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过后,源氏光一行人进入了仙游海域。前来相迎护送的既有地方官员,也有陈府近族。
葵与众家仆虽然路上受了惊吓,好在进入东海区域,便再没什么危险了。因为虽然东海地处偏僻,但是本地的四大家族陈,姚,姜,姒,都联络有亲。
说得直白一些,虽然仙游归属于南国,但是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国。过于偏远,是帝王之家难以管束的地方。所以本地的权贵,都以陈姚,马首是瞻。
又过了五日,队伍终于进到仙游城中。仙游城里早已张灯结彩,布置一新,一派热闹非凡喜庆之际的景象。
一切正是为了迎接源氏公子回归封地,亦庆祝源氏公子姚府长女大婚,可谓双喜临门。
源氏光受旨封为临澜王,从此以后乃一地王侯,葵自然也是王妃。仙游城的百姓们自然是欢喜雀跃,一来是因为源氏光是京都里最有名的人物。
多少人只是听闻,却从未目睹。
二来,则是因为他是桐壶更衣之子。出于对更衣娘娘的喜爱,让仙游众人对于源氏光的归来,更为亲切与盼望。
尤其是更衣娘娘仙逝之后,仙游百姓无不对更衣娘娘缅怀。如今更衣娘娘之子代替母亲回到故乡,多少人都感动地落下泪水。
但这众多的欢喜之中,只有源氏光的脸色,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真正的欢喜:“临澜而望,居波澜,驻海域。难道海浪和沙石,也需要一个君王吗?”
源氏光在仙游百姓的簇拥与欢呼之中,回到了临澜府。这是先前母亲居住的旧府改造的,匾额已经换上了新的。
虽是母亲旧居,源氏光却是第一次来。
因着陈氏家族人丁旺盛,仙游之中光陈府,也有七八座。而这一座是仙游城中最大。原因是曾经母亲居住的地方,当年桐壶帝与桐壶更衣相识时,桐壶帝便命人阔府重建了,此是一。
之后源氏光舅舅陈甫又拜为内阁大臣,陈府又扩建了一次,此为二。
如今源氏光又封侯,回归故地。族人们不免又将府邸修缮,扩建庭院,便更加豪华与就显赫了。
源氏光在临澜府下马,望着这气派的大府邸,却只是淡淡。管家早已迎上,清点源氏光随行所带的东西。多数行李都在青剑湖丢失了,好在源氏光并不在意。只是吩咐道:“府里缺什么,再去买办吧!都没有什么要紧的。”
“管家?”
一个颇有些年纪的老管家上前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源氏光道:“我母亲曾经住的地方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
白鹤领着众人忙碌收拾随行物品,葵已由仁青先送回姚府,准备婚礼事宜。源氏光则随管家来到了后院一座雅阁,这里是母亲出嫁前住的地方。
源氏光示意了管家,管家便退开了。源氏光轻轻推门,走进了这间雅阁。里面的摆设,书卷,衣服叠放,都是如旧的。桌案上也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日日清扫的。
源氏光轻轻掀过那柔光的纱帘,只是恍惚一瞬,觉得母亲还是在那纱帘之后的。是坐在那窗外看书,是晨光轻轻洒在她的肩头。
源氏光走进了内室,在桌案前,拿起了那本书。书翻了一半,上面还有母亲随手写下的字:喜悲共饮,生死与共。
那虽不过是八个字,但那是母亲真正的心意吧。虽然母亲已经仙逝,但她死时却是满足,而依恋不舍,愤愤不已的,唯有自己而已。
源氏光从那书拿起,轻轻翻过后,又小心放回原处。位子分毫无差,上面打开的地方,也分毫无差。
然后目光流连过那梳妆台,那胭脂,那珠饰,多看一眼,都让他心碎不已。
接连的几天里,源氏光都是忙碌的。不光是访客不绝,拜谒送礼。又有需为婚礼添买东西,各种灯笼饰品,又有喜床喜铺。
家丁们是来来往往,没有一刻停歇的。源氏光对于这些来巴结的官员,总是安抚慰问了几句,表示示好,其它的也不多言。因为源氏光清楚,这些本地官员之中,少不得有那么几个是太后的眼线。不招惹不得罪便罢了。
还有四族与本族的人来拜见,源氏光一一受了,皆有赏赐。其中也留意是否有可用的青年才俊,另外设宴款待。
最后是姚府的人,前来商议下聘定礼的流程,又问婚期。源氏光懒得亲自打理这一些,只定下婚期,其它皆由族中长辈去筹划安排。
源氏光对于这场婚姻,始终是流于形式的。但葵并不是。葵欢喜极了终于到达了仙游。人虽未到姚府时,早早在半路上派了人前来通信,要这要那的。
喜衣喜被,都要照着京都里最华贵的样式,让绣娘们一针一线地去做。又要喜轿喜马,都是挑了挑,选了又选,定要最豪华,最气派的。
至于凤冠珠翠,更是上心,跑了这家又看那家。真真把珍奇异宝都买尽了才罢休。
