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考的顺序，李斌在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先跳远，后实心球，最后跳绳。
这个安排是基于他对自身体力的精准评估。跳远最讲究技巧，对体能消耗相对较小；实心球次之；而一分钟跳绳则是纯粹的爆发力与耐力考验，最是磨人，必须留在最后，将体力压榨到极致。
天公不作美，外面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外面的下一个班级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幸好测试是在体育场馆内进行，雨水影响不大，只是给空气里平添了几分潮湿的闷热。
李斌站上立定跳远的测试仪器，脚下是一块长方形的黑色感应区域，只有双脚落在这片区域内，成绩才算有效。
体育老师江涛就站在一旁，目光几乎没从李斌身上离开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周欣打了招呼，李斌总感觉江涛对自己格外“关照”，那眼神，盯得他后背发毛。
他一直都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成了全体老师的公敌，每个老师都想逮着机会来“拷打”他一番。
李斌定了定神，弯腰，摆臂，随即猛地向前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稳稳落地。
电子屏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下，没有达到满分。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毕竟腰伤耽误了训练，之前能拿满分本就有些勉强。
可李斌偏偏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做不到最好，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始终落不了地。
“往前走。”江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斌当然记得这个规则，测试完必须向前走出感应区，否则成绩作废。但老师们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生怕哪个学生犯傻，跳完了还往后退。
走下仪器，李斌绕了一圈，重新回到起跳线后。
心底的担忧像野草一样疯长。
万一……万一真拿不到满分怎么办？那也太可惜了。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回放着所有技术要领：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压，摆臂幅度……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最后化为一口浊气，沉沉吐出。
再次起跳，依旧是三次预备摆臂。
落地。
嘶——
一股熟悉的不适感从腰部传来。
腰伤，还是没有完全好透。
那感觉算不上疼，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发力的瞬间死死拽住了他，让他无法将力量彻底舒展开。
李斌真的怕，怕自己用力过猛，待会儿连丢实心球的力气都没有。
沉重的压力像一座山，就这么压在他的肩上，让他的每一次起跳都变得步履维艰。
“差一点。”
江涛的声音传来，李斌不用看屏幕都知道结果。
失望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老天爷真是可恨，一点都不知道照顾他这个可怜的少年。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李斌捏紧了拳头，告诉自己不能放弃。现在放弃的人，才是真正的失败者。
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凝滞，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
就在李斌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尝试时，却被叫停了。
负责仪器的老师正在调试着什么。
李斌顺从地停下动作，站在一旁等待。正好，可以让他多做几个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态。
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从来不怕吃苦，但他最不能接受的，是吃了无数的苦，却依旧换不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不是不能接受失败。如果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成功，他反而会感到释然，因为那代表着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无怨无悔。
可关键是，他现在并没有拼尽全力。
这具被腰伤拖累的身体，让他的一身力气只能使出七八分。
这不叫失败，这叫憋屈。
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心急？为什么非要一步到位，而不是循序渐进？
遗憾的情绪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满分对他未来的升学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做好一件事，仅此而已。
……
“准备。”
江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和负责录入成绩的老师似乎很熟，就站在仪器边上转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李斌。
负责的老师一边调试着仪器，一边回应着江涛的话。
“等一下。”
又等？李斌愣了一下，刚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松了下去，只能继续在原地调整呼吸。
只见江涛走上前，在仪器上用力踩了一脚，又凑到那老师跟前，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了些什么，然后又退回来，再次踩了一脚。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李斌心惊肉跳。
这机器，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李斌站在仪器外，默默地深呼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刚才回忆的所有技巧要领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次机会上。
“好了，可以了。”
听到指令，李斌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上测试区域，最后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着急，但也不能磨蹭。
一鼓作气！
三次预备摆臂之后，李斌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前跃出。
就是这个感觉！
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仿佛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可以，满分了，还以为你不行了呢。”江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
李斌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付出的努力就应该有回报，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
……
带着这份喜悦，李斌来到了实心球测试区。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盆冷水。
连续两次投掷，老师那边仪器上显示的都是十四分。
每个人只有三次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还是不行吗？”李斌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
腰部隐隐传来的不适感，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这段时间，他因为这事，不知道找周易寻求了多少次安慰，他真的很担心。
或许，自己天生就不是那种可以做得到十全十美的人。
哪怕再怎么努力，总是会差那么一点点。
可他不甘心啊！
不就是满分吗？还有一次机会，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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