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当然知道。
他这人最怕疼，只是比别人更能忍罢了。
腰伤之后，大部分剧烈运动都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跳绳不行，发力过猛的跳远不行，需要瞬间爆发力的实心球更是不行。
万幸的是，一些基础的力量训练还能勉强进行，比如俯卧撑和下蹲。
虽然俯卧撑也需要腰腹核心的稳定，但只要控制好幅度，倒也并无大碍。
虽然也有点疼，但并不是很刺激，可以接受也并不会很影响恢复。
一周的休养，让李斌再次回到了操场，重新看见了早上六点钟的第一缕太阳。
这种感觉，真好。
李斌对自己的腰格外小心，生怕一个不慎，旧伤复发，那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秦思瑜给他买的是云南白药喷雾，小小的一瓶。
后背自己够不着，这事儿就落到了同桌张皓的头上。
每次喷药，都像是一场小小的折磨。
张皓那家伙，纯属是闲不住，多动症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活跃程度，总喜欢在按动喷头前，用恶作剧的语气大喊一声。
“来了啊！”
冰凉的药雾猛地接触到皮肤，激得李斌每次都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看着李斌龇牙咧嘴的样子，张皓就觉得这事儿有趣极了。
为了躲避这种恶趣味的“惊吓”，李斌没少找周易帮忙。
只不过，张皓毕竟是同桌，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多数时候还是躲不过他那闲得发慌的魔爪。
能不动腰的地方，李斌就尽量不动，但这不意味着就让它彻底废了。
李斌觉得，适当的锻炼对恢复总归是有用的。
别人在场上挥汗如雨地训练时，他就在一旁慢慢地、小幅度地扭扭腰，活动着僵硬的肌肉。
做得最多的，还是抱着实心球，把它当成哑铃，锻炼着自己的臂力。
他还是想拿满分。
世界上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你明知道自己可以，却因为种种意外，最终没能触及那个目标。
李斌不想成为那样的失败者。
一只手举累了，就换另一只手。
反正张皓那家伙满分之后，实心球基本就成了摆设，很少再去碰。
有时候，李斌也干脆当起了捡球的苦力，帮助那些在丢实心球的同学，把一个个沉重的球丢回来。
这也算是一种间接的锻炼。
他偶尔也会忍不住，站在投掷线前，学着别人的样子，试探性地把球推出去。
腰几乎不敢弯，只是用手臂的力量，只能丢几分，纯粹为了不让自己忘记那些早已刻在肌肉里的发力技巧。
日子一天天过去，腰上的疼痛感在逐渐减弱。
体考前一周，李斌感觉自己基本上已经恢复了。
跳远和跳绳都找回了曾经的巅峰状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唯独实心球，在发力到极限的瞬间，腰部深处还是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但是却已经稳稳的十四分了，就像江老师说的，考试前需要的是休整，不要太着急训练，肌肉恢复后，反而可以提分。
李斌现在就是这样，距离满分，似乎并不是遥不可及，但又触及不到。
这或许就是他必须接受的遗憾了，努力过，挣扎过，剩下的，也只能交给命运。
……
体考如约而至。
测试并不在学校，而是要去校外不远的一个体育场，就在新街政府的旁边。
排队离校的队伍乱糟糟的，老师三令五申的纪律，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学生们像一群第一次进城的鸭子，叽叽喳喳，东张西望，队伍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明明都是在这个镇上长大的，哪条街没逛过？
只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全班同学一起走出校门，新鲜感压倒了一切。
对于这种集体活动，李斌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并没什么感觉，只是默默地跟在人群里。
混乱中，一股力量从旁边挤了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被冲到了李斌的身侧。
是冉艺萌。
“李斌，你的腰还好吗？”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斌扭过头，对上一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暖，笑了笑。
“还好，已经好了。”
其实没有完全好，他自己清楚，只是不怎么影响了。
但那份深藏心底的担忧，只有他自己知道。
……
“体考怎么考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冉艺萌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李斌心里嘀咕，谁不是第一次啊？
嘴上还是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嗯，江老师不是讲了吗？”
“跳绳应该就是用我们买的那种电子计数绳，跳远好像是在某个机器上，立定跳远也是。”李斌把自己知道的零星信息说了出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认真：“哦，跳远测完成绩，千万别往后退，要往前走出来。”
“嗯嗯。”冉艺萌轻哼了两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斌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像两道挂在天边的月牙，心里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有些失神。
他慌忙别过头，看向别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队伍在嘈杂中缓慢前行，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
“李斌想好考哪个高中了吗？”冉艺萌忽的开口问道，打破了这份宁静。
“想好了。”
李斌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江边，河水潺潺，裹挟着初夏的阳光滚滚向东，拍打在岸边的卵石上，翻起一片片雪白的浪花。
哗啦哗啦的声音，很是好听。
暖风拂过脸颊，一股些许的燥意却从心底涌了上来，让人无端地讨厌起这个夏天，但夏天其实并没什么可讨厌的，它也有很多美好。
比如特有水果，冰凉的雪糕，以及穿裙子的漂亮女孩的腿……
“就考光城中学。”李斌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以他的成绩，不把光城中学当成目标，那还能考哪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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