不过,即便这位姚家长女,葵大小姐怎么折腾怎么买办。仁青这个哥哥,都是宠着让着,随意她高兴的。
因为姚府虽非名门贵族,但是世代垄断商盐,没有显赫官职,财银却是多的无处花的。葵又贵为府中长女,仁青胞妹。如今出嫁自然是遂尽她心意,铺张奢华至极。
源氏光把婚礼所需的,通通交给了族中几个老嬷嬷,自己则出门为紫上寻一个可心的住处。
源氏光深知,自己在仙游逗留不过数月,但紫上却需在仙游长住上一段日子。源氏光虽然也可以光明正大迎紫上回府为侧妃,但为着以后自己不在府中,紫上一人与众人相处,又有葵在府中,紫上必然艰难。
倒不如另寻一处宅子,让她安心自住,更为妥当。
为寻觅一处好院落,源氏光连着几日奔波,却都不满意。不是不够雅致,便是周遭景色不够宜人。
源氏光向来对住宅是挑剔的,即便离了京都,这也无法更改。好在几番努力之后,源氏光终于在一处海边,看到了一处宅子,还颇为满意。
那宅子建在临近海边的一个孤岛,那岛屿与海岸很近,一道长廊连接,颇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清净。
源氏光念及紫上从小便是在幽静处长大,这样一座宅子,紫上必然住的舒心,便一掷千金,买下了它。
源氏光亲自吩咐了白鹤买办家仆侍从,还有起居一应要用的东西,都送到了海上别院。命人打扫一新,又精心布置。
终于在紫上与卓凡到之前,把一切准备妥当。
车马便一路行到了这别院处,卓凡驾着马,远远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源氏光与白鹤。临近了,不由啧啧道:“光知道仙游有海,却不知道是这么蓝啊!”
“早知道这里的景色怡人,真不该这么晚才来啊!”
源氏光邀请道:“既然觉得好,那就留下多住几日,就当陪陪我,也顺便陪陪紫上这个徒儿!”
卓凡赞同点头“确实要多住段日子,把你府上珍藏的美酒拿出来,我定要喝够了美酒,吃够了海鲜再走!”
紫上也未曾见过海,从马车上下来,第一次看到这样明亮深蓝,又一望无际的大海,紫上喜欢的,都快说不话来。
见源氏光与卓凡闲话,紫上便下了马车,想往那海浪拍打的地方看看。
紫上的脚踩在软软的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陷在沙子里。紫上想着一定是脱了鞋子更好玩。但是碍于师傅和白鹤都在,紫上便没有脱鞋。
源氏光与卓凡闲话了两句,便唤紫上往别院里去看看。紫上欢喜,随源氏光一同入院。从外院入内,是一方花园。
白石铺路,贯彻花丛与小桥。桥下有两片荷叶,因为新种,还没长荷花,荷叶边还游荡着几尾红色的小鱼。
过桥,便是长廊,远远连通着主屋。月落惊喜,这主屋竟然是建在水上的,睡在其中,还能听到隐隐的水声,实在是惬意至极。
从主屋出来,还有三道长廊,分别连接岛上木桥和后院和其它其它小屋。而一条长廊无限延伸,竟直直延进海中。
紫上光是想象,便能想出那日落日出时,坐在那长廊尽头小亭子里,是何等美好与惬意。
紫上对这里的一切都甚是喜欢。源氏光亦用心在后院小桥处,还种了紫竹,以免紫上思乡。紫上感念公子思虑周全,深深向源氏光行礼拜谢。
源氏光却扶住了她,只将她搂进怀里,并不避讳旁人在场。轻轻怀抱道:“只要你喜欢便好!”
临近傍晚的时候,源氏光府中又要设宴。白鹤,卓凡自然同去了。源氏光道:“绪和也在仙游。卓兄又可以与绪和比试酒量了。”
卓凡道“比就比!”
临走时,源氏光已经吩咐小厨房为紫上精心准备晚餐,并悄声拉过紫上道:“我宴会之后再来找你!”
“嗯!”紫上乖巧答应。
待源氏光与师傅等众人走后,紫上却欢喜极了,急忙忙地跑出了前院,去看那沙滩,又脱了鞋子,站到海水里。
这真是奇妙极了的感觉啊,海浪真舒服,一遍一遍冲着自己的脚丫,然后又退下。沙子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紫上闭着眼,感受落日时分的海风。
紫上正闭着眼,突然远远听到有一男孩子在叫“姐姐,姐姐,这里有螃蟹。”
往那个声音望去,远远看到,一旁的棕树林,原来还有一些木屋。离那木屋不远,有一对姐弟正在那里玩耍。
一个小男孩拿着小桶,正朝她这个方向跑来,然后突然停在,在地上抓起了什么,高高举起。
冲着身后的小女孩道“姐姐,是一只红色的小螃蟹,你看它的钳子好大呀!”
正当那男孩得意洋洋地向他的姐姐炫耀战利品的时候,突然“哎哟”了一下,那小螃蟹应声落地,急得那小男孩忙道:“螃蟹!我的小螃蟹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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