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怎么拒绝(1 / 1)

第二天一早,李卫民去了西山。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道门。站岗的军人换了一个,但目光还是那么锐利。

这次他报了名字,很快就有人带他进去。

还是那栋小楼,还是那间病房。

推开门,周正山正靠在床头,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看见李卫民,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卫民小子!回来了?”

李卫民走过去。

“周爷爷。”

周正山上下打量着他。

“黑了,瘦了。”他说,“草原上苦吧?”

“还行。”

“还行?”周正山哼了一声,“在我面前还嘴硬。”

医生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周正山拍了拍床边的椅子。

“坐。”

李卫民坐下。

周正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几个月了?”

“四个月。”

“四个月……”周正山喃喃着,“四个月,一封信都没有?”

李卫民愣了一下。

“我……”

“行了行了,”周正山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忙。拍电影嘛,大事。”

他顿了顿。

“但是小子,我跟你说——你走之前答应的事儿,还记得不记得?”

李卫民的心往下沉了沉。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定亲。

“记得。”他说。

周正山满意地点点头。

“记得就好。”他看着李卫民,“我这几个月,天天盼着你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卫民没说话。

周正山叹了口气。

“我这身子,自己知道。那碗粥是把我救了回来,可救不了一辈子。”他看着窗外,目光有些远,“我就想在走之前,亲眼看着你们两个把事儿办了。”

李卫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响了。

中年美妇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周卫国和周晓白。

周晓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裳,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那绿是浅浅的、嫩嫩的,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衬得她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

衣裳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像上好的细瓷,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低着头,跟在母亲后面,安安静静的。

但那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白得像羊脂玉,眉毛不描而翠,弯弯的两道,像远山淡淡的影子。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茸茸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像蝴蝶敛着的翅。

鼻梁秀挺,线条从眉心缓缓落下,到鼻尖处微微一顿,精致得像是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嘴唇是浅浅的粉色,没有涂任何脂膏,却润泽得仿佛沾着晨露,轻轻抿着,抿出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乌黑发亮,发梢系着浅绿色的头绳,和衣裳配得刚刚好。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不是那种张扬的、一眼就把人灼伤的好看。是一种安静的、干净的、让人看了就不敢大声说话的好看。像三月里的杏花,像清晨落在窗台上的第一缕光。

她跟在母亲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走到床边站定,她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卫民一眼。

就一眼。

那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深潭,里面盛着一点怯,一点羞,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又低下头去。

但那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中年美妇人看见李卫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李回来了?”

“阿姨好。”

“什么阿姨,都快是一家人了,你得叫妈。”周卫国站在一旁不悦道。

他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李卫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被迫喊了一声妈。

而周晓白的母亲,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不得不应下。

至于周晓白,始终低着头,没敢看他。

周正山看看这李卫民,又看看自家孙女,笑了。

“都来了就好。”他说,“正好,我有个事要宣布。”

李卫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周正山拉着他的手,又拉着周晓白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周晓白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卫民既然回来了,”周正山说,“选个好日子,把婚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卫民看着周晓白。

周晓白低着头,没看他。但那睫毛,颤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方舒。

又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朱林给他做早餐的模样。

还有刘小庆,在院子里说“我心里有你”的那个眼神。

头疼。

是真的头疼。

有时候,女人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周正山话音刚落,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周卫国第一个跳出来。

“爷爷!”他往前迈了一步,脸涨得通红,“这怎么行!”

周正山抬眼看着他,目光稳得很。

“怎么不行?”

周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不同意那小子娶我妹妹”吧?

爷爷那脾气,他太知道了。越反对越来劲。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

“那……那也太仓促了。怎么也得找个算命先生,测测二人的八字合不合……”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放你娘的屁!”周正山瞪着他,“亏你还是个军人,信这套封建迷信?”

周卫国捂着后脑勺,委屈得不行。

“我这不是为您着想吗……”

“为我着想?”周正山哼了一声,“为我着想就给我闭嘴!”

周卫国不敢说话了。

但那目光,刀子似的,剜了李卫民一眼。

周母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几变。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李卫民,再看看公公那张不容置疑的脸。

她知道,这事儿,她不开口不行了。

“爸,”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尽量放得温和,“结婚是大事,晓白现在还在念大学,学业正紧。您看是不是等她毕业了再说……”

“毕业?”周正山摆摆手,“毕业了又怎么样?学习又不耽搁成家。我当年在战场上,一边打仗一边娶了你婆婆,不也过了一辈子?”

周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正山又看向李卫民。

“小子,你怎么说?”

李卫民站在那儿,迎着他的目光。

他余光瞥见,周母和周卫国正拼命给他使眼色——那意思是:拒绝啊!快拒绝啊!

李卫民心里苦笑。

拒绝?

他怎么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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