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小春手术，陈志忠竟真的没有过来。
虽然小春替他解释说，是公司突发状况他出差去了，我依旧不能理解！
说实话，就算真是公司有事，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春能力比我强，人长得也漂亮，可惜有时候却也是大大咧咧的，有趣，却少了小女人的细腻。
作为朋友，我们珠联璧合。可是，作为妻子——我想到了安娜，我不知道男人的想法是不是都像李安瑞……
想什么呢！我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壳，陈志忠自然爱的是她这份豁达与洒脱，绝对用不着我在这里杞人忧天！
手术室的门开了，小春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手术很顺利，一切正常，家属去病房等吧。”
我坐在床边守着，直到她安然醒过来。
“你看，就是睡了一觉儿而已，啥事儿都没有！”我笑着逗她。
她疲倦的点了点头。
“医生说也没什么忌口的，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陈志忠有没有来电话？”
我登时收了笑脸。
小春转过头去，轻轻的叹了口气。
“别胡思乱想的，养病要紧。”
“嗯。”
我打开手机里订餐的APP,找了附近最好的饭店给她定了参鸡汤。
“医生说一切都很顺利，过两天咱们就可以出院了。”
“艾西……”
“嗯？”
小春看着我，缓缓的说道：“我和志忠，可能确实出了点问题……”
“啊？”我有点吃惊。
她目光没有焦点的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什么，只是夫妻之间的事，除了出轨、变心这种不测以外，大多都很琐碎很难与外人道，尤其是亲近的人。不是不愿说，而是两个人的情绪纠缠不清，一说就都是错的！”
“小春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就像当初我跟安瑞，怎么说的清呢？
她垂下眼帘，神情依旧漠然，“其实夫妻间离散的开始，都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最初也许只是他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些处理问题的方式。
比如我怕冷，以前每年冬天他都很紧张的嘱咐让我穿暖，晚上下晚班也会尽量先来接我。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选择性的遗忘。
你知道我也不是矫情的人，不可能一天到晚沉溺在情情爱爱里，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晚上下班晚了他有工作不能来接我也没关系。可是慢慢的，他连关心的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了。
我偶尔的小抱怨，换来的却是——“看着点儿天气预报，天冷多穿点儿衣服不就完了！”这种话听着实在伤人。”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后来我也就习惯了，也不抱怨了，我们的话也就越来越少，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工作吗？他的麻烦比我更多。
说当初的风花雪月？我们已经太熟悉了。
时间能把一切新鲜感和柔情蜜意消磨殆尽，我们如今对坐也是各自看自己的手机。
我也想要改变，可是白天的工作已经很累了，有时候实在没有精力再回家与他拉扯。
我那么想要个孩子，除了自己喜欢小孩儿，也是想要多一份血脉维持两个人的感情，可是他却一直坚决反对。
好不容易他同意了，却又是眼下这样。如今连我住院他都要出差，艾西——”她忽然盯着我问道：“你说，这样的婚姻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握紧她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说：“有时候我也真是想离开，可是又舍不得这几年相守。何况，当初结婚也不光是我们两个的事，还关系到双方父母。
他们四位老人家平时走动频繁，关系并不差，我和婆婆也相处融洽，老太太身体又一直不太好，如果我贸然提出离婚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我说：“小春，爱情、亲情，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帮你选择正确的答案。不过你放心，只要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半生唯有小春，只愿她过得顺遂。
小春笑了笑，表示理解。
“何况事情也未必就到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书上说爱情总归都会转变为亲情，也许你们的感情就在蜕变中也为可知。你放宽心，他这时候出差也许是真有急事。反正他一个大男人来了也是糙汉，哪有我照顾你细致？”
小春笑着，却忍不住滚下泪来。我连忙抽出随身带的纸巾，为她擦去眼泪。
小春一向要强，最脆弱的时候还要强迫自己做人理智，这情形也未免太过残酷！
“小春，咱们别想这些了好不好？身体要紧。只要你能好起来……”
我赶紧擦掉眼泪，“咱们以后慢慢再解决这些事！这会儿麻药劲儿过了没有？伤口疼不疼？”
小春默默摇了摇头。
眼见着她此刻如此伤心，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恨自己没用。
真想把陈志忠揪过来暴揍一顿！打他个半死不活给小春出出气！
虽然不是大手术，可依旧被插了导尿管，我看尿袋满了，便依照护士的要求处理，换上新的。
小春苦笑道：“生病真是狼狈。”
我摆手道：“别的帮不上你，这些最容易。你忘了？我可是最擅长照顾人的。”
手术前不允许吃东西，小春几乎饿了一天。
晚饭送来的时候，见她吃得很香，我也松了口气。
能吃，就是好的，总要有体力才能过日子。
陪着小春睡下，明轩忽然打来电话，我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你怎么了？”
“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他在电话那一头笑道：“你一向看得开，怎么还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跟你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事？”
“我们视频吧，我在海边，想让你看看月升沧海。”
我走出病房打开视频通话，屏幕里一轮明月果然将将的跃出海面，景象颇为壮观。
“怎么样？”
“美！”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一句，若是陈志忠打来电话说给小春听，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道：“多谢。”
“你没在家里？”他盯着屏幕里的白墙，敏锐的问道。
“嗯。小春动个小手术，我在医院陪她。”
“刚才是跟谁生气？”
“小春动手术，陈志忠却出差了……”
“陈志忠是她爱人吗？”
“嗯。”爱人个鬼！我在心里骂道。
“就为这个？”
“嗯。”
“恐怕他真是有急事，否则妻子生病他怎么可能不在身边？好了，别气了。气坏了谁照顾小春？”
“你说的也是。”我叹了口气，不禁感慨道：“男人爱一个女人，为她赴汤蹈火是一种艰难，可是这种情况毕竟少之又少，真正难的反倒是长长久久的陪伴，四季里嘘寒问暖。
明轩，你当初说你不愿随波逐流是对的，以后也不要随便找个女人就相亲结婚，结果却害了人家后半生。”
他点点头，没接我的话，却盯着屏幕问道：“晚上吃饭了没有？”
他忽然这么一问，我恍惚间有些失神。
这是我离开前，安瑞最爱问的问题。
当初那么关心，如今也杳无音讯。又想起小春之前的话，越发觉得一切都是浮云，下意识的就想要挂上电话。
“明轩你还有事吗？”
“我不能问你生活上的事吗？”
“没事我就挂了。”
草率的关闭了通话，我走回病房。
小春还睡着，我坐到床边。耳边回响着明轩的话，眼前浮现的却是安瑞的影子。
当初为了让我能够吃东西，安瑞不知道动了多少心思，如今呢……一别两宽，风轻云淡，两边都是新的开始。
这算什么？十年相守又算什么？
我知道这是我矫情！
是我执意离开的，是我执意放手，难道还让人家死生相随吗？
我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一刻，却莫名的再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人生的虚妄……
第二天下午陈志忠还是赶了回来，多年未见，他也发福了。
他一叠连声的道谢，“辛苦了，今晚我照顾她吧，你回去休息休息。”我看向小春，小春默默点了点头。
我嘱咐了陈志忠要注意的事情，才依依不舍的出了病房。
也许就像我说的，事情没有那么糟，至少他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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