢。

写好后,她将本子举到路明非面前:

【出来会给哥哥惹麻烦,哥哥会不开心。】

在那一闪而逝的瞬间,路明非捕捉到了她眼中一抹极淡的落寞,而这种情况对她来说,甚至都觉得有些习惯了。

“哪有这样的。”路明非钻进车里,轻声嘀咕,象是在自言自语,“我要是你哥哥,有什么压力肯定自己扛了。妹妹想出去玩,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绘梨衣坐进他旁边,关好车门。听到他的话,立刻又拿起笔,很快地写了一句,几乎有点急切地展示给他看:

【哥哥已经很努力了。】

字迹依旧工整,却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路明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冒失地批评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哥哥”。

他挠挠头,笑了笑:“好好好,我道歉,不说他了。师傅,去迪士尼乐园。”

的士载着两人,导入东京午后庞大的车流,朝着那个彩色的梦境驶去。

关于“哥哥”的话题,就这样轻轻揭过,但绘梨衣眼中那瞬息的落寞,却象一粒微小的石子,落入了路明非心中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与此同时,远离尘嚣的山中神社,茶室静谧。

“稚生,静气。”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自己面前的青年面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爹————”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从得知绘梨衣被路明非带走,到匆忙驱车赶来,他确实有些失了方寸。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预想的情况。

“不必慌乱。”橘政宗自己也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你猜猜看,路明非带着绘梨衣,都去了哪里?”

“哪里?”源稚生一愣,随即一个最糟糕的猜想让他心中一紧。

难道那家伙胆大包天,直接把绘梨衣带回了半岛酒店?!

踏马的路明非!你要对我的妹妹做什么?!

她还是个孩子!!

“他们先去了一家游戏厅,玩了一上午的街机。”橘政宗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然后,在附近的快餐店用了午餐。现在————正搭乘的士,前往迪士尼乐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根据下面人的观察报告,路明非本人,似乎也玩得相当投入和开心。”

源稚生怔住了。他仔细品味着老爹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老爹,您的意思是————路明非他根本不知道绘梨衣是谁?他们两个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偶遇?他只是随便找了个能一起玩的玩伴?”

“有这种可能。”橘政宗微微颔首。

源稚生皱眉思索,仍不放心:“但这会不会是伪装?是为了投绘梨衣所好,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实则步步为营?”

橘政宗放下茶杯,目光深远:“昨天会面,你也见到了那个少年。你觉得,他是那种心机深沉、擅长层层伪装的人吗?”

源稚生回忆着路明非的样子,有些脱线,反应偶尔慢半拍,眼神里缺乏那种久经算计的锐利,倒更象古时那些凭着手中刀剑直来直往、心思简单的浪人。

“不象。”他承认。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源稚生问道,“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把绘梨衣带回来吗?”

无论如何,让家族的“月读命”长时间与本部最不可控的s级待在一起,从任何角度看都太危险了。

“不。”橘政宗却缓缓摇了摇头。

源稚生正襟危坐,等待着父亲高明的决断。

然而,橘政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既然想出去玩,就让她玩吧。

这次阻止了,总还会有下一次。让她玩得尽兴了,再叫她回家,反而更安稳。”

他看着儿子,“所以,我已经让人给迪士尼乐园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得到最好的服务,也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打扰。”

源稚生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老爹的安排总是周全,更重要的是,这也暗合了他心底的某个愿望,他的确希望绘梨衣能拥有哪怕一点点,属于普通女孩在阳光下欢笑奔跑的记忆。

但放松之馀,另一个顾虑又悄然冒头。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老爹————路明非和绘梨衣,年纪相仿。这样在一起玩上一天,甚至几天,会不会————”

他终究没好意思把“擦出火花”之类的话说完整。尽管他觉得绘梨衣的心智远未成熟到理解复杂的感情,但路明非不同。万一那小子————

“稚生,”橘政宗打断他,神情恢复了作为大家长的严肃,“我说过很多次,你是要继承我位置的人,也是现任执行局局长。说话,不要吞吞吐吐,这会让你的下属看轻你。”

“是。”源稚生低下头。但也只有在父亲面前,他才会偶尔流露出这种不够果断的尤豫。

橘政宗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又缓和下来,目光重新落回杯中竖立的茶梗,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年轻人的事,有时候顺其自然,未必是坏事。路明非那孩子————父母行踪不明,这么多年,也是子然一身。”

源稚生瞬间领会了父亲话语深处那未竟的含义,心脏猛地一跳。

是啊————他们或许根本无需担忧这个问题。徜若有一天,蛇岐八家当真需要,或者说,愿意为绘梨衣查找一个“归宿”,放眼整个世界,又有哪个年轻人,能比路明非这个本部的s级王牌、拥有无限潜力的超级混血种,更为合适呢?

