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就算要借东西，那也一定会强调出第一人称。

比如：“可以借我一支笔吗？”

或是：“可以借我一张卫生纸吗？”

而替别人借东西时，他则会说：“可以借张纸吗？”

他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为冉艺萌是心甘情愿借给张皓的。

结果倒好，自己把东西转交给张皓后，她就生气了。

这件事搞得李斌也很火大。

张皓自己信誉破产，还要拉着自己一起下水，这人怎么能这么坏？

所以，从那以后，李斌时时刻刻都防着张皓，生怕又被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坑了。

维持人际关系，就像打游戏刷好感度一样，每一个选择都牵动着自己在对方眼里的评价。

李斌可不敢马虎，免得哪天在别人眼中，自己也成了张皓那样恶迹斑斑的混蛋。

但现在，冉艺萌居然亲口同意了。

李斌只能无奈地准备交出同学录。

毕竟东西不是自己的，他没有所有权。

当事人都没意见，自己又拿什么身份去反对呢？

……

张皓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看，他就是享受和李斌对着干的过程。

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感觉李斌越是藏着掖着的东西，就越是有趣。

至于东西本身到底如何，其实也就那样。

张皓真正享受的，是和李斌博弈的过程，那种费尽心思从对方手里抢到一件东西的感觉，真的很有成就感。

而一旦东西到手，那瞬间就索然无味了。

这就是“欲望”。

人总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格外感兴趣，区别只在于程度深浅，以及能否控制住自己罢了。

“没意思。”

张皓随意翻了几页就丧失了兴趣，对他来讲，这玩意儿和看教科书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字多的地方，看着就想睡觉。

有的人动辄就像写作文一样，恨不得写八百个字，看着就头大。

要是里面写了些劲爆的八卦，或许他还能打起精神读下去。

但这种千篇一律的祝福语，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换个说法，他实在是看腻了。

“啪”的一声，张皓把同学录丢回李斌桌上，重新拷问起那根草的去向，“我的五叶草呢？”

李斌心里一阵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看着张皓这张脸就心烦，甚至心里有点犯怵。

他没好气地从课桌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同学录对张皓的吸引力，居然还不如一根破草。

……

张皓接过本子，津津有味地翻开，动作熟练得像是翻自己的东西。

张皓见了自己的五叶草还在，于是就开始看前面李斌的那些语文素材。

“不是？”李斌心里咯噔一下，难受得不行，“你看你的草就看嘛，你又翻前面的干嘛？”

这感觉，离公开处刑就差公开宣判了。

本子里写了太多他自己到处摘抄的素材，几乎都没什么用，全是文学“鸡肋”，李斌一点也不想被人看见。

虽然已经被张皓看过了，但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未来可以预见的无数次被翻阅，那种抵触感，依旧和第一次一样强烈。

“我看看不准啊？”张皓理直气壮地瞪了李斌一眼，一句话就把李斌的抗议给顶了回去。

他随即美滋滋地继续翻着，嘴里啧啧有声地评价道：“你这写的都是啥玩意啊？”

这话他也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但每一次看，他都要像念台词一样重复一遍。

似乎看着李斌那张因为窘迫而涨得通红的脸，他就很开心。

李斌心里清楚得很，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就像他熟悉张皓一样，张皓也同样熟悉他，完全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

李斌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跟这家伙生气，除了让他看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又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恶心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呢？

他把冉艺萌的同学录小心翼翼地收好，摊开试卷，打算这节课还是安静的写作业吧。

然而，他想安静，有人却偏不让。

没过一会儿，一阵“嘿嘿嘿”的怪笑声就在耳边响起。

那笑声又尖又细，像是动画片里熬制毒药的老妖婆，尖锐且肆无忌惮。

“看看看，李斌你快看。”张皓跟没长骨头似的，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李斌嫌弃地把身子往外挪了挪，可依旧挡不住那股烦人的劲儿。

李斌决定无视他，只要自己不理，尴尬的就是他。

可张皓偏偏是个没有尴尬概念的人，见李斌不理，反而更来劲了，非要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张皓，安静点！”

后桌的冉艺萌终于忍不住了，冷声斥道。

作为班长，管理纪律是她的职责，但凡事得有个度。

管得太严会被人背后说闲话，管得太松又要被老师批评。

所以只要大家不是太过分，她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张皓，显然是那个总想挑战她底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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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班长点了名，张皓顿时乖巧地坐直了身子，还不忘倒打一耙，冲着李斌就来了一句：“李斌听到没有，安静点！”

李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决定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写作业机器。

可惜这台机器没能安稳运行几分钟。

张皓的安静就像是蜻蜓点水，没一会儿就又开始作妖。

可能是冉艺萌平时没什么架子，警告根本不被他当回事。

“多好笑啊？你怎么不笑？”张皓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指的还是他自己写的那几句打油诗。

李斌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被自己写的东西逗笑，这算自娱自乐的最高境界吗？

“神经。”李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好笑，每次看到这几句话，他心里只有嫌弃。

关键是他还不能擦，一旦擦了被张皓发现，这家伙绝对会变本加厉地再写一遍。

“真没意思。”见李斌不配合，张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抓起笔，又准备在李斌的本子上“作诗”。

李斌眼角余光一直防着他，见状立刻伸手阻拦，“你干嘛呀！”

“哎，别打扰我，我灵感来了！”张皓振振有词。

“关我屁事，你在你自己本子上写啊！”李斌气不打一处来。

有病吧？你有灵感，记你自己本子上去啊！凭什么祸害我的本子？

两个人顿时争抢起来，你来我往，张皓始终没能得手。

这场小规模的打闹，很快就迎来了正义的制裁。

“你们两个够了！”

冉艺萌皱着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同时吼了两个人。

“听到没，够了！”张皓却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仿佛被批评的另有其人。

李斌委屈地瞪了张皓一眼，又偷偷看了看冉艺萌，脸上一阵窘迫。

又被讨厌了。

烦死了。

明明是张皓一个人在捣乱，结果扰乱纪律的却成了他们两个，李斌百口莫辩。

“说的就是你！”冉艺萌终于被张皓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双手撑着课桌猛地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朝他打过去。

那给张皓吓得，想也不想，直接就抓起李斌的笔记本，当成了挡箭牌。

这一连串的动作，把李斌直接看傻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事情发生得太快，李斌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要把本子抢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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