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第五章--
源氏光受旨离京,原本打算在桐壶帝丧仪之后立刻离京都,但因为朱雀帝登基,又不得拖延了几日。
临别京都的前一夜,京都故友们都来相送。宴席上说起从前一起在京都骑马练剑,宴饮诗会,真是好不惬意。
从前以为那样的日子,永无尽头。却不想一朝便要分别,连往后见面的日子,也变得不可期了。
炎良与炎越是大将军炎合之子,狩猎弓箭最为拿手。与光是莫逆。奈何两人均才十四,国家大事,帮不上分毫。长兄炎良恨恨“论武功才学,源氏兄都比太子优异太多。想我兄弟两人今后必然从戎,建功立业,却要拥护那样的脓包之君,想想也折辱。”
一旁大学士之子姜唯嘘声道:“切勿胡说,如今太子已经即位。便是一国君主,即便再不如意。却不能出言诋毁,以免横生灾祸,对源氏兄也是不利啊。”
众人纷纷都不言语了,只有一旁卧倒喝酒的卓凡依然饮酒肆意,随意大骂“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太子当上了陛下,难不成就能耐了?”哼哼冷笑。
在座人也不打断他,卓凡比在座诸位公子年长了十岁。剑术却是堪称京都第一。太子年幼时,便拜了卓凡为师,研习剑术。所以别人说不得当今陛下,他却毫不在意。
“整日在后宫内围厮混,描唇画眉有功,执政建树无能。别说我嘴毒,不念当真盛世长久。看来我来,不过三年,南朝危矣。”说罢起身,拂袖饮酒,踉跄外去,源氏光追上。
“听说卓兄已辞了剑师一职,之后便往哪去?”源氏光扶住这位挚友。
卓凡摇头,他虽年长于源氏光,但却从不以前辈姿态对待源氏光。只是自笑“天地之间,好去处多了。有走不完的山间小路,登不完的云巅山峦。画浮云,描松林。看遍世间美景,画尽大好山河,何乐不为啊?”
源氏光知道,卓凡自然是洒脱的,心中有一事希望拜托于他“既然打算游历四方。有一处景致堪称一绝,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辜负?”
卓凡好奇“何处?”
源氏光引以为豪道“仙游有一处海域,是我母亲故居。那边有一片海,蓝到你的颜料也画不出。”
“‘蓝色情书’?”卓凡笑了,心生向往“在京都中,早已流传的地方。桐壶帝与桐壶更衣定情的地方。蓝到我的颜料都画不出?你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
源氏光笑着邀请道“刚好此行回去仙游,卓兄如果不弃,刚好一同前往。”末了又道“美景不可辜负啊。”
卓凡本就潇洒不羁,游历四方,自然越远越好。仙游海域,远在东海,也算是南国之中,最东边的所在了。地处偏僻,皇权不及,倒是个去观山看海的好地方。”
加之源氏光在一旁吹风“泛泛渔舟,垂垂钓。在海浪中看日落月升,岂不美哉。”却又警觉道“光兄特意追我出来,不会就为请我去海上泛舟吧?”
源氏光坦言“有一位女子,想请卓兄随行一并带去家乡。她非我族中人,恐随行不便,又恐怕一路不安全,无法照看安全。托付卓兄替我护送!”
卓凡哈哈,自然不计较帮源氏光一回。只是悄悄递眼色“是京都里哪家的小姐,竟为了你要舍弃家园,去往仙游与你私奔?”
又取笑道“向来是知道你风流多情的,却没想到,艳福至此。方才娶妻,又得知音。妻子也便罢了,原本便是长居海域的人。那个能为你舍弃京都繁华,去往海域长伴礁石。恐怕对你。。。”不知是因为羡慕还是赞叹,卓凡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次日清晨,源氏光与卓凡分别出发。卓凡御一辆马车,悄然来到源氏光私人府邸,来接紫上,自不必说。
源氏光与众人,浩浩荡荡十多辆马车行至城门。来送他的,只有诗雅公主。诗雅公主递给了源氏光一个包袱。包袱中放着的是几本兵书,以及一支翡翠步摇。
源氏将那步摇执起道“这是?”
