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开始,还得继续回到运动会的那场雨。
那场雨其实不大,但却把现在的李斌,浇了个透心凉。
就像很多故事里无足轻重的开场一样,那场雨其实也无足轻重,那天的雨下到半截就停了,可操场已经湿透,想继续运动会,显然不现实。
……
第五节课,原本应该是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体育课,此刻却变成了气氛沉闷的自习。
体育老师江涛无聊地在教室里来回转悠,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只不过这只狮子看起来无精打采,只想找个地方趴下睡觉。
“老师!”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是刘涛。
这家伙坐不住了,浑身的精力像是要从毛孔里溢出来。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上自习,比让他绕着操场跑十圈还难受。
“运动会还能不能继续举行了啊?”刘涛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渴望,眼神明亮。
“好好上你们的自习,开什么运动会?”江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没看见操场都是湿的吗?万一摔了给你屁股都摔成八瓣。”
这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可刘涛的脑回路显然和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失落,反而更加激动。
“那是不是操场干了就可以去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脑子里根本没有对问题本身的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打球!
虽然运动会期间,篮球场足球场基本都被各个项目占满了,但总能挤出一些狭小的空间,够他和一两个球友投投篮,打打对抗,过过干瘾。
江涛被他这股傻劲儿逗乐了,在教室里踱着步,随口敷衍道:“如果下午能干的话,没准也能继续开起来。”
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明摆着就是不相信下午操场能干。
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别说下午,现在雨都还没完全停。
豆大的雨点倒是没了,可天上依旧飘着那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毛毛细雨,像一层散不开的雾。
就是这毛毛细雨,让操场彻底失去了任何变干的可能。
更何况,这已经是第五节课,再有十几分钟就该下课吃饭了。
就算老天爷现在立刻收了神通,停了雨,短短一个午休的时间,也不可能把一个湿透了的塑胶操场给弄干。
除非天上的乌云能像变魔术一样瞬间散开,然后太阳公公肯赏脸,卯足了劲儿晒上一中午。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天气这种东西是最说不准的。
可刘涛信了。
他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虽然江涛的话里满是敷衍,但刘涛那缺根弦的脑子显然没接收到这层意思。
他依旧不依不饶地缠着江涛,活像个要不到糖就满地打滚的孩子。
“老师,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江涛被他烦得不行,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精力过剩的体育委员。
“给什么准话?我还能控制天不成?”江涛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湿漉漉的操场,摊了摊手,“你自己看,这水坑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运动会怎么开?”
……
体育老师,大概是所有科目老师里最没有架子,也最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了。
江涛也是如此。
他看着一脸执拗的刘涛,以及周围一群竖起耳朵看热闹的学生,忽然玩心大起。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要是真这么想开运动会,”江涛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现在就去把拖把都拿出来,去操场上把水给我拖干了。说不定这样,干得能快点。”
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江老师你可真会开玩笑!”
“用拖把拖操场?亏你想得出来!”
