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是谁?

时檀还想细看,只是那抹身影消失在了遮挡的屏风后。

他并未放心上,当是四大家也有人来了拍卖会,恰好是与他有交集的一位罢了。

包间内,宋黛远透过纸窗落在站立于二楼的身影上。

没想到时檀的办事是来拍卖会。

这就糟了,决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和沈秋霁在一块。

对于他俩的关系,宋黛远有无数种解释能够掩去,关键在于时檀会不会多想,猜测她与沈家有关,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信任不能这么散了。

不过看时檀的反应,应该是还没认出她,她完全可以在包间待到结束,但不可能。

她刚答应沈秋霁待会出门,突然死活不出去必然会被他怀疑,哪怕是以仇人借口推拒,以他的性子有仇当场报了,反倒闹得更大。

还有一点,沈秋霁脑子直但直觉准得可怕,一点点端倪稍不留神都会被他捕捉到。

宋黛远思索对策时,一具滚烫如暖炉的身体从后抱住了她。

“元元在看什么?”

宋黛远收回目光,随口一说:“我瞧着底下挺热闹。”

热闹?

沈秋霁带着宋黛远来过好几次,这是她第一次说热闹,也是这么长时间盯着一处看。

他黏糊糊应着,沈秋霁循着记忆位置悄无声息看去。

是二楼。

从朦胧的纸窗透过,是一群不知姓名的小喽喽罢了。

沈秋霁脑中警铃乍然响起,那点在温柔沉溺的慵懒消散干净。

让元元看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这待遇。

是谁,是谁又在勾引元元!

沈秋霁一个个扫过去,分析他们的可能性,最后心里暗嗤:论财力,论样貌,没一个比得过他的。

可即便如此,沈秋霁还是没有安全感圈紧她:“元元,多看看我,不准看他们。”

“他们?”宋黛远惊讶,“他们是谁?好了,谁都比不上你。”

沈秋霁觉得也是,心也放下了,高兴拉着元元试衣。

“这些都是当季最受欢迎的法衣,元元一天穿一件都够,别穿那件粗糙的布衣了。”

宋黛远看着面前被侍女挪进来的一长条衣架,上面密密麻麻是各色各样的衣裙。

她伸手拿一件,旁边的侍女主动介绍这款法衣的用处。

“这款琉璃霓裳能够提升防御力,虽样式不起眼,但能够变换颜色,可以体验一日穿多衣的体验。”

宋黛远正要放下,闻言唇角弯起,说:“就这个了。”

既然有会暴露的潜在危险,她倒更喜欢主动出击,在没爆发前掌控在自己手中。

沈秋霁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元元的背影,看她选好,连忙起身,三步做两步走,说道:“我帮元元换衣服。”

他想法很简单,等了这么久的元元,沈秋霁不想浪费任何在一起的时间。

宋黛远转头看他:“你忍得住?”

沈秋霁忍不住。

白日光是坐在他腿上就精神了,别说在房间内看着元元衣服一件又一件褪下,沈秋霁光是想象就脸颊发热。

但他还是说:“我可以。”

宋黛远没有说话,往他往前走去,一步又一步,拉近距离。

元元身上的花香味愈发浓重,多的让沈秋霁大脑发晕,在还差一拳头距离时,他忍不住出手搂住。

在他要得手之前,宋黛远退一步,眼里全是“你看”的意思:“好了,你不是带我出去放松吗,不能误事。”

沈秋霁想了想觉得也是,乖乖站在原地,看着宋黛远进房间。

没过多久,宋黛远出来了。

法衣从原本的浅蓝色变幻成清新的松花绿,墨发挽成云髻,露出修长纤细的脖子,发上点缀的宝珠在灯光下莹莹闪着。

她光是站在那儿,宛如春风吹过万物生。

“好看吗?”宋黛远问。

沈秋霁眼睛直了,都快挂在人家身上,他点点头:“好看,元元穿什么都好看。”

“你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宋黛远问旁边的侍女,“觉得怎么样?”

侍女的话漂亮多了:“沈世子说得不假,我还从未见过谁将这款法衣穿得如此亮眼,姑娘出去定能成为人群的焦点。”

沈秋霁脑子清醒了些,他拿起挂在一旁的斗笠给她戴上,看着厚厚的白纱将她遮盖得看不清脸才满意:“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元元。”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觊觎元元。

宋黛远抱怨一句:“我岂不是白换了。”

“有我看着就够了。”沈秋霁带着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好嘛,元元。”

这正入她下怀,宋黛远犹豫几下,故作勉强同意了。

拍卖楼外是一条商街,供来者在拍卖前游玩休息,不过像四大家这类无需自己下楼,想要什么只需吩咐人,片刻后就会有人带上来。

沈秋霁是个例外。

他爱穿张扬的金色衣裳,加上那几近成标识的长命锁,人人都认出他来,更好奇他身边的女修。

沈秋霁寸步不离跟着,只要有人敢在人身上多留一个眼神,他抿唇瞪着那人,妥妥的一只护主犬,待人走远了才敢小声与同行者讨论。

“世子身边竟然有人了,会不会是他和妖女又和好了?”

