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那语气,简直公事公办。

崔皎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

她脸边瞬间浮起热意,羞恼参半:“你是不是故意的?”

同房之事,从前她患得患失,的确在意过好几回,但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

谢珏难道觉得她生这么大气,就为这一点事?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色中饿鬼!?

谢珏眉心不耐地微拢。

自一见面就是来势汹汹地找茬,仿佛他做了天大的亏心事。

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半点问题。非要说的话,至多就是床笫之事上略有亏欠,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崔皎不是第一回在这件事上斤斤计较,如今他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反倒忽然知道脸皮薄了,又扭扭捏捏不肯承认。

男人侧身,那张俊美无温的脸庞隐在帘后,语气愈发冷淡:“我倒想就事论事。”

崔皎听出了他略带讥诮的弦外之音,柳眉顿时微竖:

“好,那我们就事论事。你回京三日,在长安城待了三日,到底有多忙,能忙到你什么都忘了,一句话不同我说?”

若不是那天丹桂告诉她,谢珏的人忽然从书房取了东西,送去御史台。

她心生奇怪,派人留意,才得知谢大人的马车已经驶入了长安城。

否则,她说不定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一想到这,崔皎胸口便忍不住起伏:“我作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连你的行踪都该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吗!?”

听着她声量一句比一句高,谢珏终于清楚她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比他原想的还要不可理喻。

等她说完,他默了默,才开口:“往后若我行程变动,会让长生第一时间告诉你。”

男人的表情太镇定了。跟怒气正盛的她相比,两人仿佛讨论的不是同一件事。

对上他那冷浸浸的样子,再冲天的气焰,此时也不得不消了大半。

崔皎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原本做好准备要跟谢珏大吵一架,谁会料到他会应得如此干脆,反倒叫她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崔皎才开口:“……还有呢?”

还有什么?若不是她提起,谢珏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些细枝末节。

早两日晚两日有什么区别?便是带了话,他也不会早些回府。

白让身边仆从跑一趟,不,也许需要跑很多趟。

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是崔皎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才会整日都在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谢珏素来不喜无谓之争。不依她,恐怕又要没完没了。

“这次算我疏忽。”

分明是在认错,但男人的脸上看不见半分歉意,语调更是平得像一潭死水:“除此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

崔皎忽然知道为什么谢珏会觉得她烦人。

明明是她先为难他的,可等到该商量的时候,她又忽然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崔皎当然还有好多想说的,比如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诚恳,谁知道是真往心里去了还是在敷衍。

可话又说回来,他的确明明白白地给了她说法,也勉强算是承认了错误。若她再揪着不放,不就成了她在无理取闹吗?

崔皎欲言又止,转移走话题:“我给你寄的信呢?”

谢珏:“都留着。”

崔皎一下子就听懂了:“你一个字都没看?”

谢珏淡淡地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看的必要。”

驿站隔三五日便收到一封她的信,就算他没拆开,也能猜到她都会写什么。

肉麻琐碎,千篇一律。

偏生每回他公差在外,崔皎都乐此不疲、坚持不懈地寄,一封比一封厚。

没把那些不知所谓的废话扔了烧了,还又从陇州带回来,谢珏自认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

“……”崔皎闻言,顿时不想再跟他说话,转头唤下人来更衣。

方才的争执无疾而终,就此翻篇。

谢珏终于回来了,厢房里里外外都得张罗,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晚一些,四个丫鬟便伺候崔皎沐浴。

浴斛中热水氤氲,水面浮着厚厚一层玫瑰花瓣,雾气弥漫间满室幽香。

哪怕是绝顶的美貌,不精心呵护也会一日日蹉跎下去,崔皎在这方面从来没有马虎过。

不止沐浴以香汤、牛乳,还要敷粉涂膏,发间熏香,从头到脚,没有一寸一处不精细。

寻常贵族娘子用来养颜的珍珠膏,一网珠才磨出一小盒,她拿来擦手肘、膝踝,暴殄天物,毫不心疼。

谢珏在外不让她大肆铺张,行事高调,在家却没怎么管过她。

也许是压根就没在意。他几乎日日天不亮就出门,再披星戴月地回来,隔几个月还可能要受命离京。

谢府对他来讲,不过是一处寻常的落脚地。他连府中陈设都不大关注,何况是府中的她。

等崔皎出浴,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向来都是她等谢珏,让谢珏等她慢悠悠地沐浴,还是头一回。

窗外日暮四合,天色暗下来,只余厢房里一点光。

崔皎喜欢亮堂,最好寝房四角的落地屏灯都点上,帷边再放颗夜明珠,到了深夜都亮如白昼。

但谢珏只留了一盏银灯,青灯如豆,映出那张清贵端肃的脸庞。

男人正倚在榻边翻看案牍,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像尊玉质的菩萨像。

即便听见了她的动静,谢珏也不曾抬眼,只是又翻了一页。

看与不看都没什么差别,下一刻,一阵馥郁甜蜜的香风袭来。

崔皎在他身边躺下,原本没什么声响,过了一会儿,忽的不安分了,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屋外蝉鸣鸟叫,再闹也听得过去;唯独这帐子里的细碎动静,一寸一寸往耳朵里钻,想忽略都难。

谢珏眉心微蹙,声音沉下去:“别吵。”

崔皎坐起:“你怎么还没看完?”

