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1)

宋黛远清楚沈秋霁不会一直待在符纸店,她在外逗留久了,必然出来找她。

她以为一柱香时间够用,没想到沈秋霁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若不是时檀弯腰,她还没发现,倘若真让沈秋霁找过来,她的假身份不攻自破。

宋黛远感觉自己像是走在刃尖上,稍不注意就要全盘皆输。

她心跳极快,大脑异常清醒。

宋黛远穿的低调,周围人多,离他有些距离,对方并未发现她。

但面前还有个麻烦的时檀。

在对方察觉不对劲之前,宋黛远很快拢好情绪,她道:“既然好吃,我们买些回去。”

“好。”

时檀应下,目光往身后一扫。

方才,宋禾似乎看着他身后。

然而身后人群熙攘,并无异常。

宋黛远继续逛街,如果突然离开,时檀会察觉不对劲,他只要有一点疑心,就难以撬动。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遮掩下,宋黛远观察到沈秋霁是跟着在半空飘荡的符纸,直直往她方向而来。

她猜测出应沈秋霁是用了探寻符寻找她的位置。

探寻符是通过气味追踪目标,倘若她弄混了自己的气味呢?

她拐进了人多流动性强的香料店。

店铺不大,三面墙皆是成品香囊粉,中间是一组组香粉柜子,人多时只要稍稍弯腰就可以隐没身形。

很适合躲避。

看到沈秋霁改变方向也往香料店走来,宋黛远不慌,她舀香粉的动作不停,还招手让时檀过来闻这香粉味如何。

时檀不懂香,在他眼里,除了香味有明显区别之外,其他的便是浓与淡的区别。

对上宋禾期待的目光,时檀都会点头说好闻。

……

看到搜寻符在香料店门口停驻不动,里面混杂的香味让它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判断。

想必元元就在里面了。

沈秋霁收回符纸。

他知道元元让他在店内等着,他等不了,沈秋霁无法忍受和元元分开太久。

沈秋霁一想起能见到元元,他那些不安很快被欣喜取代。

宋黛远看着人进店,大脑发麻,呼吸发紧,那种能清晰听到头顶栓着冰冷长剑的绳索断裂声,不知何时掉落的未知感漫开。

她手心已有微微冰凉的汗水沁出,脸上丝毫没有暴露出的焦灼和心虚,与平常一般同时檀谈话,尽量不让他分神察觉端倪。

毕竟,时檀定然见过沈秋霁,必然不能让他发现正在寻找她的他。

眼看着沈秋霁往她的方向走向,宋黛远不动声色去另一处的香粉柜。

好在四处道路相通。

半人高的柜子能挡住大半身形,却不能全部挡住。

沈秋霁的视线扫过来时,她身子一侧,借路人遮掩。

店铺就这么大,再保持距离也不过几十米。

沈秋霁往另一边找来。

此处的香粉柜位置太偏僻,无论往哪边走都是会暴露。

怎么办?

宋黛远眼看着沈秋霁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十米,八米,五米……

宋黛远大脑运转,最后看向燃烧的烛火。

虽说此处人流密集,但成本同样高,香料店没用照明珠,用的是燃烧的蜡烛,也显得有些许意境。

离她最近的蜡烛快燃完,只剩微弱的灯火支撑。

宋黛远走过去,看着在挑选香粉,指间使了诀吹灭蜡烛。

光亮瞬间昏沉下来。

“啊。”宋黛远惊讶往后退,最后撞到身后的时檀。

“怎么了?”时檀面容隐在昏暗中,阴影交错下,五官深邃立体。

宋黛远摇摇头:“应是哪儿有风,蜡烛忽然灭了,吓我一跳。”

“我选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时檀应下。

此处动静不大,但对于全身心寻找人的沈秋霁很轻易察觉。

他往那儿走去。

隔着一组薄薄的柜子。

宋黛远找准时机,身子一侧,拥入时檀的怀里。

沈秋霁视线恰巧路过二人身上。

昏暗下,只见一女人亲昵深埋在男人怀中,墨发披散,男人身形将她遮掩大半。

沈秋霁有教养,知道停留久了是冒犯。

余光轻瞥过去。

他脚步一顿。

那发型——

“见客官逛这般久都未有行动,是客官没有想要的香粉吗?”