“谁去啊?这不纯纯大冤种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权当这是体育老师在自习课上说的又一个段子,根本没人当真。
李斌也觉得这建议愚蠢到了极点。
雨虽然停了,但天上的阴云密布,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水汽。
这种天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是一场大雨。
到时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躁动的心思瞬间被午饭的香味所取代。
没人把江涛那句玩笑话放在心上,李斌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等他吃完午饭,慢悠悠地晃回教学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操场上,竟然真的有一群人,正拿着拖把,吭哧吭哧地在拖地上的积水。
他们学校的操场是塑胶跑道,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平时要是洒上点水,很快就能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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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那会儿热得要死,豆大的汗珠砸在地面上,几乎是瞬间就蒸发消失,连个水渍都留不下。
可现在,经过一场雨的洗礼,操场上到处都是一片片明晃晃的水洼,但看着他们这么多人在操场上玩似的拖水,似乎也不那么难。
李斌站在回寝室的路口,远远地看着。
拖地的人还不少,除了刘涛那几个班上的体育积极分子,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面孔,估计都是其他班的。
看他们好像也玩得挺开心的,这种湿漉漉的塑胶球场,倒是可以当溜冰场了,有了拖布,倒可以当个支撑,可以更好的“溜冰”。
大概都是些喜欢打篮球的家伙吧,李斌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槽。
也只有这群闲得蛋疼的家伙,才会干出这些傻事。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寝室。
这些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
事实证明,李斌的预感是正确的。
下午天空再次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而就在十几分钟前,奇迹真的发生了。
那群“傻子”竟然真的硬生生将整个操场的积水给基本清干了,广播里甚至都响起了通知,宣布运动会可以继续进行。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老天爷不赏饭吃,谁也没办法。
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趴在栏杆上唉声叹气的学生。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惜的并不是运动会本身,而是又要回到教室里,面对枯燥的课本。
但有那么几个人,比他们还要郁闷一百倍。
广播第一次响起时,他们是全校第一个兴冲冲跑出去的。
而现在,当雨点落下时,他们又是最后一个气呼呼走回来的。其实他们并不介意淋着雨打球,但也无可奈何于学校老师要求他们回到教室。
刘涛浑身湿透,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教室,将手里的拖把“砰”的一声扔在角落,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怒气和失落。
他白忙活了一场。
可他又能生谁的气呢?
他只能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天真地相信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李斌也很遗憾。
来教室的路上,操场干爽的地面不断从眼角余光闪过。
他已经注意到了,但心里没底,不确定运动会还能不能继续开。
毕竟,大概没人能料到,会有一群学生真的甘愿拿着拖把,无偿地去人工拖干一整个操场。
这事儿太离谱了。
于是李斌选择先回教室,刚坐下没多久,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地涌了进来。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先等着,等学校的广播通知。
毕竟这种人工强制干燥操场的壮举,学校那边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很快,教室里就坐满了人,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嗡嗡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学校会怎么回应这群“壮士”的壮举。
这份热闹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走进教室的身影打断了。
秦超来了。
“安静一下,我们之前讲到哪了?”秦超走上讲台,用手掌拍了拍讲桌,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啊?”一个胆子大的男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老师,我们不开运动会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秦超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学校还在开会,我们先上课。”
学校总是爱开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直接下一道命令不行吗?
这是许多学生心里最单纯、也最直接的想法。
一阵压抑的叹息声在教室各处响起,很多人不情不愿地从桌肚里掏出课本,翻开,目光却依旧游离在窗外。
整个班级的气氛瞬间变得死气沉沉,大多数人都心不在焉,心思根本没放在书本上。
这一点,秦超也看出来了。
刚开始讲课的时候,他已经提醒了好几次,让大家用心听讲,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魂游天外的寂静。
……
每个人都是有脾气的,老师也不例外。
“你们他妈学不学!”
秦超的吼声像一颗炸雷,在沉闷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学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包括李斌。
上一秒还和蔼可亲的生物老师,下一秒就成了择人而噬的暴君,这反差实在太大。
李斌只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赶紧低下头,认真的看着课本上刚刚做的笔记,心里无声地念叨:“不是说我,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出去?我给你们机会!现在要出去的,都给我滚!”
秦超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全场。
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提有谁敢动弹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秦超深吸一口气,像是想把怒火压下去。
“不好意思哈,不小心发火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图缓和气氛,但紧紧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远未平息的怒火。
换作是谁,讲课时面对一群木头人,都会生气。
但这还是秦老师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操他……”
秦超终究还是没能憋住,嘴里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脏话。
声音很轻,但坐在前排的李斌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沉默着,不敢对老师说脏话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好了,继续上课。”秦老师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拿起粉笔,打算继续讲课。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电流“滋啦”声后,广播响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回荡在校园上空,通知所有同学,立刻到操场集合,准备继续进行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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