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岑被李斌那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吓到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终于挂不住,一点点垮了下来。但他那该死的自尊心还在作祟,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我就说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再次对上李斌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愤怒和决绝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把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垃圾话全都浇了回去。
徐子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顿了顿,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听不惯……受着呗。”
李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但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无力感给压了下去。
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课本,仿佛要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火上身。
“这两人咋回事啊?”
“不知道,李斌今天吃炸药了?”
“早知道徐子岑那张嘴,迟早要出事……”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钻进李斌的耳朵里,他当然注意到了,但他选择假装没听见。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反应,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徐子岑真的太讨厌了,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李斌觉得可笑,自己不就是想交一个朋友吗?怎么就这么难。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度了,忍了那么多次,退了那么多次。
他说过要成长,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斤斤计较。以前张皓动一下他的东西,他都能烦上半天,却只会憋在心里。现在他甚至能容忍朋友之间互相“问候”家人,但他无法接受这种恶毒的诅咒。
尤其是秦思瑜。
那个会偷偷给他塞零花钱,会夸他懂事节约,会嘱咐他别饿着自己的继母,在他心里,早就是无可替代的家人。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用那么肮脏的话去侮辱她。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他主动伸出手,想要珍惜的第一个朋友。
李斌觉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如果能早点看清人心,又怎么会去认识这样一个人?
如果只是因为孤独,就要饥不择食地滥交朋友,那还不如一个人待着。
从那之后,李斌没再和徐子岑说一句话。
可倒霉的是,距离下一次月考换座位还有漫长的一个月。两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每天并肩坐着,却像隔着一条银河,一句话也不说,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
体育课上,老师点完名,喊了一声“解散”,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各自找乐子去了。
李斌一个人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到处瞎晃。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熟练地跟上徐子岑的脚步,两个人跑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凑在一起看徐子岑那个手机。那家伙总有两个手机,一个上交,一个自留,大多数人也是这样的。
可现在,两个人闹掰了,李斌再也没脸凑过去。
但不去找徐子岑,又能干嘛呢?
李斌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回到了那个做什么都孤身一人的状态。
只是初中时有体训耗着,每天累得像条狗,根本没时间感受孤独。
现在闲下来,那股熟悉的、蚀骨的孤寂感才真正浮出水面,告诉他,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谭宏宇倒是和他关系不错,可那家伙是个篮球狂人,一解散就抱着球冲进了球场,李斌这点三脚猫功夫,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
李斌还能干嘛?
只能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像个局外人,看远处天边的云彩,看操场上肆意奔跑、大声欢笑的其他人。
他只能做个看客。
“李斌,你在干嘛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李斌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是冉艺萌。
她的发丝被汗水微微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不像平时那么精致,却透露出一种鲜活的真实感。
李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看着她,有些无措,绞尽了脑汁才憋出一句:“没……没做什么,有些无聊而已。”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回答。
李斌感觉自己很幸运,哪怕他们不在一个班上了,但是他们的体育课居然还排在一节课,这么说来,以后几乎每周都必定可以见上一面。
冉艺萌想了想,目光在四周随意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斌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位置不错啊,还知道找个树荫。”
李斌脑子“嗡”的一声,有点懵。不找树荫,难道还要顶着大太阳坐着吗?这算什么开场白?
他觉得有些尴尬,感觉对方好像是在没话找话。那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不然这天不就聊死了吗?
可说什么呢?李斌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冉艺萌看着李斌低着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并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又补充了一句,“还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去晒太阳呢。”
“啊?”李斌愣了一下,一个被遗忘的片段猛地闪回脑海。
原来那不是梦?
当时自己真的是被烧糊涂了,才会把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
“现在太热了嘛。”李斌小声嘀咕了一句。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显露出酷暑的狰狞,操场上除了那些精力旺盛的运动健将,大部分人都找了片阴凉地待着,写作业的,打游戏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像李斌这样纯粹闲坐的,倒是少数。
毕竟别人都有伴儿,而李斌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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