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他的老母亲,我也往回走,地铁两站的距离,并不远。
我一路上思忖着自己的表现,忍不住的就想笑。
我当然是不知道明轩与晓敏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肯定是就算晓敏跪着求明轩,明轩都不会原谅的事。
那就多给她们点希望,让她跪着去吧!
当然,如果他们最后真复合了我也不奇怪。
就算明轩之前有多少心结,若真有晓敏那样貌美如画儿的女人肯跪在眼前,敛眉低首的道歉解释,梨花带雨、娇音怯怯,就算是神仙恐怕也挡不住吧?
那样更好,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快闭店的时候明轩竟黑着脸找了进来,我赶紧给他端了杯柠檬水。
“您又是什么事儿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
“你妈妈跟你汇报了?”真是会抓重点!我想了想,道:“除了这句话以外可都是向着你说的。”
“向着我?你知道我跟吴晓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就瞎出主意?!”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说让她自己去跟你解释清楚嘛!她去了没有?美人低眉,风吹荷叶煞,是不是别有风情?”
“陈艾西,你有完没完!”
“唉,真无趣。”
“气死我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耳根可以清净!”
“你——”他气得眼睛冒火,最后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就是个不开窍的罐头!”
我说:“天地混沌的时候就是圆满,开了口子有了五识以后全都是贪瞋痴怨!所以不用你说,我做罐头也挺好!”
“不过——”我想了想,忍不住嘱咐他道:“晓敏的事情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还是要跟你妈妈解释清楚的好,否则她那里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时间长了怕真会出大事。”
“你放心,我已经把事情先跟父亲说了,他会慢慢跟妈讲清楚的。”
我点头道:“这样就妥当!”
“你真是——”他指着我道:“到底有没有一刻是正经的?”
我笑道:“时时刻刻都很正经,只是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小白兔罢了!
你前女友和你妈在我这里根本掀不起风浪,因为我对你无所求!”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接起来,对方急切的问:“你是艾西吗?”又是一个女人,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明轩,不是又有什么惊喜吧?
“是我,有什么事?”
“你认识李安瑞吗?”我的心顿时一紧。
“认识,他怎么了?”
“他在我们医院,你能不能现在就过来一趟。”
我问清了地址,跟明轩赶了过去。
赶到医院的时候,安瑞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
“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我先问了护士。我自信不惧生死,此刻却怕的心如鹿撞。
“来时意识还算清醒,具体情况您还得问医生。”
“您知道是谁送他过来的吗?”
“好像……是他自己叫的救护车。这情况,你能给他签字付款吗?”
“可以。”我立刻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吧。”
我跟着护士到收银台,按要求预存了一部分治疗费用,特意定了单人病房,又雇了一位护工。
护士说:“今晚你们可以留两位家属。”
“多谢。”我松了口气,真怕有突发状况自己一个人撑不住。
上楼,明轩扶我坐回到抢救室外靠墙的椅子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十点。
“今晚辛苦你了。”我说。
他摇摇头,没说话,我也没心思再客套。
头靠到墙上,眼睛却还离不开急诊室门口那盏红灯,默默祈祷老天能够眷顾,让他平安醒来。
“你坐着,我去买杯水。”明轩说着便站起来,朝楼梯间走去。
这里除了我们还坐着好几位焦急的病人家属,气氛实在紧张,恐怕他也需要去透口气。
这压抑难耐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能决定生死的门终于打开了。
“大夫,他的情况怎么样?”我赶紧上前问道。
医生说:“目前看情况还算稳定,但是有脑溢血的风险。
病人血脂本来就高,又喝了太多的酒……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幸亏送的及时。
我们之前已经做了必要处置,如果明天病人能够醒过来,我们会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谢谢您。”医生点头离开。
安瑞也很快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护工帮着护士把他推回病房。
安瑞还没有醒,我坐到病床边看着躺在病榻上面容憔悴的他,一阵难以言说的心痛,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
我以为我走后只要给他找个合格的秘书,一切还会如常,却忽视了他身边没有能照顾他生活的人。
或者我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安瑞对女孩子很有吸引力,只要我离开,只要他愿意,身边很快也会有新人。
可如今,他却变成了眼前这样……
明轩递了手帕给我,我连忙擦去眼泪。
护工帮忙拉出床下的行军床,明轩说:“你躺会儿吧,他要用人的时候还在后面。”
“嗯。”
“明天一早儿我先回去一趟,晚上再过来。”明轩坐到靠近窗边的沙发上说。
“好。”
醒来时天色尚早,明轩却已经离开了。
我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出来后给小四打了电话。
我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如果不行你就关门,我工资照发,你别担心。”
“我看情况吧,您安心照顾病人,有什么事儿咱们电话联系。”
“好,辛苦你了。”
挂上电话,我重新坐回床边。
眼前的男人眷顾我多年,也折磨我多年,如今却如婴儿般无助的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擦肩而过,叫我怎么能不心痛……
“艾西。”朦胧间,我听到他叫我。
“醒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是虚弱。
我也清醒过来,慌忙擦去眼泪,按铃叫了护士。
“你感觉怎么样?”
