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都混这么好了呀？

李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有那么点自卑，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欣慰。

好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过得比自己好，心里也会替他开心。

明明小学那会儿，两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陈阳数学能考满分，李斌也能，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语文。

可李斌从小就不爱学语文，自然也懒得跟他比这个。

结果，三年不见，人家还是那么耀眼，不光进了火箭班，还多才多艺，在众人面前唱唱跳跳，自信得发光。

而李斌，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李斌，缩在人群里，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甚至现在学习都学不进去了，李斌觉得这是沉沦，是堕落。

“哔——！”

一声尖锐的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几乎是条件反射，所有人都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昏昏欲睡的洛一川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站起身的一瞬间，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旁边的李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李斌被吓了一跳。

“保持队形整洁，别乱看！”教官的吼声穿透嘈杂的人群，他大步走到队伍中间，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老师，他好像中暑了。”李斌硬着头皮，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主动开了口。

“扶他去那边树荫底下休息。”教官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洛一川，无奈地挥了挥手。

李斌搀着洛一川，亦步亦趋地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

刚一坐下，旁边陪训的一位女同学立刻端着一杯泡好的藿香正气水跑了过来。

李斌接了过来，看着杯里那黑乎乎的液体，愣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知怎的，竟闪过一个给他喂药的荒唐念头。

“你要喂我吗？”躺在李斌腿上的洛一川突然睁开眼，眨了眨，盯着发呆的李斌。

“哦，不是，你自己可以当然自己来呀。”

李斌瞬间回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有些慌乱，脸颊被太阳晒得本就通红，这一下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洛一川轻笑一声，接过杯子，像是喝毒药一般，皱着眉头一口饮尽。

“哕，真难喝。”

“你当这是饮料啊？当然不好喝啦！”旁边的女同学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吐槽。

李斌对班里的同学还不熟，尤其是女生，眼前这个女孩，他连姓氏都叫不上来。

“方小鱼，你就非得怼我两句不可吗？”洛一川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谁敢怼你洛少啊？自己身体什么样不清楚？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非要硬撑。”方小鱼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回敬道。

李斌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的味道。

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而且是很熟的那种。

洛一川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再接话。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李斌觉得自己待在这里纯属多余，起身便打算归队训练。

“欸，李斌，陪我一会儿呗，这么着急回去受罪干嘛？”洛一川拉住了李斌的衣角，他看起来比起刚刚在太阳底下精神多了，可能是因为光线暗了一些吧，他的皮肤看起来也没那么白了，但还是比李斌要白皙的多。

李斌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再看看那些还在烈日下站军姿的同学。

他犹豫了。

众所周知，李斌是个老实人，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偷懒。

但现在情况特殊，这不是有个病号需要他照顾嘛，事急从权，这是例外。

想到这里，李斌心安理得地重新坐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拿了瓶矿泉水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准备照顾洛一川。

“先别给他喝冷水啊！”方小鱼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嗯，我知道。”李斌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演演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要给他喝。

……

树荫下的凉爽并没能冲散李斌心头的燥热。

洛一川瘫在旁边，脸色刚恢复点血色，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地上的草皮。

李斌盯着远处在烈日下站得笔直的方队，脑子里全是这半个月来上课的画面。

那种明明坐在教室里，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的焦虑感，简直比军训还要折磨人。

光城中学这块金字招牌，现在压得李斌有点喘不过气。

这里的学生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只有自己，像是个误闯进满级号房的新手。

李斌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上课……都能听懂吗？”

声音不大，透着股底气不足的试探。

洛一川停下手里蹂躏草皮的动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尴尬地挠了挠头。

“有点听不懂欸，感觉脑子转不过弯。”

“真的吗？”

李斌有些怀疑地盯着洛一川那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

毕竟这里可是光城中学，全县的尖子生都挤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随便扔个砖头都能砸中一个曾经的年级前十。

李斌不信自己运气这么好，随便问一个舍友，居然也是听不懂的学渣选手。

方小鱼在一旁抱着胳膊，信服般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怨念。

“我也觉得悬，这高中的老师讲课太不走心了。”

方小鱼越说越来气，干脆坐直了身子开始细数罪状。

“感觉这高中老师还不如初中老师，甚至我觉得小学老师都比他们讲得明白。”

李斌听到这话，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跟着点头如捣蒜。

英语课最让他头大。

英语老师每天夹着课本走进教室，也不怎么拓展，就干巴巴地领着读单词，然后照着课本念课文。

上课无聊得要死，李斌听得直打瞌睡，感觉这课上的跟没上一个样。

开学这么久了，李斌那本英语书翻开来还跟新领的一样，连个折痕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在嘲讽主人的懒惰。

英语还算好的，起码单词还能凑合着背背，数学才是真正的灾难现场。

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像是在赶着去投胎。

往往一个定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家已经翻页开始讲例题了。

李斌现在上课完全处于掉线状态，那些定理公式在脑子里飞来飞去，就是落不到实处。

一节课没听，后面节节课都像是在坐飞机，云里雾里的，连降落点在哪儿都找不到。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甚至让李斌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原地自杀的错觉。

