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艺萌和顾盼都在夏晓晓旁边凑着小脑袋看，三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本子上的字迹。李斌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同意不是，不同意也不是。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已经被张皓那个混蛋看过了，再多几个观众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斌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觉得本子上的东西如此羞耻。
明明只是些自己摘抄的诗词名句，是很正经的文学性素材，可就是怕被人看见。或许是潜意识里担心被人贴上“文艺青年”的标签，这种称呼，他一点也不喜欢。
它本身没什么攻击性，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本身就是一种攻击。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脸皮厚不在乎，有的人脸皮薄，很在意。
李斌就是后者。
“你不可以这样！”张皓涨红了脸，指着李斌，语气里满是不服。
“我怎么不可以这样？”李斌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的东西，想给谁看就给谁看，难道还要经过他的批准？
“气死我了！”张皓跺了跺脚。
李斌直接转过头，懒得再看他一眼，全当没听见。
……
“李斌，还你。写得挺好的。”夏晓晓笑嘻嘻地把本子递了过来。
“谢……谢谢。”李斌的脸颊有些发烫。
有时候，被人夸奖并不完全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他会固执地认为，这或许只是别人出于礼貌的安慰，自己的“作品”依旧差劲得拿不出手。
“我写的也很好啊？”张皓在一旁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写的那叫啥啊？”夏晓晓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假装思考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伟大的当代现实主义作家张皓先生写的史啊？”
“不是‘史’！是诗！”张皓立刻大声反驳。
“嗯，我知道了，”夏晓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史’，不是诗。”
“你知道个屁呀！”张皓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我刚刚说的就是诗啊？”夏晓晓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是你自己非要反驳我的。”
“那你现在不准变了！”
“嗯，不变了，就是‘史’。”夏晓晓的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两个人拌嘴的样子颇具喜感，连一直板着脸的李斌都忍不住笑了。
心里的那点郁结和难过，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李斌比你写的好多了，你就会写这些没营养的了。”夏晓晓评价道。
“也没那么好啦。”李斌好着呢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斌现在的字迹也比你好看，气不气？”夏晓晓依旧挑衅张皓。
李斌的字迹现在已经好多了，虽然这是初一写的，但后面其实李斌也一直在坚持写一些东西，虽然明知这些没用，但李斌依旧耐心的写，因为李斌好像很喜欢抄录美文的感觉。
而那段练字的时间是李斌写字最好的时候，也是李斌被调侃字迹像冉艺萌的时候，李斌也在这个本子上留下了那段岁月的痕迹……
“不跟你说了，我要学习了。”张皓哼唧一声，扭过头，拿起了一本书。
“咦——”夏晓晓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的张大学霸要学习了？请问您这次准备学习几分钟啊？”
“哼！”张皓把头撇得更远了，不作回答。
周围的几个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也包括李斌。
张皓的学习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三分钟热度都算给他面子，几乎没见他正经学过几次。
“李斌，来教我做题。”张皓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卷子，对李斌说。
李斌哭笑不得，这家伙是说不过就转移话题是吧？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后排的女生们。除了夏晓晓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冉艺萌和顾盼则笑得很甜美，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李斌的心底。
“别理她们，来教我做题。”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李斌的胳膊。
张皓不由分说，强行把李斌从座位上拉起来，拖到他的旁边，还伸出另一只手按住李斌的后脑勺，不让他乱动。
后脑勺传来的压力让李斌感觉很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反抗。
张皓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想跟后面的三个女生聊天，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你就这么喜欢跟女生玩吗？你是喜欢她们吗？”张皓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名火。
“你有病吧！”李斌的脸颊瞬间烫得吓人，又恼又羞，猛地一甩头，挣脱了张皓的钳制，“那你按着我干嘛！你问问题就问问题！我又不是不教你！”
神经病吧？
张皓这才一脸尴尬地收回了手，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
“呦呦呦，还不让李斌跟我们玩儿。”夏晓晓一脸无语地开口，随即不在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写作业，那优雅的坐姿，和刚刚趴在桌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斌一边心不在焉地给张皓讲题，一边还是没忍住朝后面看去，想看看她们的反应，主要是冉艺萌的。
倒不是李斌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单纯怕被误会。
匆匆瞥了一眼，发现那几个女生笑了一会儿，就都低头开始写自己的作业了，李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别扭也跟着散去。
接下来的时间，李斌只希望只要能安安生生地度过，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李斌对此再没什么特别的期待了。
他只想给自己这三年的时光，留下一点点相对快乐的回忆，不要将来一想起来，除了学习，脑子里就只剩下刀子和血泪。那样的回忆，不要也罢。
所以李斌才想要过一下不一样的生活，哪怕是他精心经营来的，那样也很美好，不是吗？
因为偶尔可以笑一笑。
笑不是假的，李斌是真开心，偶尔也会恍惚，他和张皓真的有过仇怨吗？
有过当然有过，现在李斌都偶尔会被张皓气到，怎么没有呢？
只是很心酸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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