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端着那碗晶莹剔透的哈密瓜，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他走过长长的过道，经过了班上的每一个人。
熟悉的，不熟悉的，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
这些人他都认识，但生活中其实几乎没什么交集，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和他们产生关联。
李斌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要不要吃哈密瓜啊？”
他把碗递到一个男生面前，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拿起一根牙签。
“你呢？”
他又转向另一个同学。
“很好吃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自然，脸上的表情也从僵硬变得柔和。
得到的回复也各不相同。
“不用了，谢谢。”
“谢谢，谢谢。”
“谢谢你，李斌。”
一句句简单的感谢，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斌的心湖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感觉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在滋生，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是，感觉很美妙。
每说一句话，每递出一次那只玻璃碗，他都感觉自己胸口仿佛有火苗在往上窜，很温暖，很兴奋。
李斌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晚上。
……
送完哈密瓜，李斌把空碗还给了秦思瑜，然后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苦逼复习时光。
三节课的英语，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字母和单词在他的脑子里开了一晚上的狂欢派对，吵得他几乎没怎么睡觉。但还好，前两天他睡得够饱，第二天一早，精神头居然还不错。
考试前周欣来了趟教室，就讲了一件事。
“待会儿还要开毕业典礼，大家考完别着急走啊。”
“哦——”
众人拖长了音调，兴奋地回应着。还有一场毕业典礼就彻底解放了，能不开心吗？
李斌想着“毕业典礼”这四个字，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感觉好像昨天还在抱怨上课好烦，今天怎么就毕业了呢？
时间这玩意儿，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
“待会儿听广播通知，到我们班了再去放映厅，听到没有？”周欣站在讲台上试图主持纪律，但台下没什么人听她的。
考完最后一科，清洁卫生也做好了，他们已经是标准的毕业生，不再受老师的约束。
“闹吧闹吧，哎。”
看着讲台下闹腾得快把屋顶掀翻的学生们，周欣难得地没有发火，反而是安静地坐在了讲台上，拿出她那本每节课都会带上的笔记本，继续在上面写着什么。
……
李斌看着周围这一切，心情有些复杂。
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了，他们的班费已经全额退还，一分没留。
所以，毕业班会呢？不举行什么活动了吗？
就像小学那样，买几只炸鸡，几包花生瓜子，一点糖果，老师上台讲几句，学生表演几个节目……
难道，什么都没有了吗？
真的一切都结束了吗？
……
众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班里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热闹氛围了。
当所有的压力一扫而光，他们依旧是那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
“你别跑，站住！”
“来呀来呀，略略略。”
咻咻咻——
粉笔头在空中乱飞，一不留神，一截断掉的粉笔头就丢到了正在写着什么的周欣身上。
周欣只是皱了一下眉毛，“小心点，危险。”
“对不起呀，周老师。”刘涛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完又从讲台上顺手拿了两根粉笔，继续去追赶张皓。
张皓见状拔腿就跑，不跑那纯粹是傻蛋，奔跑时，一张被碰歪的桌子，连扶一下都懒得扶。
另一边，冉艺萌和夏晓晓等一群女孩簇拥在一起，先是在讲台下嬉笑了一会儿，一个个好像都不好意思上前。
最后还是周欣注意到了她们，主动问了一句，她们才终于鼓起勇气走上讲台。
……
“周老师，你能帮我们写一下同学录吗？”
冉艺萌和夏晓晓带头，一群女生人手一本同学录，把讲台上的周欣围得水泄不通，让她看得一愣。
“这么多呀？”周欣哭笑不得地接过一本。
一群女孩子也跟着笑嘻嘻的，气氛很是和谐。
有了带头的，后面就好办了。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男生，也拿着自己的同学录凑了上去。
教室里还有人把课本，试卷作业什么的都给撕了。
有人大概是觉得这些课本、试卷以后再也用不上了，干脆一股脑全撕了，揉成一团，潇洒地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还在角落里做最后清洁的同学，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眼看着自己刚扫干净的地面，瞬间又铺上了一层纸屑。
李斌看着这闹腾腾的一切，虽然并未参与其中，但嘴角却不知怎么地，就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他脑袋转来转去，像个局外人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毕业前的众生百相。
“害。”
李斌的东西早就收拾得一干二净，实在有些无聊，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往教室后面走去。
路过那些被撞得歪七扭八的桌椅，他顺手一一扶正，然后径直走到了教室外面。
阳光正好，穿过走廊旁翠绿树木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好看极了。
还好他们的教室在一楼，才能欣赏到这片触手可及的“星光”。
微风拂过，吹起了李斌额前的刘海。
每个暑假，他的头发都会长到快要盖住眉毛，有时候长得太快了，还会扎得眼睛难受。
忽然，一个白色的“球球”滚到了李斌的脚边。
李斌顺手捡了起来，满头的问号。
这……是啥玩意儿？
“诶，李斌。”李茂盛和周易从不远处勾肩搭背地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嗯。”李斌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是啥呀？”李斌把手里那个纸团递了过去，一脸疑惑。
“初三下册一学期的试卷啊。”周易笑呵呵地接过，他的手里还捏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比李斌捡到的这个还要大上一圈。
“你俩真的……”李斌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两个活宝，全怪他语文实在啊不怎么好，憋了半天，只从嘴里蹦出两个字，“神经。”
“都毕业了，还留着干嘛？”李茂盛一脸的无所谓。
“拿回家卖钱呀？”李斌理所当然地反问。
“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家啊？”
一句话把李斌问住了。
这确实是他没想过的问题。教室里的东西就够多了，寝室里还有一大包呢，确实不太方便。
几个人站在树荫下随意地闲聊了一阵，广播里突然响起了集合的通知。
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
报告厅很大，足以容纳他们整个年级的所有人。
流程和李斌想象的差不多，先是校领导冗长的演讲，然后是返校的优秀毕业生分享他们五彩斑斓的大学生活。
“诶，李斌，把你的证书给我看看呗？”
不知何时，张皓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李斌刚从台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里面是他刚刚获得的奖励——作为初2019级，优秀毕业生代表。
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一份精美的礼品，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这是学校对他这三年努力的最高认可，是他所有汗水与坚持的证明。
全校十个优秀毕业生，他就是那十分之一。
李斌终于是熬出头了。
他毕业了！
……
“跑！向着学校外跑！你们自由了！”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一刻，老师突然拿起话筒，在台上大声宣布。
呼啸的风在耳畔刮过，所有的人都在奔跑，所有人都在向着校门的方向冲刺，像一群挣脱了牢笼的鸟。
校园的广播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强劲的音乐。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校门口，那些曾经与他们斗智斗勇的所有老师，任课老师，班主任，年级主任……此刻都站在那里，拉起了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脸上洋溢着笑容，迎接着这群奔向自由的学生。
李斌看到了所有的老师，他们在笑着，冲他们挥手。
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原来，初中真的没有散伙饭，也没有班级毕业典礼。
毕业，即是再见。
……
——崩溃了，偷个懒可以吗？今天休息一下，不同意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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