店员过来询问。

沈秋霁回神,再去看向那处,男人宽阔的背已将女人彻彻底底遮掩住。

难道是巧合?

沈秋霁友好回答店员后,抬脚离开。

脚步声渐远。

宋黛远松开紧紧攥着时檀衣服的手,缓缓直身。

“你故意的。”时檀四字很轻,说完后静静等待宋禾的辩解。

宋黛远道:“时道友观察得仔细,我这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你。”

“是我吹灭了蜡烛,是想跟时道友亲近一下,只是太亮会害羞。”既然对方没打算把她推开,宋黛远也没动,她仰头,“时道友不喜欢吗,如果真不喜欢,为何不推开我?”

时檀眼睫一颤,松了环紧她身的手,他眉心微不可查拢了拢,没再言语。

……

不知沈秋霁在门外等还是又去了其他地方,宋黛远保险打开了灵网,他密密麻麻询问她在哪找不到她,委屈巴巴胡乱转。

她回复:“我到了符纸店,怎么没看见你?”

时檀拿过装有香粉的香囊,静静在旁等着。

等她关了灵网,他才慢悠悠问:“是谁发消息?”

“师姐,她问我去哪了。”

时檀说:“既然是去看拍卖会,阿远跟我一块,不必打扰别人。”

跟他在一块,不就告诉沈秋霁他俩关系,宋黛远自然是拒绝了。

在时檀唇角下垂时,宋黛远将绣有翠竹的香囊挂在他的腰带上。

“我见你腰上太空,给你做的香囊,都是你觉得好闻的味道。”

时檀一怔,怪不得每回宋禾都询问他,竟然是特意为他而买。

就像是之前的莲花灯。

回去的路途不算远,他沉静听着身旁人讲打算要与师姐接下来去哪玩。

不知不觉到了楼下,时檀垂眸:“拍卖会结束跟我一起回家。”

宋黛远应了声好。

待人离开,时檀才收回目光,再次挂上淡漠疏离的笑容,回到二楼。

“时道友刚到哪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吴书看着他离场回归,心有不满,显得他对于他们有异议。

若真瞧不起他们这群二世祖,有本事割舍他们,勾搭上四大家,让他们护着自己。

他暗暗轻嗤,若不是为了得四大家青眼,才不会屈尊跟穷酸的剑修为伍,甚至对他这般讨好。

时檀好似没听出话语的不耐,他举起酒杯:“出去遇到了朋友,小聚了会,这杯酒算是赔罪了。”

这会儿,他们也闻到了时檀身上的味道。

束发少爷发现了他身上的香囊:“欸,时道友买了香囊,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带香味的东西吗,改性了?”

“这味道还挺好闻。”任知逾欲要伸手去摸,“哪买的,我也去买一个。”

时檀后退一步躲开,他带有歉意作揖,声音不紧不慢:“这是朋友所制,独一份,怕是让张少爷失望了。”

再次坐下,时檀摩挲着香囊,他时不时看向窗外。

街上人川流不息,思绪却总是时不时放空。

没了那道声音,竟让他升起几分无趣。

*

沈秋霁在店内没找到元元,他不死心在外面等着,直至灵网亮了。

看到元元的消息,他一阵高兴,往符纸店方向快步走去,生怕慢一秒就错过了人。

不多时,他便回来了。

沈秋霁微微喘气,看着店中并无心念之人,问了店员,对方说宋姑娘并未回来。

他疑惑了。

可分明元元说已经到了符纸店。

难道说,元元遇险了?

沈秋霁慌了,他抬腿又要去找人,只见那道熟悉的松花绿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宋黛远的声音透过斗笠:“你刚才去哪了,都没有看见你?”

沈秋霁若无旁人紧紧拥住她。

“你去哪儿了?”

沈秋霁声音沙哑。

他高估了自己,在没有元元的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寻找无终的结果让他内心恍惚。

如今空落落的那块在这个怀抱里填满。

“我不过是在附近瞧了瞧,随便逛了逛回来,结果发现你不在店内,就没进去去找你了。”宋黛远说,“我不是说让你好好待着吗,让我一顿好找。”

沈秋霁摸了摸鼻子,心虚了。

他闻到宋黛远身上浓重的香味,转移话题:“元元去了香料店吗?”

