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在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个不被时代理解的女性。她在等待被人看到真正的一面,而不是被人评判美丑。”
伦敦。克拉里奇酒店。
李卫民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酒店顶层的一间私人套房。
他笑了。他们聊了狄更斯,聊了莎士比亚,聊了英国乡间的教堂和中世纪的哥特建筑。她还从包里掏出了一本翻旧了的《呼啸山庄》,指着书页里密密麻麻的标注:“这是我十五岁时写的批注,现在看觉得好幼稚,但我舍不得擦掉。”
李卫民接过书,翻了几页,然后递还给她。“你的灵魂是维多利亚式的,但你的身体活在二十世纪。
这种矛盾,让你与众不同。”海伦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那张并不标准美丽的脸忽然有了光芒。
她和他在酒店的套房里待到深夜,窗帘一直拉着,壁炉里烧着木柴,噼啪作响。
柏林。阿德隆酒店。
他站定,起势。一套简化版的太极拳,打得极慢,像是慢动作回放。但在某几个瞬间,他的拳头忽然加速,带起的拳风将壁炉里的火苗吹得猛烈摇晃。娜塔莎手里酒杯中的液体也跟着微微荡漾。她睁大眼睛,完全被他的气势震慑。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李卫民收势,气定神闲。“在东方,有一句话,‘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需要几十年的功力。”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忽然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手搭在他胸口。“那你教教我。”
那晚,柏林的夜色被一弯冷月照得格外清寒,而酒店的套房里却温暖如春。
斯德哥尔摩,阿姆斯特丹,维也纳,马德里。
每一站,李卫民都停留两天。与女人们的初见总是从优雅的谈话开始——艺术、电影、音乐、文学。他用自己对欧洲文化的涉猎,让来自各国的女人们惊讶于一个东方人竟能如此精通她们的文学和电影。然后,他会不经意地展示那具超越人类极限的身体。
在客厅里,也在床上。
在斯德哥尔摩,他单手举起酒店房间里沉重的黄铜台灯,举过头顶,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那位荷兰女星尖叫一声,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在维也纳,他在钢琴上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然后告诉身边的奥地利女星,音乐和武术一样,都需要控制呼吸。
在每一站,都有女人留下,与他共度一夜或更久。但当第二天早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时,所有女人都发现——这个东方男人在床上的表现,比他在银幕上的打斗更令人震撼。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一位瑞典女星在次日清晨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李卫民只是笑笑,披上睡袍,拉开窗帘,让阿尔卑斯山的晨光照进房间。
两周后,日内瓦湖畔的庄园。
李卫民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三天结束了巡访。他给雷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通知所有候选人,三天后到庄园集合。”
雷诺回复:“所有人?”
李卫民回了一个字:“对。”
三天后,日内瓦湖畔的庄园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热闹的一个傍晚。
受邀的女星们从欧洲各地赶来。
还有来自阿姆斯特丹、维也纳、马德里的那些女人,每一位都是欧洲影坛的新星或旧梦。
她们在庄园的大厅里相遇。
有人互相认识,有人从未谋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香水、试探与竞争的气息。
当李卫民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裤装,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沉稳、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欢迎来到瑞士。”
他在壁炉前站定,壁炉里的火焰将他高大的背影投在墙上,“你们每个人,我都一对一聊过。你们的美,你们的才华,你们的野心,我都看在眼里。但今天,我不会单独见你们任何一个人。”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今晚,我只想和你们所有人在一起。”
那晚,庄园里的宴会持续到深夜。
桌上的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壁炉里的木柴添了一次又一次。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他,那间巨大的主卧套房在午夜之后再也没有安静过。
庄园的管家和佣人们早在傍晚就被遣散了,整栋古老建筑的喧嚣,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湖对岸模糊的灯光知道。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阿尔卑斯山,染亮了日内瓦湖,光线从落地窗涌入主卧。那张巨大的、足够睡下十个人的特制床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将近二十个女人。
李卫民是第一个醒来的。
床上的景象,比他在港岛、在樱花国、在美丽国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壮观。
还有更多的人——有的在地毯上,裹着毯子;有的人在贵妃榻上,有的甚至靠着墙根睡着了。
她们的衣物散落一地:各式各样的丝袜,黑、白、肉色、深棕,像五彩的蛇皮铺满地毯。胸罩、内裤、吊带袜、蕾丝边、丝绸睡袍,被扔在椅子上、搭在台灯上、挂在镜框上。
女主人们的妆容早在午夜就花了,唇印留在酒杯边缘和白床单上,如同散落的梅花。