“这词灵网说说得了,可不要在沈世子面前说,小心他记恨上你了。”

“这女修不一定是妖女呢,万一是新人呢,再说妖女利用完世子就甩了,你是世子你忍得下这口气,说不定听见有人骂她,世子还觉得解气呢。”

“不过,真不知哪个女修这么有福气,还能得世子的欢喜。”

商街东西许多,只要宋黛远问一句,沈秋霁大手一挥全部买下。

宋黛远一路上都仔细听着别人的讨论声,看时机差不多,她发现了一家符纸店,带着沈秋霁过去:“听说这家店在永碌州排得上第一,阿霁喜欢什么,我为你买下。”

“我不需要。”沈秋霁随意一扫,道,“沈家的自制符纸比这儿好不止一层,元元可以看别的。”

宋黛远叹气,踮脚耳语:“我想要阿霁能够修炼更快些,这样才能保护我不是吗。”

“再说,哪只有男人送道侣,我也想要给阿霁送些礼物。”

这两句话,一下子说进了沈秋霁心里,他认真挑选起来,似是想起什么,问她:“元元要不要也玩一玩,我教你写符纸。”

“好。”宋黛远看着这人入了套,继续说,“你且先在这儿,我去别处瞧瞧。”

“我跟你一起去。”

宋黛远嘱咐:“阿霁便在这儿好好挑选,我不想我的灵石买个敷衍。”

沈秋霁拧眉,思索确实如此:“我会的,元元早些回来。”

她匆忙应下,出了门。

宋黛远很少来过这儿,但方才逛时,她已经记下大致地图。

拍卖楼二楼靠街,她记得时檀位置靠窗,时檀不是喜欢出门的人,不出意外,他应该还在。

拍卖楼上。

男人们酌酒聊着趣事,其中一人忽然说:“据说沈世子身边又有女人在侧,方才还为那人豪金购买,沈世子怕是又要栽在女人身上了。”

“会不会又是妖女?”

“不知,沈世子瞒得太紧,谁都没见过她的真容。”

那人应是有些微醺,说话不再顾及。

“而且听说妖女被逐出师门,怕是在什么地方缩着呢,当初甩了沈世子人人皆知,沈世子睚眦必报,定然饶不了她,也不知这妖女何等容貌,能够迷得沈世子团团转。”

“如今灵网都是在追杀她的吧。”另一人轻啧,“瞧着真可怜。”

“所以啊。”男人浮起暧昧的笑,“要是妖女真暴露了,我倒是去瞧瞧,施舍救一救,也能尝尝滋味。”

说完,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时檀淡声开口:“吴道友怕是忘了前几日小情人被发现被家主教训的痛了?”

吴书对此笑容尴尬:“只是没藏得住罢了。”

时檀没开口,向来瞧不起这些荒淫无度的败家少爷,此次不过是偶然遇见。

他目光落于窗外,倦乏的眼眸倏然定在一处。

原本在村内的宋禾出现在楼下的街道上,正在与陌生男人言笑晏晏。

……

“多谢姑娘帮助。”男人抱拳,看了眼面前女子,脸庞微红,“不知姑娘可否赏脸饮杯茶?”

宋黛远还未说话,身旁忽有人唤她:“阿远。”

宋黛远看见缓缓而来的时檀,眼眸放大,脸上笑意更浓,轻声拒绝道:“不用了,不过小事,能帮到道友便好。”

男人发觉来人用不算友好的眼神打量他,思索二人关系不一般,也便不再挣扎,遗憾应声好。

待人离开,宋黛远轻快搂住时檀的手臂:“好巧,时道友也在这。”

时檀轻轻扫过那双勾着他手臂的手:“他是谁?”

“过来找我问路的。”

“你怎么在这儿?”

“余师姐找到我说要带我来拍卖会玩玩。”宋黛远张开手,摊在时檀眼前,“余师姐的药效果好好,我说我受伤了,她就给一瓶药,伤口一下子就好了,还给我买了件法衣,时道友觉得好看吗?”

今夜的宋禾身穿着月白色裙袍,衣着亮人,宛如下凡的仙子。

余师姐,应当是花灯遇到的那人。

时檀心情憋闷,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想质问为什么不同他说,自己倒先想起他们之间并无其他联系。

看着如此亮眼的宋禾,就像是蒙尘的明珠擦亮散发盈盈光芒。

时檀不禁回想起他似乎从未给过宋禾什么,哪怕是玉佩,他也收回了,宋禾也从再问过。

好似,她从不在意这些。

时檀弯唇说:“好看。”

“时道友今晚有事吗?”宋黛远道,“劳烦陪我一会儿。”

时檀一时没有回答。

时檀虽再不喜那群人,但从未突然离席不归的贸然举动。

许是方才发觉他人对宋禾太好,恰好又是他也不愿待着那处,自己若想要留住宋禾也需适时放点好处,倘若拒绝多了怕是会像几日前与他断绝关系。

是了,那日宋禾与他说想做他走近心里的朋友,时檀只觉得可笑。

一个弱小的合欢宗女修,在他世界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他的负担,他的软肋。

比起她走近自己的心,时檀更喜欢让自己走近她的心。

这样,她的温柔她的好,才能全部独属于他。

时檀才主动释放出好意和温顺,让她沦陷,从而离不开他,掌控她的所有。

见时檀应下,宋黛远很是开心,拉着他的袖角,如许多普通的道侣般欢悦闲逛。

宋黛远似乎极少来过这儿,对每处都很有好奇。

最后停在一处摊位前,面前的糕点精致,透明的莹绿色搭上花儿赏心悦目,摊主道:“道友若喜欢,可以试吃尝尝。”

宋黛远依言尝了口,瞳孔放大,亮了:“这很好吃。”

她拿起另一块递给时檀:“尝尝。”

时檀并不喜欢那些甜点,对上她的眼睛,还是抬起手。只是手刚到半路,他起了念头,弯腰,就着她的手咬下糕点,直勾勾看着她,淡淡道:“是很好吃。”

发觉宋黛远的僵怔,时檀心里涌起片刻的满意。

然而宋黛远注意力压根不在他,她直直盯着时檀的身后。

不远处,是顺着人群寻过来的沈秋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