往常他回来得更晚,但通常都处理好了公务。

崔皎已经习惯了沐浴完安寝。热汤蒸得她昏昏欲睡,偏偏谢珏跟入定了一样,没半点休息的打算。

她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谢珏没理她。少顷,肩膀便贴上来一团暖玉香雪。

她半边身子都倚着他,不重,可存在感却很明显,柔若无骨,艳溢香融,当真是千金娇养出来的皮肉。

素手遮住他的案牍。紧接着,一颗漂亮的脑袋歪着探了过来:

“谢珏。”

不论什么时候,崔皎的脸蛋一出现,都会自然而然地吸引走人的注意。

她的确美得石破天惊,乌发,雪肤,红唇,没有一处不标致。

洗净胭脂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稚气。

长安城的文人墨客日复一日地赞颂她的美貌,并非只是为了讨崔氏欢心。

崔皎道:“你明日不是休沐吗?我想睡了。”

她的意思是,明日休沐,有的是时间安置公事,不急这一时半会。

却不知落在听者耳里,完全是另一重意思。

灯下看美人,薄绡微透,皓体呈露,弱骨丰肌。

羞怯又直白,生涩又大胆。

谢珏顿了顿,没有回话,伸手将书卷放在床头案上。

直到男人的手掌落在她腰上,崔皎才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

……刚刚他说要把次数补回来,她是不是还没反驳?

谢珏在这件事上颇为古板,定然要熄灯掩帐,行事时几乎不说话,也没什么花样。

都说夫妻敦伦是情难自禁之事,可落在谢珏这儿,却不像这么回事。

他仿佛只是在履行该有的义务。

只是偶尔,会有低低的喘’息洒落在她耳畔,亦或是不慎用过了力,在她腰肢留下掌痕。

谢珏对此事并不看重,每回都是一次,点到为止。今夜却一直没歇。

崔皎泪眼莹莹,张口乱咬他的肩膀。可男人宽阔的肩背覆着一层薄肌,就像裹了层铁,实在难以下口。

啃了一口,啪嗒啪嗒的泪珠反而更多了。

直到谢珏伸一根手指任由她咬,她才罢休。

…………

翌日清晨,崔皎睡得很浅。谢珏起身时,轻而易举就吵醒了她。

凉意顺着床帐的缝隙爬进来。她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一靠——

然后就被谢珏无情地拎开了:“睡没睡相。”

“……”

拔□无情的臭男人!

管天管地,管她这不能叫那不能动就算了,怎么这都要管?

但崔皎困得厉害,眼皮都懒得睁开眼,更别提找他的茬,心头嘟囔了几句,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身边的衾被早已冷了下来。

“娘子起了吗?”

丹桂快步迎了过来,知晓崔皎在意什么,不等她问便说:“大人卯时醒了,现在在书房呢。”

谢珏的勤勉,前朝后宅都有目共睹。即便是休沐在家,白日里除了用膳,其余时候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书房。

崔皎撑着起身,原本只是周身骨头发沉,一动,她才感觉到阵阵酸麻。

丹桂立即道:“奴婢帮娘子上些药吧。”

女郎的一头如瀑青丝流泻,遮住大片肌肤。将头发撩开,才看见身上多处深深浅浅的痕迹。

谢珏没什么癖好,还算克制,或者本来就没有什么摆弄她的兴趣。架不住崔皎肌肤娇嫩,随便一碰就有印子。

每回同完房,都要敷些药膏才能消下去。

黄花大闺女丹桂的脸红扑扑的,不敢多看,却还是没忍住:“大人也真是的,不知道心疼娘子……”

寻常夫妻难道不会弄成这样吗?

崔皎也不清楚,谁让她跟谢珏一点都不寻常。

他们第一回,是因那杯下了药的酒。

个中滋味……崔皎的手指下意识紧紧抓住衾被,她实在不想再回忆。

第二回,已经是成亲大半年后。

谢珏与她约法三章,她也学乖了,不再胡闹,两人僵得结冰的关系才渐渐有所缓和。

那夜他沾了酒,她生了别的心思,大着胆子爬上榻。

一通手忙脚乱结束之后,反倒把人弄清醒了。

谢珏冷声训斥她孟浪。崔皎紧紧抱着软枕,脸皮都快碎掉了,却还是嘴硬道:“夫妻敦伦,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我请教那个谁的夫人,那你知不知道人家的寝房空不过五六日的?”

谢珏无话可说,他肯定没料到,打发她去请教同僚贤惠持家的夫人,她会请教出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其实那位夫人说的是十日,但崔皎聪明的脑瓜子一转,故意少说了些,好跟谢珏讨价还价

没想到谢珏最后没有跟她理论。

自那之后,只要不是有事在身,每隔五日,一到亥时,谢大人就像上值一样准时。

熄灯,叫水,歇息,循环往复。

也就是自那之后,崔皎才渐渐地明白,谢珏要的不过是后宅不吵不闹,消停一点。至于旁的情爱痴怨,他从不在意。

她安安分分,他也会履行义务,就当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在一些小事上,只要她不给他添乱,谢珏也懒得跟她争。

比起成亲之初,他如今的态度,应当已经算得上让步。

强扭的瓜不甜,但她扭啊扭,还是给扭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