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期中兼最后一次月考如期降临。

走廊上人头攒动，李斌无聊地趴在半身高的栏杆上，静静等待着监考老师宣布进场。

手里的语文书卷成了筒状，上面的古诗词早就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要是现在有人考他，李斌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手法，李斌还没法倒着背出来，但是倒着默写应该可以，只不过要多花点功夫罢了。

正发着呆，背后猛地传来一股大力。

“还在看书呢！”张皓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李斌背上。

李斌手腕一抖，书卷差点掉下楼去，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狡辩，“没有，我只是拿着，看都没看一眼。”

张皓狐疑地绕着李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本起毛边的语文书上停留两秒，挑了挑眉毛，“能考多少啊？”

“这我哪知道啊？”李斌眉毛拧成了一团，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对方。

试卷都没发下来，字都没写一个，这问的是什么冥界问题？

“估计一下呗，这可是最后一次月考了。”张皓用肩膀撞了撞李斌。

李斌沉默了。

确实是最后一次月考了，每学期一共就三次月考。单这学期考完这次，下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什么期末测试，而是真正决定命运的中考。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页，脑海中盘算着近期的复习状态。

“应该是六百，吧。”

为了显得稳妥，李斌刻意在数字和语气词之间留了一个短促的停顿。

话音刚落，张皓双眼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夸张地往下掉去，猛地倒吸一大口凉气，随即扯开破锣嗓子爆出一声惊天怒吼。

“卧槽！六百八！”

走廊上的嘈杂声仿佛被一柄巨斧瞬间劈断。

翻书的声音停了。

讨论题目的声音消失了。

几十道不可思议的目光如同高功率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全聚焦在李斌身上。旁边一个正低头啃书的尖子生手一哆嗦，刚旋开笔帽的签字笔直接掉在地上，滚落两圈。

一群人眼中充满了好奇，疑惑和不解，什么六百八？

总分才多少？

六百八？这特么是把试卷生吞了才能考出来的分数吧？学神下凡也不带这么嚣张的！

李斌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心情慌张到了极点。

他根本没法躲，他的考场就在旁边，现在钻进地缝都来不及了！

没有丝毫犹豫，李斌猛扑上去，双手死死卡住张皓的脖子，拼命把这家伙往墙角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给我闭嘴！我说的是六百，吧！”

张皓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胡乱扒拉着李斌的手臂，脸憋得通红。

“咳咳——”

好不容易挣扎脱困，张皓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看见了自己太奶奶在向他招手。

“你掐我干嘛！”张皓一脸愤慨地瞪着李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是不是想掐死我灭口！”

李斌心虚地别过头，手指不自在地搓了搓裤缝。

别说，刚刚那一下还真冒出了一丝让他当场物理静音的冲动，实在太丢人了。

张皓根本没在这事上多作纠缠，他揉了揉脖子，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抓到了盲点，“考六百？又考这么高！你快点去死吧，这样我的排名就能顺理成章地往前挪一位了。”

李斌委屈巴巴地转回视线，满头黑线，“凭什么是你去死来让我涨排名？这逻辑不通吧。”

“因为我死了对你也没啥用啊，你本来就比我高那么多名。”张皓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没心没肺理直气壮。

李斌一时语塞，这番歪理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细琢磨根本完全不对味。

“那你怎么不好好学习考高点？”

“那都怪你不教我啊！”张皓双手一摊，把锅甩得丝滑。

“这也怪我？”李斌狂翻白眼，“明明是你自己上课不听。我才不去死呢。”

“那下次你一定要教我啊。”张皓趁机提出条件，余光瞥见李斌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考场了，拜拜！”

话音未落，这家伙脚底抹油，一溜烟蹿没影了。

预备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李斌摇了摇头，拍了拍发热的脸颊，转身迈入考场，迎接着期中考试的第一场战斗。

……

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两天的考试安排得密不透风。

复习时间本就紧缺，老师们恨不得一天之内把所有科目全部塞进试卷里考完。

月考结束后的周五下午，初三学年的最后一次家长会正式拉开帷幕。

操场上的大集合完毕后，各个班级进入小班会环节。

李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随意地扫向门口。李建国毫无悬念地缺席了，那个把工作看得比天大的男人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开家长会上。

一阵不疾不徐的高跟鞋声音从走廊传来。

秦思瑜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穿着素雅大方的卡其色风衣，嘴角挂着温婉亲和的笑容，款款走入教室，径直朝着李斌的方向走来。

他原本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了，没想到秦思瑜竟然出现了。她轻声解释说是顾简兮那丫头把她连哄带骗推过来的。

李斌嘴角微微上扬，有些想笑。那丫头终究还是心虚，知道自己在班上耍朋友怕被发现，赶紧把大人支开。

秦思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李斌，“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李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给出了这个万年不变的标准答案。

他对自己的成绩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场合比起李建国在场，他要放松太多了。

可若是真让他说些讨巧哄人的漂亮话，他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周欣踩着铃声步入教室，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前任班主任孙岚。

对于家长会这种环节，孙岚更像是个前来旁听的家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学生，眼底满是柔和与感慨。

底下不少家长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凑到自家孩子耳边低语几句，真正在听台上讲话的寥寥无几，论起走神程度简直不亚于上课时的差生。

周欣在讲台上细数着全班这段时间的努力，赞扬孩子们的懂事和进步。

突然，她停顿了一下，示意门口的学生去关掉前排的顶灯。

“接下来，我做了一个小视频，想放给各位家长看一看。”

黑板中央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初中三年的时光画卷在一帧帧画面中徐徐展开。

运动会上奔跑的汗水、音乐节上略显生涩的合唱、元旦晚会上夸张搞笑的服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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