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老师确实严厉，但那种严厉是一种清晰的鞭策。

犯了错，顶多被叫到办公室里，对着墙壁背书，或者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把作业做完。

那时候的李斌，自己也很刻苦，像一棵扎在座位上的植物，几乎不曾离开。

高一的氛围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松散。

就李斌所知，班里明目张胆不交手机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晚自习，是在桌肚里和另一个世界进行的。

整个寝室，只有李斌和陈浩然老老实实上交了通讯工具。

陈浩然是真的自律，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李斌是想跟着他自律，却发现自己的零件根本不配套，自律不起来。

其他人，包括曾经的学霸叶陌，都在这种松散中迅速堕落，像温水里的青蛙，浑然不觉。

李斌找不到可以追赶的目标，也失去了被鞭策的动力，于是，顺理成章地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军训的汗水刚刚蒸发干净，第一次月考就呼啸而至。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李斌终于看清了自己在这所重点高中里的真实倒影。

很差劲。

或者说，是他自己眼里的差劲。

语文和数学的分数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物理也同样岌岌可危，像是随时会掉下去。其他副科不好不坏，维持着一种礼貌的平庸。

最惨不忍睹的是英语，一个在李斌心头滴血的五十三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斌脸上。

想当初，初中陈老师带着他的时候，好歹还能考个七十多分，毕业时更是勉强摸到了及格的门槛。现在倒好，仿佛一夜之间把所有知识都打包快递还给了老师，连邮费都没要。

然而，最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就是这样一份让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的成绩单，居然还能排在班级二十名左右。而他曾经的榜样叶陌，更是直接掉到了四十名开外。全班总共也就五十多个人。

再看年级排名，全校两千三百人，李斌排在一千一百二十名。

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最中间。

李斌现在，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平平无奇的中游学生。

可这一次，他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伤心欲绝。谭宏宇那家伙赛前吹的牛，居然成了现实。大家的情况，好像真的都差不多。他不是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周围全是陪着他一起扑腾的倒霉蛋。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世界末日。

国庆节放假前夕，谭宏宇吊儿郎当地凑过来，一脸“不出我所料”的得意表情。

“怎么样？还eo吗？”

李斌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这家伙提前打好了预防针，自己这会儿估计还在内耗的漩涡里打转。

“好多了。”

“好啦，放假啦！”谭宏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次月考他考了班级三十七名，显然是暑假的疯玩还没缓过劲来，“下个月，我也要开始努力了！”

李斌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笑嘻嘻地问：“那要是下个月还在玩呢？”

“啊？”谭宏宇显然没给自己留后路，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一发狠，豪迈地一挥手，“那就继续玩！下下个月再努力！”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李斌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决定了。

他要找回初中那种一头扎进书本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他要重新当回那个别人口中的“天才”。

榜单最顶上那个名字——李鑫源，异常刺眼。

军训时见过的那个女孩。

李斌记得很清楚，初中的时候，自己的单科成绩，有时候是能力压她一头的。没理由到了高中，差距会被拉得这么大。

他要在摔倒的地方，重新爬起来！

……

只是，努力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在脑子里喊几句口号，分数就能坐着火箭往上涨的。

毕竟，现实不是小说。

真正开始行动起来，才发现过程是何等的困难又艰辛。

一边要回头去捡那些已经生疏的旧知识点，一边又要硬着头皮去啃那些天书般的新知识点。

李斌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个快要被塞爆的硬盘，运转速度慢得惊人。

“陈浩然，这个题你是怎么做的啊？”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提问的人不是李斌。

以他的社交能力，还干不出这么主动的事情。

是洛一川。

李斌是个内向的人，而陈浩然，是比李斌还要内向的人。

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陈浩然甚至连讲台都不敢上，最后还是班里另一个热心的女生帮他自我介绍。

两个内向的人，想要交流，其难度不亚于让两个不同频段的收音机对上信号。

所以李斌就应该一直这样，眼睁睁看着别人进步吗？

他不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了吗？

怎么到了节骨眼上又怂了？不就是问个题吗，对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李斌心里天人交战，脚下却很诚实地挪了过去。

他没敢直接搭话，只是偷偷地凑到两人身后，装作路过，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洛一川指着的那道题。

洛一川的成绩和自己差不多，他不会的题，很大概率也是自己没掌握的题型。

蹭一蹭，不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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