李卫民站起身,披上睡袍,走到落地窗前。他推开窗户,清冷的瑞士晨风涌入,带着湖水的微腥和远处雪山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
身后有窸窣声。阿佳妮先醒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红发凌乱,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她看着李卫民站在晨光里的背影,肩膀宽阔,腰身精瘦,一双长腿笔直而有力。她的目光里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清醒后的敬畏。
“你昨晚,几乎没睡。”她用法语说。
李卫民没有转身:“我睡过了。”
“你在撒谎。”阿佳妮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李卫民终于转过身。晨光模糊了他的五官,但他的微笑清晰可见:“现在你们见到了。”
越来越多的女人醒来,房间里响起了细碎的惊叹和笑声。有人找内衣,有人捡丝袜,有人裹着床单去浴室。一团乱麻,生机勃勃。
李卫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梳子,慢慢整理自己的头发。镜子里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二十几岁称自己为功夫皇帝的身体和精神,从未像此刻这般昂扬。
李卫民放下梳子,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是崇拜。是平等地享受彼此。”贝鲁奇站在门口,拿着一块从不知哪个行李箱里翻出的披肩裹住身体。她看向李卫民,目光里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未来。卡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捡起一只不知是谁的黑色丝袜,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又扔掉了。
“《x战警》里,我能演什么?我不想演公主,我想演那个神经病。”她问。
李卫民看着她,目光柔软了几分:“有一个角色,叫‘魔形女’——她是蓝色的,可以变成任何人,但她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谁。”海伦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早餐时间。庄园的餐厅被阳光照得透亮。长桌上摆满了新鲜的可颂、果酱、奶酪、水果和热巧克力。
女人们穿着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坐在桌边。她们的脸还在昨天,但看李卫民的眼神已经永远地变了。
不是经纪公司传达的命令,不需要任何人的暗示,她们自己就决定了:这个男人,值得仰望。欧洲的优雅,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心甘情愿的臣服。
李卫民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是一杯黑咖啡。他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x战警》的全球选角,到此结束。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角色。”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但不是现在。等我从北平回来,等剧本最终定稿,会有人通知你们的经纪人。”
早餐结束。女人们陆续离开。庄园门口停着一排排的轿车和出租车。她们互相拥抱,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在巴黎、罗马、伦敦的咖啡馆再见。然后,一辆接一辆,消失在日内瓦湖畔弯曲的公路上。
李卫民站在二楼的阳台,看着她们离去,直到最后一阵车声也被风声吞没。雷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李先生,接下来去哪里?北平?港岛?还是纽约?”
李卫民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袋里。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温和的阴影。
“先去一趟莫斯科。”雷诺微怔:“莫斯科?”
李卫民点了点头:“有一件私事要办。”他没说的是,此趟欧洲之行为期半个月,这群女人已经被他征服。而他将带着这份征服的快意,继续走向更远的地方。
莫斯科的初冬,比北平来得更早。
十一月的天空低垂如铅灰色的穹顶,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肃穆的凉意里。
李卫民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伏努科沃国际机场时,舷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雪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精心擦拭过的古剑,内敛、锋利、不怒自威。
叶卡捷琳娜站在贵宾通道的出口。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厚呢大衣,没有戴军帽,金褐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相比起之前,如今她瘦了一些,颧骨更显突出,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而明亮,像西伯利亚冻土带上的冰湖。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谢尔盖比上次高了大半个头,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有尖尖耳朵的毛线帽。
他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出口张望,一只手紧紧攥着母亲的大衣下摆,另一只手在口袋里不知道摸着什么。
当李卫民出现在玻璃门后时,那孩子忽然眼睛一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他松开母亲的衣服,往前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微微点头,他这才像一只挣脱了绳索的小狗,朝李卫民飞奔过去。
“爸爸!”