路明非本身在世上并无牢固的牵绊,若能将他与绘梨衣、与蛇岐八家深度绑定,甚至吸引他留在日本发展————

不过,源稚生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想法未免也太过一厢情愿,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了。

卡塞尔学院美女如云,听说暗恋这位s级的女孩能从图书馆排到奥丁广场。路明非什么没见过?绘梨衣虽然容颜绝世,但在与人相处、把控情感这方面,能力值恐怕不是零————而是负数。

想靠一场迪士尼之旅就拿下本部王牌专员的芳心?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当是绘梨衣难得的一次外出散心吧,这对她情绪的稳定,应该也有益处。

“我说,绘梨衣啊————”

路明非望着前方,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现实打败的无力感。

绘梨衣闻声转过头,酒红色的长发在肩头滑过一道柔软的弧线,脸上带着疑惑。

路明非抬起手指了指前方,表情有些垮:“迪士尼乐园————平时也这么多人吗?”

他的视线尽头,是蜿蜒如长蛇、一眼望不到头的入园队伍。各色太阳伞、遮阳帽、推着儿童车的家庭、兴奋交谈的游客————密密麻麻的人潮在烈日下缓缓蠕动,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隐约的焦躁气息。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绘梨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乌泱泱的人海,眼中刚刚因为接近乐园而闪铄的光彩也黯淡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纤细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小本子的边缘—一大概是想写“要不就算了”之类的话。

就在这一刻,前方的队伍忽然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象被无形的手分开,一个穿着迪士尼标准员工制服、戴着帽子的男人,正以惊人的毅力和略显狼狈的姿态,硬生生从人墙中挤了出来。

他的制服有些凌乱,帽子也歪了,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堆满了训练有素,却在此刻显得用力过度的笑容。他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小跑着径直冲向路明非和绘梨衣面前,然后猛地停下,又是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深鞠躬。

“请问——”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莫名的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您二位是上杉绘梨衣小姐和路明非先生吗?”

绘梨衣和路明非对视了一眼。路明非从绘梨衣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他点了点头,代替两人回答:“是我们。有事吗?”

然而,在得到肯定答复后,那名员工非但没有如释重负,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更加徨恐,他腰弯得更低,声音里的颤斗也更明显了:“十、十分抱歉!让二位久等了!没能提前出来迎接,实在是我们的失职!”

路明非和绘梨衣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是困惑和惊讶。

员工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僵硬,侧身让出通往旁边一条不起眼信道的路,手势躬敬得近乎卑微:“请、请跟我来。乐园已经为两位贵宾做好了特别安排,无需在此排队。”

绘梨衣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但她本能地觉得可以不用在太阳下于站着是件好事,于是很自然地迈步跟了上去。

唯有路明非,脚步迟疑了一下。

这走到哪儿都有特殊信道,有人提前打点好一切的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一个小魔鬼的身影立刻浮现在他脑海。是他安排的?按照自家那个神秘弟弟一贯神通广大的作风,倒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连那两张恰好出现的折扣券,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但眼前这名员工的状态,让路明非对这个猜测产生了怀疑。路鸣泽办事,风格虽然诡秘莫测,但通常比较优雅和从容。就象夔门那次,不管是“夔门一日游”,还是事后派酒德麻衣来接应,都蛮体面。

但眼前这个人,他的敬畏和紧张太真实了,真实到不象是在演戏。

如果不是路鸣泽,那会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前面安静走着的绘梨衣。宽大的巫女服袖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酒红色的长发在乐园入口处的阳光下流淌着夺目的光泽。

看来这位网友的真实身份——恐怕远不是家里管得严的深闺少女那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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