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的影子像一片悄然飘落的叶子，扫过陈浩然和洛一川的试卷。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李斌。

李斌瞬间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行窃时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目光慌乱地躲闪开，脚步跟着变得僵硬，转身就想溜走。

“李斌，你想看就一起看啊。”洛一川却异常热情地招呼起来。

“可以吗？”李斌不确定地问，这种偷师学艺的行为，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妥。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陈浩然，想看看这位真学霸的反应。

陈浩然却仿佛没看见他一般，目光错开，重新落回到自己手里的那份试题上，专注得像个入定的老僧。

“来嘛来嘛。”洛一川根本不给李斌犹豫的机会，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三颗脑袋就这么凑在了一起。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里除了陈浩然那清晰平稳的讲题声，李斌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好紧张啊！

讲题时的陈浩然，完全变了个人。平时那种唯唯诺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和自信。

他真的很厉害。

李斌心里默默赞叹。不愧是班级第一，一道复杂的题目，被他抽丝剥茧，讲得明明白白。即便是李斌这种基础已经烂得一塌糊涂的学生，竟然也奇迹般地听懂了。

“谢谢你啊，陈浩然。”洛一川率先笑着道谢。

“呃……谢谢。”李斌也跟着小声说道，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浩然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斌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也没那么可怕啊。

虽然只是搞懂了一两道题，对于庞大的知识体系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李斌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相信，只要这样努力下去，总有一天能回到从前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

……

然而，事实远比李斌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李斌当过学霸，也当过学渣。

他深知学霸的辛苦，也体会过学渣的悠闲。

当一个人懒散了太久之后，想要重新勤奋起来，就像让一辆生锈的列车重新加速，每一个齿轮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尤其是从学渣逆袭回学霸，这难度，比起一直维持学霸状态还要高上不止一个量级。

尽管李斌打心底里知道这样下去不对，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学习了。

学期过半，那些知识点在李斌的脑子里依旧是零零散散的状态，像一盘抓不住的沙子，风一吹就散了。

虽然他时不时地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复习，但看书的时候，常常不知道怎么就走了神。那种走神是悄无声息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

等猛然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时，才发现书本已经稀里哗啦地翻过去好几页。

可脑子里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留下。

以前，李斌完全不理解那些所谓的“学渣”，为什么看起来也在努力，成绩却总是不见起色，他只当那些人是在假装用功。

但现在，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知识会自己偷偷从脑子里溜走。

那些明明看过一遍的公式定理，那些背过的单词短语，他一个都没记住。

这可怎么办？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学渣，此刻大概率就得过且过，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硬着头皮往下看，前面的窟窿干脆就不管了。

但李斌不一样。他骨子里，还残留着学霸的偏执。

他要重新看一遍。

既然走神了，那就必须认认真真地再看一遍。这个过程无比枯燥，就像陷入了电影《盗梦空间》里的无限循环，每一页的内容都那么熟悉，仿佛昨天才看过。但李斌心里清楚得很，那都是错觉，是虚假的熟悉感，他一个字都没真正记进脑子。

认真一次会走神，那就认真一百次。

他决定用最笨的方法，去学那些最真实的知识。

虽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翻看那些早已看过的知识点，确实特别特别无聊。

才看两页，李斌就觉得自己其实是会的，根本不想再看下去。

但这都是心里那个名为懒惰的恶魔在蛊惑而已。

只有坚守住本心，那才叫努力学习。那些投机取巧、自我放纵的所谓奖励，都是留给学渣的。

而他李斌，是要重新当回学霸的。

他的奖励，只有在真正坚持下来之后才会得到，现在这个阶段，他只能吃苦。

“唉——”

李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说实在的，这些大道理骗骗自己也就算了，真要不打折扣地坚持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艰难。

“你叹啥气啊？”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正在奋笔疾书的江书寒顿了顿笔尖，疑惑地看了过来。

李斌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藏不住的无奈。

江书寒的成绩一点都不比李斌差，甚至还隐隐强了那么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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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家伙却好像总是在玩，不是在看小说，就是在跟人聊动漫，下课还经常跑出去打球，仿佛学习只是他生活里顺带手干的一件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吗？

李斌心里刚冒出一点想要放弃的念头，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掐灭了。

他咬了咬牙，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丝，“人家的努力你看不到，就知道人家在玩了。”

人总是这样，习惯于片面地去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用别人的轻松来佐证自己的放弃是合理的，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片刻的懒惰。

等到失败降临时，就把一切归咎于自己没天赋、没运气，却刻意忽视了别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付出的努力。

江书寒偶尔在深夜的寝室里打着台灯刷题的样子，李斌又不是没见过，只是在刚才那个想要放弃的瞬间，他选择性地遗忘了。

“好无聊啊。”李斌释然地笑了笑。

自从当了一回学渣，李斌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很多事情都看透了。

他能理解一个学霸维持成绩的背后需要多么惊人的努力，也切身体会到一个学渣想要开始学习是多么的困难。

因为这两种状态，他都亲身经历过。

李斌有时候会想，如果张皓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现在还在自己旁边，或许自己早就一飞冲天了。

当初就是因为被那家伙处处针对、处处打压，他才憋着一股劲拼了命地学。那时候的生活没什么光亮，唯有学习可以麻痹自己，让他找到一丝存在的价值。

现在那个讨厌的靶子没了，李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玩坏了。

可能是有点犯贱吧，李斌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念张皓了，想那个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同桌了。

有时候李斌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你怎么这么贱啊？好日子都过不来，还想继续吃苦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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