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被人表白过，但至少月落是没有的。

月落没有被表白过，不是因为长相不够美艳，性格不够可爱，而是恰恰相反。月落，是那种太容易让人一眼就喜欢的人。以至于月落是不敢轻易理会周围的男孩子的。

比如坐地铁，临坐的男孩子为了和她搭讪，提前下了车，还想约月落吃饭。

比如经常去买水果，老板很多次都说直接送给月落，月落很厌恶被不喜欢的人示好，所以在感受到好感的时候，就会早早逃离。

所以，月落没有被表白过，她也没有遇到想要让自己被表白的人。

但是，被一个深有好感的人表白，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月落现在这个时刻，就体会地清清楚楚了，不可思议，又突然喜悦。

虽然月落曾经在心里偷偷猜测过，星河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

否则，他的车子为什么总是停在自己车子的旁边？为什么每次离开办公楼抬头望的时候，总能感觉他也望着自己？为什么借线给自己？为什么带鱼丸汤给自己？为什么拉住自己，给自己撑伞？为什么亲自为自己处理伤口。

如果是月落，月落一定是喜欢这个人，才会做这些事啊！但是不可思议，只是一瞬，突然欢喜也是一瞬，而紧接着的痛苦才真是长久的。

星河已经结婚了啊，他也有自己的妻子。虽然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但是建立在婚姻之外的喜欢，依然是不成立的。

“陈星河，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哦。”月落与星河近在咫尺，甚至能同感他的呼吸和心跳。

月落这么问，不是出于拒绝，而是出于试探。她的内心深处，是渴望这份喜欢的，但是理性又要告诉她，提防这不过是个陷阱。提防这不过是一个婚姻围墙之内的人一时的逃避和新奇！

她害怕任何与喜欢相关的东西，沾染上别的，肮脏的颜色。

星河听完她的发问，显然在一瞬间心碎了。眼中的神伤几乎无法掩饰，但是片刻之后，还是为无畏所代替了。

他的声音真挚而清晰，一字一句，出自真心“言月落，我是说，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虽然这份喜欢，它现在还没有资格，但是我依然想要先告诉你，它的存在。”

“因为我害怕今晚之后，你就会逃避我。逃避我这个给你撑伞，为你上药的人。怕你把我列入无妄之徒的行列，从此以后都对我保持距离。”

“我害怕今晚这样的契机，时不再来。也害怕过了今晚，我会再次失去对你言明一切的勇气。。。我。。。。”

星河的眉宇紧蹙着，目光痛苦和忧愁着。月落没有见过这样的星河，即便是在暴雨之中，月落在星河眼里看到的也是心疼和无畏。

但是“害怕”这种情绪，这个词。出现在这样一个完美，温柔，无畏的人身上，它是罕见的，是不可思议的。月落甚至恍惚了半天，也不敢确认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措辞小心而谨慎，真切并且真诚，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坦白自己如同陈列罪状：“我并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喜好，以及一切生活的细节。”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第一次和你聊天的时候，我就被动的，没有原由地，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了。。。。”

“这样的吸引，根本无需你表达什么，对我说什么。而是在我注意到你，听到你说第一句话，第一个词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了。”

“翻看过你所有的朋友圈，看了你发的所有照片，所有说过的话，从今天一直往前翻了五年，翻到你发的第一条状态。”

“你的第一条状态，发的是一盒冰淇淋，你说四季之中，最喜欢的是夏天啊！”

“你也发过鱼丸汤，说什么时候能住到海边去就好了！”

“发过星星灯垂满窗帘。你说睡觉的时候，要开着星星灯才好，那么梦境也能变得星光璀璨。”

“发过一大片的向日葵花田，说采着采着，天就黑了下来，星辰爬上蓝色画布，明光跌入眼瞳。”

“可是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你引用了《心灵捕手》里的一段话，那段话是这么说的：如果让你阐述战争，也许你用引用莎士比亚的激情壮语。如果问你爱情，你会说出十四行诗。”

“但是你永远不知道清晨醒来，爱的人在身边的幸福，也不明白战争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能够从书中了解到一件事物，除非亲自感受。你固步自封，因为害怕自己会赌输，会输光所有，怕爱你的人会抛弃你。”

“但是你还是应该和内心的自己去和解，去加入赌局。可能会输，可能会输光所有，会有遗憾，但是绝不会后悔。”

“问一问你的内心，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向着那个答案而去，就一定能追寻到心中最渴望的东西。”

星河背诵地坦然，但是月落却听得惊心。这些话，都是她随手写在朋友圈里的，甚至她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去读到，去看到了。

