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嘛。”
顾简兮根本不给李斌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推着他的后背，硬生生把他往厨房里塞。
李斌一个踉跄，满脸都写着抗拒，却还是被推到了垃圾桶边。
“要多少啊？”他最后挣扎了一下，试图为自己规避掉所有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
只要给个明确的数字，刮多刮少都跟他没关系了。
“你看着来嘛。”顾简兮随口丢下一句，转身就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熟练地刷了起来，姿态悠闲得像个监工。
“彳亍。”
李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蹲下。
行，你让我看着来的哈，那就别怪我真看着来了。
他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削皮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即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开始重复刮皮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
薄薄的土豆皮打着卷儿，一片一片掉进脚边的垃圾袋里。
顾简兮家的土豆都是镇上买的大个头，表面光滑，不像李斌家里自己种的，坑坑洼洼，小得可怜，一个还没他半个拳头大，刮起来费劲得要死。
这种大土豆刮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刀锋顺滑地切入表皮，一路向下，带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整个过程流畅无比，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解压感。
李斌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手腕微微用力，刀片贴着土豆的曲面滑行，一条长长的、完整的土豆皮就这么诞生了。他甚至能将这长长的皮重新绕回去，几乎能还原出一个完整的土豆形状。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烦恼和不情愿都在这重复的机械动作中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上头了，完全停不下来，甚至感觉不到这是一件苦差事。
“搞快点呀，油都热了。”
旁边刷着手机的顾简兮忽然出声催促，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范。
“哦哦哦。”李斌敷衍地应着，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又快了几分。
刮着刮着，他感觉身边带过了一阵风，一抬头，发现是顾简兮把盛着土豆的盆给端走了。
李斌眨了眨眼，没多想，低下头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个新的土豆，继续沉浸在自己刮皮的世界里。
……
“我靠！”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猛地在厨房里炸开。
李斌手一抖，差点把刀尖戳到自己手指上，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顾简兮那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你刮这么多，吃不完了怎么办？”顾简兮指着他脚边，声音都变了调。
李斌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去，也愣住了。
只见地上，光秃秃的土豆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一数，起码有十来个。再加上之前被顾简兮端走的那一盆，总数怕不是已经超过二十个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刚刚走神了，完全没注意已经刮了这么多。
“额，应该……吃得完吧？”李斌犹豫着开口。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让一个人吃五个就行，也差不多就能吃完了。如果李建国和秦思瑜也回来吃饭，应该绰绰有余。
大家胃口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吧？要是李鑫那小子在这，他一个人就能炫完大半，根本不用担心做多了。
“那你待会多吃点哈，”顾简兮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似笑非笑，“吃不完，拿你是问。”
“吃就吃。”李斌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委屈。
本来就不常干这种活，他哪有什么分寸感？不然干嘛一开始要多问那一句“要多少”？现在刮多了又来怪他，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他不是排斥干活，只是讨厌自己明明不想做，还被人指责活没干好。
既然这样，一开始为什么要叫他呢？
“嘻嘻，那你加油哦，”顾简兮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突然甜甜一笑，“辛苦你刮这么多了，待会儿一定多吃点哈。”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狡黠的安抚。
李斌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被这笑容浇熄了一半，脸上突然有些发烫，嘴硬地哼了一声，转身傲娇地走回了沙发。
他把自己安静地窝在沙发柔软的角落里，像一只刚刚炸完毛，现在又想找个地方舔舔毛的懒猫。
……
李斌家里没有沙发。
长条凳，靠背椅，这就是待客的全部家当，剩下的，不过是几把最普通的塑料高脚凳。
这些坐着都不是很舒服。
李斌很喜欢躺着，因为躺着好像就没有了烦恼，像睡觉一样，可以把所有烦心事都关在门外。
在家的时候，他就喜欢脱了鞋，整个人横在长条凳上。
不躺床，纯粹是卧室的光线太好，白天躺着晃眼，不舒服。
就像李斌一开始觉得的那样，那个房间虽然宽敞，但李斌一点都不喜欢，虽然这样有些不识好歹了，但李斌确确实实不喜欢，所以李斌没和任何人说。
李斌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可以栖息自己那颗幼稚心灵的地方。
那个地方，或许黑漆漆的，看不到边界，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但至少没有烦恼。
也或许，就像之前进顾简兮的房间时看到的那样，小小一间，粉粉嫩嫩，满是温暖的配色，好像再大的委屈都能被瞬间治愈。
他的要求其实不高，不想住大房子，一个沙发也行。
一个能让他陷进去，把自己蜷缩起来的沙发。
要不是顾及这是在顾简兮家，李斌真想立刻脱掉鞋子，抱紧双腿，把下巴深深埋进胳膊里，就这么蹲在沙发上。
念头一起，李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蹲着能比坐着舒服？鬼才信。
可他就是想这么做，像个野孩子一样，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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