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栗在工牌上看到了男人的名字，他叫沃纳。

“今天过得如何，先生？”她主动搭话。

沃纳：“如果没有那杯洒掉的咖啡将会是美好的一天。”

苏栗笑道：“等着吧，先生，我待会就把它扫得干干净净，还你美丽的一天。”

她的耳麦里，在韦恩庄园老管家努力下或多或少积攒了一些社会化后又被刺客联盟的训练丢掉大部分的达米安对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我看不出你和他说话的好处在哪里。”他评价导师执行任务时的小动作有些斤斤计较。

苏栗没空给他解释small talk文化对于融入环境有什么用。

她的父母在老家经营着一家社区餐馆，苏栗自记事起就在那里长大，帮第一次来的新客选菜、和熟客聊上几句是在餐馆长大的小孩从小就需要掌握的技巧。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这个技巧又得到了全方位升级，苏栗的small talk为她赢得了不少外国朋友，也为她锻炼了英语口语。

沃纳为她的那句俏皮话活动了一下嘴唇，挤出的笑容有些难看，“但愿如此。”

咖啡洒在实验室的地板上，不太符合苏栗印象中的实验室规范，沃纳在污渍前停了下来，说：“擦干净就可以走了，年轻人，其他地方没有需要你帮忙的。”

苏栗点点头，弯下腰开始清理地板上的物资。

“这个男人不对劲。”达米安冷不丁地在她耳边扔下一个炸弹。

苏栗握着拖把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朝门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房间里面现在只有她和沃纳两个人，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她在一个高大的金属球形装置前确认着什么，没有关注她的小动作。

她加快手上的速度，胡乱把地上的咖啡污渍用拖把抹开，转身准备离开。

“砰！”

一个漆黑的影子如同一个摔炮一般突然炸响。

苏栗根本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冲出来的，她只听到达米安坚硬的膝盖狠狠地砸在沃纳的脊骨上，发出了让人牙齿泛酸的骨裂声。

学生行动力太强了就是有这个坏处，她都还没跑出去，达米安就冲进来把人解决了。

脊骨被人击断、在地上发出痛苦哀嚎的沃纳惨状不忍直视，苏栗移开目光，她说服自己相信达米安的判断，去假设沃纳是个该进监狱的罪犯，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见鬼了！”沃纳大声咒骂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袭击，还是一来就那么狠辣的手段，肯定是该死的哥谭人！

但这不影响他做出反击。

隐藏在他右太阳穴之下的装置迅速启动，一股无法形容又难以抵抗的眩晕感自他身上散开。

苏栗眼花得可怕，她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原本正在往门口迈的脚一个踉跄，踩着另外一只脚摔在了地上。

达米安比她的情况好些，他有过平衡感错乱的针对训练，用武士刀撑着地面站稳。

苏栗见他情况还好，赶忙左摇右晃、四肢并用地爬过去，将达米安护至身前。

达米安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她贪生怕死的本性倒是让她知道在危机关头该依靠谁的。尽管每次都能被苏栗怕死时的反应无语到，但他还是默不作声地挡在她身前，犹如盾牌般一动不动。

“我还以为是谁，”他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沃纳，这股让他人陷入眩晕状态的能力太过独特，达米安已经认出了眼前人的真实身份，“从星城跑来哥谭旅游的感觉如何，眩晕伯爵？”

沃纳·迪尔，称号眩晕伯爵的超级罪犯，拥有扰乱敌人平衡感的眩晕能力，常年在星城活动，是绿箭侠的对手之一，也曾靠这个能力对付过不少正义联盟的成员。

和大多数超级罪犯一样，他的身体经历过强化，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在短时间内无外物辅助地治好断裂的脊背站起来。

他趴在球形装置旁，朝遮住面容、刺客打扮的达米安怒骂道：“这不关你的事，见鬼，我还以为你是蝙蝠……”

“关不关我的事不是由你决定的，眩晕伯爵，”达米安朝他逼近，他手中的武士刀划过地板，发出滋啦声，“你来哥谭做什么？”

“这个装扮……你是刺客联盟的人？”星城也曾有过联盟的影子，眩晕伯爵对他们的作风并不陌生，一群以一个永生的疯子为首的狂犬罢了。

达米安没有否认，“先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你是联盟的人，那我们之间就没有战斗的必要了，我和你们的首领是旧识，”眩晕伯爵断裂的脊骨还在泛痛，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来哥谭是为了借用韦恩实验室的技术开发一款新的设备。”

他抛出合作的橄榄枝，“我身后的设备可以强化我的眩晕能力，可以同时让百万人陷入眩晕状态，你们的首领会希望借用我的能力的，我们可以一起毁灭哥谭。”

“听起来不错，”达米安似乎同意了，他已经走到了眩晕伯爵跟前，“恶魔之首会喜欢你的能力的。”

他和地上的眩晕伯爵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武士刀的利刃割开了球形设备的一条缝。

悄然启动设备的眩晕伯爵骂了句脏话，可以影响上百万人的眩晕能力被他集中到这个房间里，哪怕他面前的人经过训练，在设备的影响下他的所有感官都被颠倒，动作不再像袭击时那般干脆利落。