“去里面看了一圈,香粉还没你给的好,我就离开了。”

沈秋霁心情有点好了,他继续追问:“元元没有摘斗笠吗?”

按理来说,元元带着斗笠该很显眼,他竟然毫无所知。

“阿霁都说了不想让我被别人看到,我怎么会摘。”

沈秋霁看宋黛远回答很坦诚,他对她一直是无条件相信,现在也是。

“我让你挑选的符纸怎么样了?”

沈秋霁这才挥手让人把符纸呈上来。

“这些是昆仑宝符,给元元练符够了。”

店员听这话倒吸一口气,世子爷不愧是世子爷,手一挥,把普通修者不一定触碰到的极品符纸当画画用了。

宋黛远软软应好,惹得沈秋霁心一软,把人拉入怀中:“我教元元写符。”

“没有笔墨。”

话落,沈秋霁手心现出一支毛笔:“我有墨毫笔。”

旁人对于这位沈世子印象只有话语交谈中,现在亲眼看着他用自己的本命灵器,在那千两一张的符纸上,认认真真手把手教人画符。

他们不敢看,守在屏风外等待吩咐。

宋黛远学的认真,加上符印简单,一次就学会。

宋黛远看着掌心的符纸消失,最后凝成指尖一抹火。

“我家元元真厉害。”沈秋霁比她还高兴,很是骄傲:“元元还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说罢,他作势再拿一张符纸准备教学。

宋黛远散了指尖火,对上亮如星河的眼睛,她摸了摸他的发顶:“下次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戌时。

拍卖楼楼顶钟声缓缓敲响,楼内人看着大厅中央的拍卖台升起。

一窈窕女子点着绿叶来到台前,手持木槌在桌面敲了敲,很轻的碰撞声传遍整栋楼。

拍卖会开始。

宋黛远躺在贵妃椅,吃着沈秋霁递来的葡萄,看着手中的拍卖册。

她想的没错,时檀来这儿是拍卖那些灵器。

沈秋霁真把拍卖会当成给元元的礼物,只要宋黛远抬头看一眼,他都拍下。

站在包间外的侍者一次又一次举牌,底下的主持人敲下槌音。

“紫霄玉髓由天级一号包间拍下,恭喜!”

“镜心玉由天级一号包间拍下,恭喜!”

……

张道友看着楼上那紧闭亮灯的包间,买下那么多好看不太中用的灵石灵器,不禁道:“沈世子真是豪横,说拍就拍,这些怕都是哄新人高兴的手段吧。”

“毕竟人家不光是在沈家,还是沈家主最受宠的小少爷。三楼本来是四大家一人一间,结果沈家主花重金为沈世子买下一间,四大家里面只有沈世子有这个待遇。”

任知逾摇头感叹。

“你瞧沈世子买下这么多,沈家那边可没什么动静。当年沈世子跟妖女的事轰轰烈烈,沈家主都气冒烟了,结果沈世子一招逼死还不得让步。”

谁又能想到,才一年就又换新人了。

吴书在旁听着。

英雄难过美人关,沈世子自然也是。

他眼睛一眯,不知在想什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时檀从不了解这些世家的爱恨情仇,除了他在乎的,不会给旁的分去一点注意力。

这也是他常被招揽的缘由——一心只做任务,忠诚不麻烦。

时檀清楚他们的想法,但他不在乎。

他的灵器品质上乘,加上他的名声,都卖的不错。

时檀思忖灵石总和,分小部分买下剑谱绰绰有余。

按照顺序,下一个便是剑谱了。

“第37号卖品,玄剑门断水剑谱,起价五千两灵石。”

时檀举起牌子。

“二楼雅间苍梧五千一百两一次!”

宋黛远正享受沈秋霁的按摩,闻言睁眼。

她看了眼灵镜,果真是时檀的包间,心里讶异。

她记得这剑谱虽然是宗门绝学,但因宗门品级不高,剑法并不高。

依照时檀的修为并无太多作用。

还未等她想明白。

又听见主持人道:“天级一号包间五千两百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