诗雅公主面露缅怀之色“这是你母亲生前极爱的一支步摇。后来母亲生病不再饰珠钗,便把这支步摇送给了我。”
“我留着也是无用,给你带着,作个念想。”源氏光眼中泛雾,小心收起。又看那几本书。源氏光的府中是不缺书籍的,诗雅公主却为何要送他书。
源氏光只随意一摸,便知书页间是夹着诸多信函的。诗雅向前一步对他耳语“朱雀帝登基,太后向来厌恶你。诸大臣为求自保,不敢前来相送。”
“这之中,都是与你惜别,不舍你离京的大臣送来的信函。作为辞别,也表心迹。舅舅说,让你知数,去往边陲之后,执信函,这之中自有愿意助你之人。”
诗雅公主说罢,面上只是垂泪。远远地看她,只是拂袖拭泪,与这个朝夕相处弟弟拥抱辞别。虽然不愿意这个弟弟孤身去往那么遥远的地方,但是别离却终究无法改变。
诗雅公主嘱咐着“无论身在何处,都务必照顾自己,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们都会在京都等你回来。”
马车走了很远很远。源氏光对这个姐姐,手挥了又挥。
源氏光的父母皆亡,诗雅公主世间是仅存的,与他相亲的亲人。他并非不知道诗雅公主的处境艰难。后宫之中已无可以庇护她的人,从此,她需在太后的跟前,小心保命。
那样的日子,并不会比自己流亡在外好上一些。
但是源氏光无可奈何,他没有办法带着姐姐一起走,也没有办法庇护她。他所能做的,只有快一些,更快一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快一些去往边陲,快一些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终有一日杀回京都。那时所有他想保护的人,便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源氏光深知自己不该逗留,仙游还很远很远,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随即喝令,扬起了马鞭。骏马扬起尘土,和那随行的队伍,一起消失在天边。
许久许久,早已看不见车马扬起的尘土,诗雅公主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宫中。对于它而言,那里早已不是家,没有亲人,只是牢笼。
仁青因为在意妹妹葵,选择一路护送。他在京都虽有职位,却并非宫中要职。来回仙游一个月,他想着,总要安心看见妹妹回到家乡才好。
况且源氏光虽然此时回乡,但是恐怕不会长久。临别那日宴席上,源氏光便向他袒露了婚后便会去往西边国境的事。仁青想着,源氏光婚后便要离去,葵难免伤心,自己陪在身边总会好些。
只是此时他不知,马车中的葵正满心幻想的都是回去仙游之后与源氏光的婚礼。
葵一想到她拥有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光彩夺目的男子,不由地又欢喜又得意。她从车窗里,远远眺望源氏光的背影,不由赞叹与自喜。
“多么完美的人,光彩夺目如同天神一般。我太开心了,你知道我在京都里,京都的那些女子们,是多么嫉妒我。”
“一个乡野来的丫头,却拐走了京都最名贵耀眼的公子。可是如何?偏偏能成为他源氏光的妻子的,正是我,而非那些京都大官们的女儿。”
“即便她们有着出色的美貌,以及那种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气质。但是她们依然只能看着源氏光陪同我而去。”
葵得意地忘乎所以,她没有意识到,即便是一旁的侍女,也能看出源氏光并不像葵爱着他一样,爱着葵。她不明白,无论是外表或者才学,她都没有什么值得匹配源氏光的。
可是葵已得意忘形,迷失了自己。
车帘外,远远看着源氏光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唤来自己最信任的随从白鹤。却不知他们在交谈着什么。
源氏光悄声问白鹤“卓兄与紫上可出京了?”白鹤答道“大部队走了不久,他们便离京了。走了另一条小路。比官道绕一些,但也安全一些。有卓大人在,紫上小姐的安全,您就放心吧。”
“好”源氏光口中说好,心中却自知,这一路绝对不会坦然。太后厌恶他,想杀他之心,恐怕早已按捺了太多年。
无论是因为母亲夺走了父亲全部的爱意,还是因为她的儿子远远不如自己。无论是嫉妒或者忌惮,都不会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安全地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一定会有所行动的,并且就在这接下来的几日。
而此时的紫上正端坐车中,途经那片郊外的紫竹林。这里是她从小居住的地方。
她的父亲不是这个京都里的高官,却建筑着这个京都里最繁华的楼宇。他是个建筑商人,而膝下只有紫上这一个女儿。
自幼紫上身体单薄,为着京都里总是喧嚣吵嚷,父亲便买下了京郊外的这片竹林。设计院落,建造房舍。挖渠引流,架桥植花,亲力亲为。
他不舍得女儿离开,却拗不过她一意孤行。紫竹林外,父亲没有来,只有母亲与家仆站在那片土坡下等她。
卓凡停了马车,望着那位老妇人目光不舍地望向这边,猜测是紫上的母亲。向那帘中道“有人在路边等候送你,此去路途遥远,还是与亲人别一别再去吧。”
紫上沉默良久,此处是亲人,前方是爱人,舍弃哪样都让她为难。紫上下马,深深对母亲跪拜言别。
但出于紫上意料,母亲却支持了她“当年的母亲,也是义无反顾地跟随了你的父亲,离开家乡北域。我们北域女子皆豪爽,哭哭啼啼是要不得的。你是我的女儿,自当有北国女子的风范。坚韧独立,无所畏惧!”
“此次远游,母亲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你更应顽强自立,千万保重自己!”
月落听罢,深深拜叩。末了,母亲道:“若是此去遇到困难,那便回来。母亲会在紫竹小屋,等着你。你父亲总说我不会种花,说我们北域女子只会舞枪弄棒。你此去仙游,这紫竹我便为你打理了,让母亲也学一学,怎么种花。。。”
紫上强忍泪水,与母亲别了又别。马车终于渐行渐远,再看不见那片梦里的紫烟。
卓凡一边驾马,一边留神车中的声音,紫上似乎在呜咽,即便很小声,很克制,但是一帘之隔,卓凡依然听得清晰。
紫上明明比卓凡年幼太多,但是却有一颗无畏流亡的心啊。卓凡已近中年,却未成婚。对这样一位义无反顾的女孩子,无由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似自语也似对她说一般:“像你这个年纪的京都小姐,呆在皇城之中,有什么不好。偏偏选中了这么一个流亡的公子。也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自己未来的路途是什么样子。”
“不知!”紫上并没有因为他的年长而畏惧他,而是对这样的轻蔑严词反驳“一个人的路途,难道都是未卜先知的?路总是走完了,才知道那是路。难道先生对自己的路,是分外了然的。”
卓凡哈哈,不在乎得道“不了然,我若了然了,怎么会这般挥霍光阴,行车一月,只为画海!”
紫上不语,卓凡也不语,只是拿了腰间酒壶来喝,递向帘内道“都是流亡,看来你还比我有目标一些!”
紫上不接,卓凡自饮,然后翘着二郎腿,扬着马鞭,借一路夕阳,朝着东边,潇洒远去。
--故事: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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