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由丢钱引发的闹剧总算落下了帷幕，李斌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一层皮，浑身不得劲。他决定对自己好一点，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不能再亏待自己。

揣着那笔失而复得的钱，李斌第一时间去了食堂，给饭卡充够了钱。以前为了省钱，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没苦硬吃。

家里的经济状况确实不算景气，一场疫情下来，各行各业都元气大伤。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他李斌一个人一年省下的那几块钱，还不够他爹李建国给汽车加一次油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那个周日的上午，大家都请了假，李斌也是，李斌随便逛啊逛，进了一家开了多年的文具店。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柜台里一块黑色的电子手表吸引了。

小时候，他就一直梦想有一块自己的手表。也攒着钱买过几次，但都是五块钱一块的便宜货，戴不了几天就光荣牺牲。

小孩子的钱是很难攒的，那时候每天放学都要路过小卖铺，很难忍住不花，五块钱都要攒几个月。

眼前这块标价三十，对那时的李斌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甚至不知道花这个钱算不算交了智商税，但那块表方方正正的表盘、清晰的数字，在他眼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

虽然跟林默那块科幻电影里跑出来的手表没法比，但比起周易手腕上那个老头子戴的款式，自己的这个明显要有面子多了。

李斌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将手表戴在手腕上，反复端详，心里美滋滋的。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周易那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机械手表，虽然像是老爷爷，老奶奶戴的，但动则就要上百块，比他这块电子表不知道贵了多少。

这个发现直接震惊了李斌一万年，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

原来不买东西，就真的会对物价一无所知。

除了手表，李斌还看上了一支通体漆黑、握感舒适的签字笔。

五块钱。

在李斌的小学时代，这个价格都能买一支最便宜的钢笔了。而他直到现在，用的还是一块钱一把的圆珠笔。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了下来。

或许是带着一点虚荣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补偿心理。

他就是想对自己好点，钱留在身上，说不定哪天又像这次一样，稀里糊涂就丢了。

这次有好运气的张皓帮他捡起来，下次呢？下下次呢？

与其提心吊胆地守着那点钱，不如花出去给自己买个开心。

钱丢了会心疼，懂事地省钱也不是他真心想要的。

原来买这些喜欢的东西，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贵。

看着口袋里还剩下的二十块钱，李斌反而犯了愁。

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忽然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原来花钱也是一种烦恼。

他最终决定把剩下的钱留着。

人也不能一直沉溺于物质的享受，那只会放大一个人的贪心。

现在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

日子在笔尖的沙沙声和手表的滴答声中悄然流逝，日历一页页翻过，十一月，十二月，转眼就到了一月，学期即将结束。

十二月中旬的月考，他们终于可以重新选位置了，上次周欣都没按规矩来，很多人一个位置都坐腻了。

李斌的同桌又又又又变成了张皓，叶陌居然跑了。

李斌下意识地猜测，这大概是叶陌“受不了”自己的结果。

跟叶陌做同桌的那段时间，李斌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根被强行拉扯的皮筋，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叶陌的思维跳跃得像是装了弹簧，常常直接引用某个结论或定理，直接从a跳到d，留下李斌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苦苦思索b和c到底是什么。

而李斌自己，受张皓那种一步一个脚印、按部就班推导公式的“笨办法”影响太深，已经习惯了严谨的逻辑链条。

叶陌大概是有那等他思考的功夫，自己都把整张卷子做完了。

或许，自己也该学着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考试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教那个傻子同桌写作业。

这么一想，李斌对这个结果倒也乐于接受，甚至有点庆幸。

因为他也早就想和叶陌分开了。

因为李斌感觉，叶陌像个变态一样。

……

冬至前后那几天，天冷得像个冰窖，叶陌的耳朵上不出意外地冒出了冻疮，每天都红彤彤、肿得跟俩小寿桃似的。

李斌没得过这玩意儿，想象不出是什么感觉，也不想知道。

可叶陌显然不想让他置身事外。

他耳朵不舒服，便扭头看向李斌，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李斌后背一凉。

“李斌，帮我个忙。”

“怎么帮？”

“用手指，使劲捏我的耳垂。”叶陌指了指自己那通红的耳朵，补充道，“用你最大的力气捏。”

别这玩意难道不疼吗？这算啥癖好啊？

而可难道冻疮是靠捏好的吗？李斌也不知道，但感觉这样做好像也不大对头。

李斌人都傻了，看着那双已经有点发紫的耳朵，一时间不敢下手。

这要是用力过猛，把人捏出个好歹，算谁的？

“用点力啊，不够疼。”叶陌见他犹豫，反而催促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过瘾的遗憾。

李斌一咬牙，伸出手指捏了上去，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被催得不耐烦，干脆用上了吃奶的劲儿。

他只感觉自己的指关节都捏得生疼，可再看叶陌，那家伙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仿佛李斌不是在捏他的耳朵，而是在给他做什么高级按摩。

这种事几乎天天都有，叶陌几乎是拿李斌当佣人了，但这佣人干的活也是真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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