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惊醒的。
身上的被子,不翼而飞了!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顾简兮正站在床边,手里抓着他被子的一个角,脸上带着得意的坏笑。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李斌的脑门。
他本来是没有起床气的,但被窝里外的温差,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瞬间暴怒。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进来啊?”李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被人掀被子叫醒,这待遇,他还是第一次享受。
“在门口喊一声不就行了,我自己会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家,我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顾简兮扬了扬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傲娇模样。
“那我要是没穿衣服怎么办?”李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好歹自己也是个纯情少男,也是要面子的好吗?这丫头,一点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都没有!
顾简兮的表情僵了一下,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依旧挂着,但两只耳朵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色。
“好了好了,吃饭了,快点起床!”
她嘴上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李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的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早上七点零七分。
李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居家隔离上网课,真是一点也不比在学校轻松。每天还是要早起,甚至更折磨。
在学校,大家作息统一,到点就睡。可在家,一不留神就熬夜到半宿,第二天早上想靠自己爬起来,简直是痴人说梦,全得依赖这种粗暴的“叫醒服务”。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卧室。
算了,往好处想。
好歹在家不用叠那该死的豆腐块被子,不用打扫寝室卫生,更不用大清早顶着寒风教室扯着嗓子早读。
这么一想,好像也还挺舒服的。
李斌洗漱了一番,然后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顺手看了看手机上的群消息。
和预想的一样,除了昨天深夜那一长串堪比圣旨的课表,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连个冒泡的人都没有。
厨房里面,叮叮当当,秦思瑜正在做着早饭。
“什么时候交体育作业啊?”李斌的心里泛起了嘀咕。
脑子里是体育老师江涛昨天在群里发布的那个训练的计划。
以视频的形式提交?
李斌皱了皱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是要把完成体育训练的全过程都拍下来,还是只拍其中一小段意思意思?
再者,该怎么录制这个视频,也是个天大的难题。
总不能自己一手拿着手机拍,另一只手在地上做俯卧撑吧?那不成耍杂技的了?
可再怎么多想,也是想不出半点解决办法的。
李斌决定采取最稳妥的策略——敌不动,我不动。
等其他人先交了,自己再参考参考,总不会错。
这么想着,他心安理得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先奔赴了饭桌。
……
家里的早饭谈不上多豪华,但比起学校食堂里那千篇一律的馒头包子加稀饭,简直就是人间盛宴。
秦思瑜的手艺,总是能让最普通的家常菜,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李斌夹了满满一筷子菜堆在米饭上,就跟着顾简兮和那两个小不点,端着碗离开了饭桌,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各自为政。
只有李建国和秦钟书、张莉娟三个大人,还留在饭桌上,边吃边聊着什么。
这是李斌昨天才观察到的“规矩”。
刚来的第一天,他还傻乎乎地跟大人们坐在一块儿,在一片沉默中乖巧地扒拉着米饭。
但饭桌上只有他一个小辈,周围全是长辈,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然后后,他也学聪明了,夹完菜就溜,跑到一边自在逍遥。
客厅的角落,俨然成了孩子们的专属餐厅。
顾简兮把手机往桌上一立,用一包抽纸稳稳地靠着,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她的仙侠剧。另外两小只开着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动画片。
秦思瑜也没说什么,料理好一切后也就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李斌见状,也心安理得地坐到了顾简兮旁边,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吃一口饭,刷两条视频,时不时还抬头瞟一眼顾简兮手机里那五毛钱特效的打斗场面。
吃完碗里的,就起身去饭桌再添点菜,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小天地,边看手机边吃饭。
那感觉,赛似活神仙。
李斌其实吃得不多,一碗饭下肚,也就饱了七八分。
“李斌,怎么吃这么点?再多吃点啊,还在长身体呢!”饭桌那边,张莉娟热情地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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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外婆。”李斌礼貌地笑了笑,把碗筷放进洗碗槽。
……
吃完饭,李斌回到房间,再次拿起了手机。
体育委员和班长还没发话,但群里已经陆续有人开始提交作业了。
有的人直接拍了张照片,摆出一个正在运动的姿势,看起来敷衍至极。
有的人则发了视频,长短不一,但大多也就在二十秒以内,像是走个过场。
李斌心里有了底。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录视频交作业。毕竟,他也不想去麻烦秦思瑜或者顾简兮,让她们帮自己拍一张漏洞百出的照片。
但李斌也不傻。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录视频,就必然要亲自去点击开始和结束。
那手机摄像的起始动作,还有最后关掉视频时伸过来的那只手,都会清清楚楚地暴露一个事实——这视频是他自己一个人拍的。
到时候,视频时间太短,老师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在偷懒,说不定还做贼心虚,不敢找人帮忙。
那多尴尬?
于是,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熟练地打开应用商店,搜索,然后下载了一个看似功能强大的剪辑软件。
只要把视频的开头和结尾那么一掐,不就完美解决问题了吗?
到时候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像是有人一直在帮他拍一样,天衣无缝!
