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太奇怪了，作为全县第一重点中学的学生，居然盘算着在集体活动的时候逃课，虽然这严格来说不算上课。
“有啥不好的啊？”江书寒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又没事做。”
反正节目一结束就直接放假，也不用回教室上课。要是溜出去，说不定真能玩个通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斌的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这样真的很刺激，另一方面又被自己根深蒂固的“好学生”思想给束缚住。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拒绝：“可是我们的椅子怎么办啊？”
“叫别人帮忙搬回去呗。”谭宏宇立刻帮忙出谋划策。
所有的问题好像都解决了，李斌其实真的很想跟他们一起走。
但他不能。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乖孩子，这倒不是说他真的有多老实听话，而是一种被动的自我保护。
李斌就是个运气极差的人，从小到大，只要他敢稍微出格一点，保准第一个遭殃。吃过太多次亏之后，他早就形成了一套牢不可破的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他只能拒绝。
“算了吧，我不想去。”李斌扯出一个笑容，把视线重新投向舞台。
“好吧好吧，你是好学生，就不带你干坏事了，”江书寒也不强求，转而讨好地抓住李斌的手，“那……能不能帮我们把椅子带回去啊？”
“呃……可以啊。”李斌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行！我的手机借你玩，密码是这个。”江书寒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一遍，算是示范。
李斌刚想拒绝，出去玩不带手机算什么？难道这年头还有人和他一样“复古”，出门全靠现金？
可是江书寒和谭宏宇跑得太快，像两阵风似的就消失在了操场的尽头，李斌连叫住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挺好玩的。
但，不是他的。
唉。
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李斌只是象征性地刷了几个短视频，心里就因惦记着别把人家的流量用多了，根本没什么心情玩。
晚会终于结束，人群像潮水般散去。
李斌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礼堂，最后认命地当起了牛马，左手一个，右手两个，吭哧吭哧地把三张椅子往教室搬。
真是可怜。
他忍不住想，要是刚才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该有多好。
虽然不知道出去后具体能干嘛，但那两个人总能找到各种有意思的事情，他们的心思，远比自己这种循规蹈矩的人要活跃得多。
……
往寝室走的路上，人流已经稀疏了很多。比起刚才解散时那种寸步难行的人山人海，现在空旷的校园更像是深夜的街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李斌也跟着溜出去了似的。
咚！咚咚——
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放起了烟花。
不是说城里早就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吗？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一朵朵绚烂的花火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李斌的脸庞。
真漂亮啊。
就在光影晃动的那么一瞬间，李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让他心慌的身影。
那个让他整个青春都心绪不宁的女孩。
她也站在不远处，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场盛大的烟火。
这一刻，夜空中的烟花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只因她也在看。
……
可是……
明明都刻意躲着了，明明都不是一个班了，为什么还会遇见这么多次？
心脏猛地一停，随即像被重锤敲击般疯狂擂鼓。
李斌下意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明明想要忘记她，但她为什么还要闯进他的世界啊？
不是要考宜林吗？
为什么你还是来了光城？
李斌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问题在其中翻滚、碰撞，得不到任何答案。
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斌自己掐死在了摇篮里。他当然不会这样自大。
自卑的男孩在下定决心远离喜欢的女孩后，就真的不想再见了。
虽然满眼满心都是她，但这是病，病就要遏制。
……
期末的铃声，彻底打碎了那晚烟火留下的所有旖旎。
成绩发下来，一片惨红，李斌考得还算勉强，稳定发挥在班级中游，虽然只有一科及格。
真是难过啊。
努力了那么久，结果还是一塌糊涂。
但好在可能是题目比较难的原因，大家都考得差，李斌的排名上甚至还升了一点点。
这么一看，他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只是李建国可不看这些，又把李斌说教了一顿。
考成这样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
李斌默默听着，倒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李建国几乎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从来都只是口头教育，而且也不骂他，语气平静。
这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教育方法，只是因为他忙得没有空。加上李斌本来就挺听话的，完全没有必要打。
但李斌见过他打李杰和李鑫的时候。
那两位的成绩都很差，又很不听话，所以李建国虽然很少管他们，但每一次管教都几乎是要打死人的节奏。
小时候的李斌全当这是偏爱吧，但后来才感觉，这其实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如果他也不听话，如果他也学习不好，那他的下场不会好很多。
面对李建国的教导，李斌懒得反驳了，随意的嗯了几声。
李建国教育他时没什么语气，正如他夸奖李斌时同样也没什么语气，李斌对此就也没什么脾气了。
李建国根本不懂学习，只会说些刻苦，努力之类的话，一点实际的言论都没有。
但想想他只是个小学学历的大人，李斌也释怀了。
默默地听着，不反驳不争辩。
这是听话，是李斌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听话。
因为这，他从来没和家里的人产生过任何矛盾。
李斌趴在车窗前，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了后座上正在打王者的顾简兮。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他真的好嫉妒啊。
为什么他的手机就不能有流量呢？
也或许并不是李建国造成的不公，可能是顾简兮自己给手机办了流量，毕竟她一直都是那样的自我，而李建国根本不管。
反正李建国一直都是这样，有些严厉，但实际其实很少干涉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李斌格外的顺从他的命令。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斌就不会嫉妒了。
如果违反规则也无关紧要的话，那规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李斌不会因为这就去质问李建国，也不会因为顾简兮的肆意妄为就向她学习，那样他就不是李斌了。
“可是高中的知识点真的很难。”李斌闷闷地说着。
他这次没有忍着说“嗯”，有时候情绪真的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不是任何事都自己扛着。
这是从张皓那里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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