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就在李斌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抽筋时，手一滑，指甲“刺啦”一下，不小心划破了叶陌的耳垂。

一缕殷红的血珠，迅速从伤口渗了出来。

那抹红色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李斌的眼睛里。

他吓得魂飞魄散，闪电般缩回手，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叶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意味。

“继续。”

李斌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那还在往外渗血的耳垂，伤口在红肿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别说继续了，他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更无法想象自己的手再去沾上那温热的血液。

这人是神仙吗？还是根本没有痛觉神经？那可是血啊！

见李斌僵在原地，一脸惊恐，叶陌似乎也失去了兴致，随手抽出一张纸巾，一整天都慢悠悠地捏着自己的耳朵，时不时还对着那道血口子按压几下。

李斌坐在旁边，用余光瞥着他的动作，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瘆得慌。

……

和冻疮比起来，叶陌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他那双冰窖一样的手。

这家伙很爱拿李斌当暖手宝。

李斌至今都想不明白，一个活人的手怎么能那么冷，简直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可能是他学习起来都忘记给自己保暖了吧。

好几次，李斌正埋头写着作业，一只冰冷的手就会毫无征兆地伸过来，猛地握住他的左手。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总把李斌冷得一个激灵，笔都差点甩出去。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哪怕是刚上完体育课，李斌都热得满头大汗，叶陌的手依旧是冷冰冰的。

李斌体训完浑身都是热的，手虽然偶尔会发冷，但他有自己的办法。用周易的话说，那叫s“村民”——双手相互交叉插进袖口，冻僵了就这么取暖，缓过劲儿来继续锻炼。只要不停地动，手自然就会暖和起来。

像有些人那样，一冷就缩成一团，动也不动，那才叫活该被冻着。

李斌腹诽，叶陌就是个懒鬼，明明多锻炼锻炼身体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偏不。

难道是体育已经能考满分，所以不在乎了？

好吧，他好像确实每次都能考满分。

体育江老师的规矩是，只要每次测试都能保持满分，就可以不用参加日常训练，但是也不能回教室，得自己找事做，叶陌天天就抱着个书在那看啊看，像有人盯着他似的，比李斌还玩命的学。

李斌心里有点不平衡，觉得坚持才是最重要的，锻炼对身体有好处，怎么能因为成绩好就搞特殊呢？

这绝对不是他羡慕，绝对不是，他只是……只是单纯为那些满分选手的身体着想。

毕竟，那些没满分的里面，都有人在偷懒，这管理也太松懈了。

除了体温成谜，叶陌的上课状态也让李斌叹为观止。

这位学霸，上课的时候居然也爱打瞌睡。

李斌无法理解，他这样的脑子，还需要晚上开夜车学习，把自己搞得这么困吗？

班主任常说，上课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课后自己学是好事，但必须保证正常休息。

原话里有句很经典：“你自学，难道有老师教得好吗？”

李斌知道，这话主要是说给那些拿晚上学习当借口、上课睡觉的学渣听的。

可他觉得，就算是学霸也应该认真听讲啊。

老师们讲得确实很好，很多知识点都很有用，白给的干货，为啥不听？

……

和叶陌当同桌的日子，对李斌来说，堪称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尤其是当叶陌犯困的时候。

这位学神不会像凡人一样偷偷低头打瞌睡，而是会一脸温和地侧过头，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对李斌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李斌，掐我大腿一下。”

李斌第一次听到这个指令时，整个人都石化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可叶陌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好心地指了指具体位置。

那是一种漫长而诡异的折磨。李斌的手都掐酸了，指关节生疼，感觉自己像个无情的行刑官。可再看叶陌，那家伙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李斌的力气只是在给他挠痒痒。

李斌甚至开始恶意揣测，这家伙晚上是不是根本没学习，而是跑去干什么拯救地球的勾当了。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人的精力能差到这种地步？光靠学习，能把自己学成一个活死人，这本身就是一种神迹，谁学习会这么猛啊。

有一次，叶陌忽然幽幽地开口：“李斌，我的大腿，好像被你掐得乌青了。”

李斌的心“咯噔”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以为秋后算账的时刻终于来临。

结果叶陌只是陈述完事实，便再无下文，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好像……只是在单纯地跟自己分享一个新发现。

李斌猛然意识到，叶陌大概是太孤独了。

一个人住在教师宿舍，那所谓的“独栋别墅”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诡异的分享，或许是他唯一的社交方式。

说实话，以前李斌还挺羡慕的。

一个人住，不用打扫公共区域，更不用担心有人乱扔垃圾。

要是自己也有个教务处副主任的舅舅，能一个人住，就再也不用看见张皓那张臭脸了。

不过现在嘛，好像也能勉强接受了。

反正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忍忍就过去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对于叶陌分享的这些“不太妙”的事，李斌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他和叶陌之间，除了这种变态的“互助”，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以前装着不介意，他甚至能和张皓聊上几句，可面对叶陌，他只能当个哑巴。

好在，这个学期快结束了，叶陌也主动选择了离开。

李斌感觉自己像是坐完了一场牢，终于熬出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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