那把原本要切开他的利刃划错了地方就是最大的证明。

眩晕伯爵果断掏出枪，毫不犹豫地朝追杀他的刺客扣下扳机。

“砰砰砰！”

子弹全部落空了。

最接近的一颗也只是擦破他的面罩而过。

“What the f**k？”眩晕伯爵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现在刺客联盟连小兵都那么厉害了？！恶魔之首是不是又偷偷背着他的罪犯同行计划大事件了？

来不及去思考一个普通刺客打扮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厉害，眼见他步伐有些踉跄，但还是一步接一步的追过来，眩晕伯爵掏出他藏在实验室里的药剂，猛地往自己大腿一扎。

药剂激发了他的潜能，他的行动能力暂时恢复。

他要赶在药剂效果褪去前离开，继续和刺客联盟纠缠只会让他陷入更大的麻烦。

眩晕伯爵捂着后背的伤口，扭头就朝门口走去。

突然，他的脚也被人掐住了。

“What the f**k！”眩晕伯爵这时才发现之前被他叫来打扫卫生的保洁倒在地上。

一定是脊骨断裂的疼痛挤压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看见路边居然还有一个人。

他不小心忽视了她的存在……等等，这个和他搭过话的保洁不会也是刺客联盟的人吧？

刺客联盟怎么这么精？

不仅派一个实力不俗的人穿着小兵制服让人放松警惕，连路人都不放过。

他想把那只拽住他脚的手甩开，但是按下Ctrl键潜伏在地上的苏栗手表上的麻醉针早就打开“连续射击”模式不停地往他的脚上射去。

要不是他刚刚给自己注射了一针药剂，眩晕伯爵可能真的会倒下，但药剂还在生效时的他可不会被这点麻醉剂量打倒。

他掏出枪，瞄准了苏栗的脑袋——

“啪。”

他握枪的手被反扣，枪掉下去的声音和手腕断裂的嘎擦声重合。

漆黑的刺客在他被拦住的时候已经追上了他。

他硬生生掰断了眩晕伯爵的手，把他固定在门板上，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哪怕他感官中的世界已经扭曲得不成形，但达米安更信任他手里飞溅的血肉的感觉。

眩晕伯爵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感官处于混乱状态的他头几拳只打断了他的鼻子，没打中他想要的太阳穴，直到第四拳，他才击中眩晕伯爵右太阳穴之下的眩晕装置。

眩晕感随之消失。

达米安眨了几下眼，几个呼吸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手里的眩晕伯爵脸上血肉模糊，哪怕打了药剂也被他打得昏死过去。

他低下头，苏栗还拽着眩晕伯爵耷拉的脚。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场面，他以为凭苏栗的胆子躺在地上装死已经是她最不拖后腿的行为了。

达米安把手里还剩一口气的人丢到一边，他把苏栗扶了起来。

她站起来后还晕乎乎的，歪来歪去，达米安不得不扶着她单薄的肩膀帮她立正，他正想问她哪来的胆子去拉眩晕伯爵的腿，就听见她细声细气地嘲笑倒在地上的男人。

她结结巴巴地说：“看吧，这、这就是不穿防弹裤子的下场。”

她连声音都在打转还有力气说这些话，达米安又好气又好笑。

他边笑边打趣：“比起防弹裤子，他更需要一双防弹袜子。”

就算以刺客联盟的科技水平，防弹裤子都是勉强，防弹袜子估计是遥遥无期了。

“而你，你需要一颗防晕药。”达米安从腰带里取出药，他掐住苏栗的脸颊，让她的嘴巴挤出足够的缝隙，像个正在吐泡泡的金鱼。

她一边吐泡泡还一边还不忘记和他抱怨：“你、你的手……好臭……”

“那是因为手套上沾了血。”达米安黑着脸把药塞进了她的嘴巴。

他就不该对她稍微和颜悦色点的，他怀疑这个便宜导师在菲特坦尼那里沾了太多坏习惯，蹬鼻子上脸显然是其中之一。

以前只是因为胆子小怕死才不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现在脑子不清醒，他难得当个好人喂药给她还要被嫌弃。

药效很快，苏栗没过多久就能靠自己站稳了。

脑子恢复正常的她回想起刚刚的举动，胆战心惊地望了达米安一眼，发现对方正忙着拷贝眩晕伯爵在实验室留下的资料，没有追责她的打算。

看来她刚刚冒着危险表忠心的举动效果不错，苏栗可是深思熟虑了一会发现眩晕伯爵在她的免费保镖面前赢面不大才逼自己这么做的。

也亏眩晕伯爵的能力影响了她的判断能力，她的胆子才稍微膨胀了些，只是现在又瘪了下来。

“按照原计划行动，你伪装成保洁正常离开，”达米安让她先走，“有人会在外面接你。”

苏栗：“好。”

她转头就走。

这次的离开比之前更顺利，只是在她路过正门时有一个西装革履、年轻帅气的黑发蓝眼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穿着很像苏栗上大学时遇到的那些家庭殷实的金融系男，但没有那些人那般咄咄逼人，只是尽管神情柔和，但他身上却自带着一股拉开距离的隔阂感。

“……我只是来看看新项目的进展，不用紧张。”他和围上来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听上去是韦恩集团的内部人员。

苏栗想起来他是谁了。

这家伙是提摩西·德雷克，小道消息中的韦恩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