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你那吧。”李斌脸颊有些发烫的说出这句话，随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速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冉艺萌的眼睛。

李斌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就像是学校早餐给他们发的水煮蛋，手感有些粗糙，也在发烫，要不是因为脸蛋是软的，倒还真像是个新鲜出炉的水煮蛋。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在紧张什么，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或许，是自己的东西能被冉艺萌触碰，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情。

这个笔记本在她那里放上一节课，等到再还回来的时候，上面肯定会沾染上女孩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吧。

李斌没什么别的龌龊想法，但就是觉得，这样很好，很幸福。

或许这就是张皓他们口中常说的意淫？

用词恰不恰当，李斌也不确定，他对这些“知识”的了解仅限于从那帮家伙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和冉艺萌的接触。

因为，真的要分开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

嘴上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要再喜欢这个曾经狠狠伤害过自己的女孩。

但现实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温柔里彻底沦陷。

李斌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自己。

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对冉艺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太复杂了。

复杂到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是恨？是爱？是感激？还是不舍？

好像每一种都有一点，又好像每一种都不是全部。

李斌想，也许只有远远地离开她，才能真正从这种复杂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吧。

可这个念头越是清晰，心底那股不舍就越是汹涌。

就好像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想离开她。

自己最初的目标，不就是想和她考上同一所高中，继续做同学吗？幻想着未来某一天，或许还能牵起她的手，就这么走一辈子。

幻想了那么久的未来，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说分开就分开呢？

或许，还有另一个选择。

去追问真相。

冉艺萌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如果自己去问，她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可是，李斌没有那个底气。

哪怕她曾经、现在，甚至将来可能依旧会对自已很好，不会流露出半分恶意，但李斌还是害怕。

他害怕那个所谓的真相，会是一把比“you are the best ugly people the world（你是世界上最丑的）”还要锋利、还要赤裸的刀子。

那样的结局想想就很可怕。

他这辈子遇见过太多坏人了，实在很难毫无保留地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孩。

或许以前相信过，但自从被伤害后，就不敢再那么天真了。

要不，把人心想得再险恶一点？

或许，冉艺萌就是故意的，她在吊着自己，就等着在毕业那天，给自己最沉重的一击。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李斌就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恐怕才是所有可能性里，最不现实的那一个吧？

一个人得有多深的城府，多好的演技，才能从始至终都装得这么天衣无缝呢？

那自己到底还在忧虑什么呢？

李斌彻底搞不清楚了。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

整堂课，李斌的魂儿就没在身上。

还好这是一节自习课，走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值周老师又不会读心术，根本不知道李斌的脑子里正上演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只会像个幽灵一样在教室外巡逻，搜寻那些趴着睡觉或是交头接耳的倒霉蛋。

更何况，他们班的教室和其它年级的教学楼根本不在一起，平日里除了旁边办公室的老师和班主任周欣偶尔路过，基本属于“三不管”地带。

理论上，李斌大可以就这么发呆到地老天荒，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李斌……李斌？”

一声轻唤将李斌从混沌中猛然拽回，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懵。

“下课了，怎么还在走神啊？”夏晓晓忍着笑，好笑地看着他那副呆头鹅的模样。

顾盼也凑了过来，笑着调侃了一句：“说不定人家大学霸是在沉浸式学习呢，都怪你，打扰了人家的思路。”

李斌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下课铃他听见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忘了要做出反应，依旧保持着坐得笔直的姿势，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试卷。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却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一节课就这么溜走了。

“好吧，好吧，我的错。”夏晓晓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随手一扬，李斌的笔记本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桌上，“大学霸，你的笔记本，拿好了。”

李斌彻底懵了，自己的本子什么时候跑到夏晓晓那儿去了？现在的女生好奇心都这么重的吗？这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怎么还流行起传阅笔记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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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写哟，李斌，冉艺萌还等着收集其他人的语录呢。”夏晓晓适时地提醒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被顾盼一把拉走，风风火火地朝着厕所奔去。

“知道了。”李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同学录一直放在自己这里确实不是个事，最迟下午就得还给冉艺萌。他总不能把这本粉粉嫩嫩的本子带回男生寝室，那地方的埋汰程度，简直是对这本精美同学录的亵渎。

临走前，夏晓晓还回头神秘兮兮地冲他喊了一句。

“对了，里面有惊喜呦！”

惊喜？李斌心里泛起嘀咕。

李斌皱着眉，正愁写留言没什么灵感，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自己那本刚被“归还”的笔记本上，鬼使神差地，伸手翻开了封页。

写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素材，好歹也起点作用吧，不然真就成了无用功了。

随着学业压力越来越大，李斌已经很久没翻过这个本子了，看这些没用的玩意儿，纯属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可当他看到第一页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李斌有个很奇怪的习惯，他不仅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把各种个人信息填了个满满当当。

班级、学籍号、身份证号、生日、微信号……

以前他以为，这个本子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花园，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第一页空着也是空着，不写点什么都对不起买这么好本子的钱，所以什么都往上面写。

可现在，生日那一栏的旁边，不知道被谁用清秀的字体，加了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祝你生日快乐哈（提前）”。

李斌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的生日早就过了。

九月三十号，一个尴尬又极容易被遗忘的日子。因为第二天就是国庆长假，所有人的心思都飞到了即将到来的狂欢里，谁还会记得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连李斌自己，也常常会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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