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小到大,李斌就没正经过过一次生日,也从没听过一句正儿八经的生日快乐。
那个日子,对他来说,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的任何一天,都没什么本质区别。
唯一算得上过生日的经历,还是沾了顾简兮的光。那时候家里条件刚好转了些,趁着给顾简兮庆祝生日,顺带着也给他捎上一个,分了一块蛋糕。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疫情来袭,家里的光景急转直下,虽然李斌看不见具体的账本,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李斌也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生日。
一个自己都不在意的日子,说出来干嘛?等着别人忘记了,然后自己再上演一出无人问津的内心戏吗?
太矫情了。
所以,“生日快乐”这四个字,李斌从来没奢望过会有人对自己说。
可今天,这四个字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本子上,旁边还缀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提前”。
提前?
写下这句话的人,是预料到真正的生日那天,已经没机会说了吗?
这是谁?什么时候写的?
脑海中飞速检索,这本子公开示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张皓那个蠢货在上面即兴发挥,留下了几句不成调的打油诗。
另一次,就是刚刚,被冉艺萌以“扰乱课堂纪律”为名,光明正大地“没收”。
应该,就是这一次吧。
可……会是谁呢?
李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桌,冉艺萌正专注于笔下的作业,侧脸的线条柔和又认真。
只是看一眼,李斌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一种混杂着感动与巨大困惑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敢问,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地继续向后翻动着笔记本,像是在执行一个机械的指令。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后面,一定还有什么。
一页,两页,三页……
除了他写的那些素材外,再往后面的纸页大片大片地空白着,可李斌依旧固执地,一页一页地翻看,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忽然,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闯入眼帘。
“当你看到这的时候,我已经考上光城中学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到光城中学,再见,到时在光城中学遇见你!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suprised!!!”
字迹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欠揍的笑脸。
这么丑的字,除了张皓那个讨厌的家伙,还能有谁?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偷偷写上去的。
李斌心里冷哼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撇了撇。
谁想在光城中学见到你啊,讨厌鬼。
他继续向后翻,依旧没找到自己潜意识里想看的东西,反倒是又发现了一个张皓画的、丑得惊天动地的小人。
李斌的嫌弃都快从眼神里溢出来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下一一抹灰白色就映入眼帘。
柳暗花明。
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就那么安静地贴在页面的中间。
“我在宜林看你在光城卖烤红薯,李博士,你要出……”
署名,是清秀的“冉艺萌”。
只是这句话,怎么看都像是没写完。后面应该是“出息”两个字吧?为什么会写到一半就停了?
但前面的内容,又是什么意思?
在宜林看我在光城卖烤红薯?
你要考宜林中学吗?
李斌的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虽然平日里大家开玩笑,这个说要考清华,那个说要上北大,最后总会有人冒出来一句“我去卖烤红薯”,可那不就是个烂梗吗?
她还当真了?
不过,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李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总算慢慢平复了一些。
这个女孩,写东西为什么就不能放在前面一点?
非要藏在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要不是自己看得仔细,差点就错过了。
尤其是冉艺萌贴的这张便签,和笔记本的纸张几乎融为一体,快翻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卡顿。
还有,自信一点啊,张皓都要去光城,你怎么能只是去宜林呢?再怎么着也要来光顾我的好生意呀!
李斌柔和的看着这些段字迹。
一朵小小的花,悄然在他的心底绽放。
罢了,就当是她用一种比较特别的方式,祝福自己考上光城中学吧。
他继续向后翻,后面的确没什么了,直到最后一页。
几行风格各异的字迹,像是小孩子们的秘密涂鸦,挤在页面的各处,各自盛开。
“博士!博士!”
“光城中学等着你”
“清华北大六六六!!!”
哈。
李斌看着这几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淌过心间,他觉得这群家伙,真是又好笑,又有点可爱。
私下里,这帮人没少拿他开涮,一会儿说他要考清华,一会儿说他也要考北大,一会儿又吹他能读到博士,简直要把李斌捧上天。
可李斌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长相平平,成绩也平平,考清北?当博士?
简直是天方夜谭。
拿他和班里的真学霸叶陌、林默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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