他用俄语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冰面上碎裂的玻璃。李卫民蹲下来,张开双臂,将那个扑过来的小小的身体接了个满怀。
他稳稳地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谢尔盖发出咯咯的笑声,双手紧紧搂着李卫民的脖子,叫了一声又一声:“爸爸!爸爸!”
叶卡捷琳娜走过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俩。
她没有说话,但眼眶微微泛红。李卫民把谢尔盖放下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颤。
“路上顺利吗?”她用中文问,声音有些发涩。
“顺利。”李卫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吉尔轿车停着。
司机是叶卡捷琳娜父亲派来的,一个五十来岁、面色严肃的老军人,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圣乔治勋章。
车子穿过莫斯科的街道,驶向城北的方向。李卫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列宁格勒大道上的斯大林式建筑、莫斯科河上的铁桥。谢尔盖坐在他和叶卡捷琳娜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大宅前。
这是位于莫斯科河北岸的一处将军级住宅区,周围是高大的桦树和围墙上矗立的电网。
大门缓缓打开,轿车驶上一条被积雪覆盖的甬道。宅子是沙俄时代的老建筑,经过翻修后既保留了高挑的天花板和古朴的壁炉,又加装了现代化的安保设施。
门口站着两名卫兵,冻得通红的脸颊如红苹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常服,胸口缀满了勋表,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如被铁犁划过的雪原。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旗杆,那是服役四十年的烙印。
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她的姐姐叶莲娜,四十出头,嫁给了外交部的一位高级官员。
姐夫维克托,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还有叶卡捷琳娜的弟弟谢尔盖——与她的儿子同名——二十八岁,在总参谋部工作,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带着一种年轻的军官特有的骄傲。
当李卫民走进客厅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冷淡,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他从容地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西裤。
他的身材挺拔,肩背平整,不胖不瘦,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赘肉。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安置的齿轮,精准而优雅。
叶卡捷琳娜走到父亲面前,微微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爸爸,这是李卫民。我跟您提过的。”安德烈上将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沙发主位上,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出鞘的刺刀,从李卫民的头顶一直打量到脚底。
那一瞬间,李卫民感受到了一个老军人的压迫感,就和他爷爷一样,那种曾在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
“坐。”上将的声音像粗糙的砂纸,低沉,简短。
李卫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脊背自然而然地挺起,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高傲。
他只是一个年轻人,在一个长者面前保持应有的礼貌和尊严。
谢尔盖迈着欢快的步伐跑过来,扑进安德烈上将怀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外公,外公”。
老人脸上的冰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温情。他摸了摸外孙的头,目光里满是慈爱。
但当他再次看向李卫民时,那扇门又重新关上了。
安德烈上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褶皱的眼角沉得厉害,周身的军人威压半点没松。
旁人或许看不出缘由,只当是老牌苏军上将天生的冷硬倨傲,唯有老夫人柳德米拉轻轻叹了口气,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口,却被他抬手不动声色拨开。
老爷子心里的疙瘩,打从当年叶卡捷琳娜偷偷传回消息的那一刻,就死死结住了。
他戎马半生,世代军门,科洛列夫家族的女儿,生来就该循规蹈矩,门当户对,嫁给莫斯科军区里前途坦荡的优秀军官,安稳体面过完一生。
可他引以为傲、性子素来冷静克制的小女儿,偏偏在远东的时候,撞上了李卫民这个来历不明的东方男人。
没有婚约,没有告知家族,异国相逢,情难自抑,最后未婚先孕,悄无声息生下谢尔盖。
当年收到女儿密信的那个冬夜,安德烈上将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宿,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气得胸腔发闷,连夜拍了桌子,差点就要动用关系跨国追查,亲自把人揪回来问责。
在他的观念里,这就是放肆,是出格,是打了科洛列夫家族的脸面,更是委屈了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叶卡捷琳娜性子倔强,宁可独自扛下一切,独自抚养孩子,也不愿委屈求人,更不肯任由家族摆布拆散两人。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动心之人与亲生骨肉,她两头僵持,硬生生扛过了最难的那几年。
这些事,安德烈全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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