而星河说的最后一条，是月落昨天晚上刚刚发的。引用自《心灵捕手》这部电影里，男主角和心理医生在河边的一次对话。

月落引用它们，并不是没有来由的。而是因为看到书中桐壶帝和桐壶更衣的爱情，有感而发。

“生死与共，喜悲同饮”甚至彼此发誓下一辈子还要相守的爱情。那样的爱，是奢侈品啊。世界上若说有谁不向往那样的情感，那他的心一定是构成由石头或者泥土。

月落当然也向往，但是事实是，她也许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这样一份爱情。

她的婚姻，早就跟家族利益联系在一起。父母也早已帮她安排了最门当户对，又对家庭有助益的人，成为她的恋人。

没有现在的这个江池，就会有下一个江池，而这些江池本质上和她也并没有区别。都是家族利益的工具人。

她向往这样的爱情，但不能宣之于众。她只有悄悄地引用这样一段说辞，来表达自己地向往和遗憾。固步自封的，是自己。永远无法明白爱人在身边醒来的幸福的，也是自己。

这不是一段激情慷慨的陈词，而是自我否定的嘲弄。它不代表勇气，代表的却是对自己懦弱的无限蔑视。

但是星河，却把它背了出来，他从中读到的是什么，感受到的，又是什么？

月落有些惶恐地望着陈星河，生怕内心的向往被洞悉。而星河却也像一个心灵捕手一样，分明抓住了她的心。

“一个月前，我们曾经约定，第二天的时候，去你的画室找你，但是我失约了。失约本是一件可耻的事，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没有办法站在你的面前，没有办法开始听你说第一句话，因为我会沦陷，会彻底地沦陷！”

“你是不可近的，这一个月里，我没有一刻不在提醒着自己这句话。可是偏偏在今天，我还是无意间闯进了你的世界。那时的我，是自责的，害怕的，可是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星河的情绪激动，而眼眶红着，他分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无奈又痛苦。

“就在靠近你的那短短几秒钟之内，我想了太多的事。我想假装没有看见你，想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注意到。”

“可是面包滚到了我脚边，你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只是那么一句，我心中所有想关于逃避你的想法，在一瞬间被击溃四散了。再也没有一个念头想要逃开，心底冒出那样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清晨醒来爱的人在身边的幸福。’你如果现在逃走了，那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在那一瞬间被击溃了。就想着，那么就加入赌局吧！也许会输，也许会输光所有，会遗憾，但绝不会后悔！”

“因为我的内心已经告诉我了啊，你，就是我所最渴望的啊！”

月落的眼角，早已不知不觉泛了微光，她虽然之前不知道星河的心里怎么想。但是在洞悉了这一切的心理变化竟是那样跌宕起伏，心中也不免怜惜起来。

月落吸了吸鼻子，强露一丝微笑，柔声斥责道“你真是一个赌徒！而且是盲目又无畏，你也不问问我，我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是不是已经有人在交往了？你什么都不问，就这样，贸然地表白，不害怕这一切表白，都会是徒劳的吗？”

但是此刻的星河已经坦然，他不再畏惧也不再逃避，他无畏地微笑，摇了摇头，泪水从眼框挂落，却问“你看过《大鱼》这部电影吗？电影里的男主角，只见过了女主角一次，但却确定了她是自己的一生所爱。”

“他花了三年，终于找到了这个女孩子的住处，他是这么说的：你不认识我，我叫爱德华布鲁，而我爱你，我做了三年苦工，只为查出你是谁。我曾被枪伤，刺伤，虐待，肋骨还断过两次。但现在看见你，还能和你说话。。。。。一切都值得了。因为我命中注定要娶你为妻。”

“可是女主角已经订婚了，戒指就戴在她的手上。男主角伤心欲绝，但是却没有放弃他的爱情。最后他把水仙花铺满窗外。女主角来到花海与他相见。她问爱德华：‘你甚至还不认识我？’可是爱德华说‘我可以用一辈子来认识你’！”

“所以，我的答案和他一样，确定你是我的一生所爱，那么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成为我们的障碍，我不认识你，但我可以用一辈子来认识你。”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月落和星河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了。月落埋进他的心怀，无限贴近他的心脏，听到他的心跳，深沉痛苦却爱意充满决心。

一阵风过，一阵花落。落在两人的肩膀，落在月落的额头。听到星河对她耳语：“还有一首歌，没来得及唱给你听。”

“偏偏秉烛夜游，午夜星辰，似奔走之友”

“爱你的每个结痂伤口，酿成的陈年烈酒。”

“入口尚算可口，怎么泪水，还偶尔失守。”

“邀你细看心中缺口，裂缝中留存温柔。”

“此时已莺飞草长，爱的人在路上。”

“我知他风雨兼程，途径日暮不善。”

“穿越人海，只为与你相拥。”

“此刻已皓月当空，爱的人手捧星光。”

“我知他乘风破浪，去了黑暗一趟。”

“感同身受，给你救赎热望。”

“知道你不能，还要你感受”

“让星光加了一点彩虹”

“让樱花偷偷，吻你额头。”

“让时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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