那时李斌就感觉大家都在疯狂往前冲，只有他在疯狂摆烂。

李斌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彻底相信了这两人的话。

“真不知道以后学习该怎么办啊，这高中生活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洛一川倒是想得开，大手一挥。

“谁知道呢，老师现在都不管我们了，全靠自觉。”

方小鱼也跟着附和，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俗的冷静。

“学习这种事本来就是要靠自己的，老师不管，我们就得自己去问，我看班里那几个学霸，天天围着办公室转。”

李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种谈话并没能让他轻松多少，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这种不自律的性格迟早要出大问题。

越聊越烦。

李斌看了眼远处那些还在热浪里硬扛的同学，总觉得自己摸鱼摸得太久，良心开始隐隐作痛。

人不能太贪心，休息两分钟就够了。

李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洛一川和方小鱼打了个招呼，便低着头跑回了队伍。

归队后的李斌重新站定，任由火辣辣的阳光灼烧皮肤。

那种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状态让他心慌得厉害，只有现在这样让他浑身难受得站军姿才能让他勉强忘记那些烦恼。

一想到这学校到处都是卧虎藏龙的妖孽，自己要是再这么恍惚下去，恐怕连人家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虽然刚才那番对话证明了大家都在听天书，但李斌心里清楚，这种集体掉队的安慰剂救不了命。

这高中跟初中完全是两个世界，没了老师在后面拿鞭子抽，他这种自律性不强的咸鱼分分钟就会风干。

每每看到陈浩然，回了寝室就像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

再看看叶陌，他现在也没以前看起来那么努力，至少在寝室里，看着挺堕落的。

李斌习惯性地把叶陌当成参照物。

以前两人初中的差距没那么大，只要叶陌还没成神，自己就还有追赶的机会。

李斌不敢把目光放得太远，年级第一这种名号对他来说太虚无缥缈。

他只想找个能看得到的对手，哪怕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这个天才满地走的学校里彻底沉没。

但现在这个目标似乎不太行了。

李斌盯着天空，太阳渐渐偏西。

……

晚餐时间，光城中学的食堂略显闷热。

光城中学有两个食堂，每个食堂都有两楼，打饭买菜都是刷卡，明码标价，味道分量都还行，但李斌却有些食欲不振。

军训这几天，身体是累的，脑子却更乱。

人一闲下来，那些上课听不懂、老师不怎么管、周围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稳的破事，就跟排队似的往脑门里钻，堵得人难受。

谭宏宇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屁股刚挨到凳子就开吃，抬头瞅了李斌一眼，嘴里还嚼着红烧肉。

这表情，一看就不对劲。

谭宏宇咽下饭，拿筷子点了点李斌。

“你这脸咋跟丢了五十块钱一样？”

李斌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还别说他初中还真的差点丢了五十块钱。

李斌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青菜。

“没什么。”

谭宏宇乐了。

“你这话一出，基本就等于有大事。”

李斌被戳破，沉默了两秒，还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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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感觉，高中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谭宏宇哦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点。

“哪不一样？”

李斌本来还想装没事，可人真憋久了，嘴巴一开，后面就收不住了。

“上课听不进去。”

“老师讲得又快，又不怎么管。”

“我本来以为到了高中，老师会盯得更紧，结果现在倒好，像放养一样。”

李斌说着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

“我现在每一科都在学，语文看，数学看，英语也看，物理化学也不敢落，结果学来学去，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没整明白。”

“以前初中起码知道自己在干啥，现在像瞎扑腾。”

谭宏宇听完，筷子都停了，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就憋不住笑。

不是嘲笑那种，就是那种终于发现同类的笑。

“你也这样啊？”

李斌抬头看他。

“你也走神？”

谭宏宇狠狠干了一口饭，点头点得很痛快。

“废话，我上课也经常发呆。”

“有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得飞起，我脑子里都在想晚上食堂有没有鸡腿。”

李斌一愣，心里那股压着的劲儿忽然松了点。

谭宏宇放下筷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别把自己想得太惨。”

“你以为别人都学会了？”

“不一定。”

“有些人坐得板板正正，眼神坚定得像要保送清北，实际上脑子里也可能在循环今天中午那碗番茄蛋汤到底是不是刷锅水。”

李斌差点被这话逗笑，嘴角总算动了一下。

但笑完，烦恼还是没散干净。

“那老师为什么不管？”

“初中一个个恨不得追着你写作业，现在高中了，像完成任务一样，上完课转身就走。”

李斌说到这儿，心里那股委屈又冒出来了。

以前被老师盯着嫌烦，现在真没人盯了，反倒更慌。

好像突然被扔到河里，连狗刨都没学明白，就得自己扑腾着别淹死。

谭宏宇抹了把嘴，压低声音。

“因为还没分科啊。”

李斌一脸懵。

“分科？”

谭宏宇看着李斌那副表情，差点一口饭呛着。

“不是吧，你连这个都没搞明白？”

李斌老老实实摇头。

“老师好像提过，但我没去查。”

“我就觉得学习嘛，不都得学吗？”

“所以文科也学，理科也学，谁知道越学越乱。”

谭宏宇拿筷子的手都顿住了，脸上写满了服气。

“行，你这属于是老实人标准模板。”

“别人不知道分科，起码还会先摆烂，你倒好，不知道规则先全图开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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