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意外，李斌考上了光城中学。
这是一件意料之中的必然。
只是，这必然中又夹杂着一丝丝意外。
李斌是作为全校第二名考上的光城中学，总分六百七十九点三。
比起最开始狂妄的预期差了一点点，但也算是个顶不错的成绩。
至少李斌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可这份喜悦在李建国淡淡的一句“还不错”之后，瞬间就变得寡淡无味。
李斌没有感觉到丝毫被表扬的快乐。
他觉得自己真的考得够好了，为了这个分数，这三年累得像条狗。
可到了李建国这里，就只是“还不错”？
李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闷又疼。
考试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不见得吧？
他这三年拼死拼活，难道还不够努力？没考到那个虚无缥缈的第一，就是他的问题？
什么时候，全校第二也变成不值钱的大白菜了？
这可是他李斌，有史以来考得最高的一次，连他们班常年霸榜第一的叶陌都被甩在了身后。
凭什么？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默然。
“李斌，发什么呆呢？”李建国不满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叔叔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
饭桌上的空气有些凝固。
“问你认不认识这位同学。”
李斌只觉得嘴里一片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压根就不想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聚会，一点也不想。
……
毕业后的这个暑假，是李斌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天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打游戏。
无忧无虑，那是他十几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当然，这种快乐总是短暂的。
李建国随时可能一声令下，叫他去干活。
李斌不敢有半分迟疑，生怕那个刚到手没多久的手机被没收。
所以不管游戏进行到什么关键时刻，他都会立刻退出。
队友的辱骂隔着屏幕传来，反正也听不见，无所谓。
可即便做到这个份上，李建国依旧没少敲打他。
“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书都不看。”
李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毕业了，谁还看那玩意儿啊？
“也不知道帮着家里干点活，懒得要死。”
可另外三小只偷懒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老人家说过半句？李斌很委屈，所以他以前那些勤快都喂了狗吗？
他只能假装没听见，把所有不满都咽进肚子里。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和片刻的欢愉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印着烫金大字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手上：
【李斌同学：恭喜你被录取为光城中学高2025级13南开班新生，请持本《录取通知书》和《准考证》于八月二十四日到我校报到注册，逾期不允办理。】
“南开班”三个字，让李建国的脸上难得地绽开了一丝笑意。
这是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于是，李建国借着带李斌和顾简兮到光城玩的机会，联系了熟人，在光城的一家饭店办了这场宴会。
宴会上，还有一个和李斌、顾简兮一个学校的同学，那是他们学校曾经的年级第一。
不过，不是这次考试的第一，因为她被提前录取，压根没参加中考。
“我不认识。”李斌再次看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女孩，只觉得眼熟，但脑子里实在搜索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学校两百多号人，哪能个个都认识，最多就是脸熟罢了。
“鑫源，你认识他吗？”那个被称为叔叔的男人见李斌不认识自家女儿，脸上丝毫不见尴尬，笑呵呵地转向了身边的女孩。
……
李斌搞不明白，大人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饭桌上问东问西，真的很有趣吗？
李建国的每一次发问，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李斌喘不过气。
他只觉得无比惶恐，而这份惶恐，最终只会换来父亲更加严厉的批评。
他的脸颊滚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他是李斌啊。”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竟意外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斌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众人焦点中的女孩。
他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认识自己。
李鑫源，青河中学的一个传说。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一个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李斌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李鑫源”这三个字，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斌这次考得挺好啊，”另一个名叫李鑫源的女孩显得格外健谈，笑盈盈地看着他，“年级第二哦！”
李鑫源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朝着李斌俏皮地眨了眨眼。
李斌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狼狈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她长得很好看，身材高挑，目测比自己都高了半个头。
在十四五岁的同龄人里，李鑫源的发育算是比较早的，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独特韵味。
但李斌对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李斌！你看看人家！别人都认识你，你居然不认识别人？”李建国刚刚舒展的眉头，在转向儿子的瞬间又拧成了一团。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李斌听着这话，心里堵得难受。
“人家还夸你，你也不知道说句什么，是木头吗？”父亲的斥责一句接着一句。
“也没考多好。”李斌的语气闷闷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没参加考试吗？不然我就是年级第三了。”
他实在不想说话，尤其不想听这种恭维。
一个真正的学霸的恭维，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尤其是在李建国这些难听话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刺耳。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李鑫源显然是个中高手，三言两语就将大人们的情绪照顾得妥妥帖帖，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而李斌呢？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
别人聊天他吃饭，别人笑他吃饭，别人吃饭，他还在吃饭。
仿佛这世界上除了碗里的食物，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他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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