至于他到底做了多少个俯卧撑,鬼才知道!
说干就干,李斌走到屋外的坝子上。
李斌把手机小心翼翼地靠在墙根,调整了好几个角度,确保能把自己运动的身影完美地收录进去。
刚趴下准备俯卧撑,恰巧秦思瑜就出来了。
“地上多脏啊!”秦思瑜说了一句,像是在责怪,或是关心,“我去给你拿个垫的。”
然后李斌就有了一块足以整个人直接躺在上面的硬纸板。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录制开始。
李斌一个标准的俯身,双臂发力,开始了今天的第一项体育作业。
……
对于交作业这件事,李斌有自己的执着。
他挺懒的,但又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很懒。
那些几秒钟就结束的视频,在他看来,跟直接承认“我就是演都懒得演”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的视频,时长基本都控制在三十秒往上。
至少,不能比别人差。虽然都是在偷懒,但李斌也不想做最懒的一个。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冉艺萌提交的视频都有二十七八秒时,这种莫名的好胜心就更强烈了。
总不能比一个女生还差吧?
因此,在录制视频时,李斌就尽量的多做了一些,保证每条视频都在三十秒往上。
尤其是跳绳视频,最少都是五七八秒。
他记得老师提过一嘴,体育中考是要测跳绳的。这玩意儿大概是所有体育项目里最简单、最容易拿分的了,现在正好趁机好好练一下。
他闷着头,一口气跳了一分多钟,直到感觉小腿肚子都开始发酸,才停了下来。
最后剪辑的时候,他刻意把视频剪成了五十多秒,不多不少,既能体现自己的努力,又不显得过分张扬。
把几个剪辑好的视频打包发到群里后,李斌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开始“巡视”起其他同学的作业。
虽然这种行为,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偷窥的变态,但他又实在按捺不住那份好奇。
也说不上到底在好奇什么,就是想那么随意的瞅上两眼。
手指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头像,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冉艺萌的名字上。
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视频封面,画面里的女孩穿着一身居家服,扎着马尾,看起来和平时在学校里不太一样。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在喊:点进去!快点进去!
另一个在骂:你贱不贱啊?忘了她怎么说你的了?
最终,那个名为“犯贱”的小人取得了胜利。
李斌屏住呼吸,指尖轻轻一点。
视频开始播放。
他只看了五六秒,画面里的女孩开始跳绳,动作轻盈。
一股莫名的恐慌突然攫住了他。
他像是害怕被屏幕那头的本人发现一样,手指一抖,闪电般地按下了返回键。
微信群的聊天界面重新出现在眼前,他却盯着屏幕,久久无法回神。
那句“世界上最丑的”,像一根埋在心底深处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
刚开始那段时间,他的心确实痛得快要死掉,整日整夜都陷在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里。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剧痛似乎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些按捺不住的遐想。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犯贱吧,无可救药地喜欢着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女孩。
李斌不止一次地想强行克制住自己这些愚蠢的想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看见她,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头像,他都会忍不住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可能。紧接着,被当众羞辱的画面又会不受控制地跳出脑海,将他瞬间打回原形。
一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一边又在痛恨她把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李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觉得自己只有彻底看不见她,才能真正地掌控住自己的情绪和思想。
他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屏幕,试图用无意义的滑动来清空脑子里的混乱。
就在这时,微信群“叮”地响了一声,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班主任周老师。
周老师:请同学们早点吃完早饭,早上老师会在微信上进行直播授课,到时请大家注意群消息。
李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在对话框里打出了“收到”两个字,然后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
看着那个孤零零地挂在老师通知下面的“收到”,李斌感觉一阵莫名的心慌。
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回复的!
这会不会显得自己太积极了?像是那种一天到晚就盯着手机看的网瘾少年?
他心里七上八下,暗自决定,下次绝对不能回消息回得这么快了。
……
第一节直播课正式开始。
对于这种新奇的上课方式,李斌多少还是有点新鲜感的。
聊天频道里,一大堆熟悉的名字飞速闪过,像是一群许久未见的麻雀,叽叽喳喳个没完。
李斌就那么静静看着,嘴角甚至连一丝上扬的弧度都没有。
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想聊的。
一个温和却又熟悉的女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是语文老师孙岚。
“同学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就被“听得到”三个字刷屏了。
一条接一条,像是排练过一样。
李斌的手指动了动,也想跟风打个字,可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弹幕,刚抬起的手指又僵在了半空,随即悻悻地收了回来。
算了,这么多人回了,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不少。
孙老师大概是看到了同学们的反馈,很快就开始了正式的上课内容。
疯狂刷屏的弹幕也渐渐变得稀疏,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两个活跃分子还在零星地评论着。
“为什么换班主任了?”
“孙老师会一直教我们吧?”
当然也有其他的内容,只不过大都是在闲聊。
……
李斌把崭新的语文课本摊在面前,整个人有些懒散地趴了下去。
所谓的书桌,其实只是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因为闲置无用,刚好就可以拿来当临时课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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