他疲惫的摇了摇头,护士很快进来做了检查。
“目前看病人体征还好,家属要稳定情绪,一会儿医生会过来看诊。”我连忙点头道谢。
送走护士,心里千言万语,一时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以后把烟酒都戒了吧。”我不想哭,却又泪如雨下。
“艾西……”
“晚上少去应酬,钱赚多少算够?身体要紧!”
“我知道,别哭了。看看,眼睛都哭肿了。”
安瑞抬起没有输液管的手给我擦眼泪,声音少有的温和:“艾西,你不用为我担心,这次只是意外……”话才说了一半他就慌忙别过脸去,许久,才转头看着我含泪笑道:“你看,连我都被你传染了。”
护工进来给他做清洁护理。
我走去卫生间,回来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又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水让他漱了口。
眼见护工退了出去,安瑞苦笑道:“真是狼狈。”
“别想这么多,既来之则安之,养病要紧。”
正说着,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我退到一边。
问诊过后,医生嘱咐道:“情况还不错,再观察两天。”
护工接着又送来了早餐,我摇起床头,伺候着他吃饭。
安瑞向来无肉不欢,眼前的清粥小菜对他来说实在简陋。
早餐结束后护士进来挂好点滴瓶,嘱咐道:“上午滴完就没事了,让病人好好休息,下午做检查。”
护士走后我将床头重新放倒,“睡一会儿吧。”
他看着我,忽然笑道:“艾西,你胖了一点,早知道你离开后能这样好,真该早点放了你。”
“你别这么说,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迟疑了一下,他现在病着,没用的话还是应该少引着他说。
“好好休息,养病要紧。”我给他盖好被子。
他拉住我的手道:“不管怎么样,能这样见你一面也好。”
这样见面?我立刻甩开他的手,生气的问道:“干嘛非得这样见面?!你没有嘴吗?打个电话来是会怎样!就算被我委屈,也好过你这样要生要死的吧!”
他惊讶的看着我,我一愣,才知道自己刚才讲话的口气太冲了,不禁低了头。
在他面前我一向说话都是谨小慎微的,也许是分开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却笑道:“不仅人胖了,性格也变了,真的很好。”
我叹了口气道:“离开你,很多事情我都要自己做主,自己保护自己,所以变得强势一点也是难免的。”
“我明白。”
“安瑞……从前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健康!”
“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其实我一直都有去健身房锻炼,还以为自己身体不错呢,看来真是岁月不饶人,艾西,我也不年轻了。”
我摇摇头。
他这话说的如此凄凉,一时间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默默转过脸去不再说话,我给他掖好被角,坐回到床边。
往事盈盈,挥之不去,都是些不好的记忆,关于他的,关于父母的,还有更小的时候……我倏然惊醒,安瑞紧紧握住我的手问道:“做噩梦了?”
“嗯。”我用紧攥的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
“这次真的吓到你了,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艾西。我在这里真的就只有你……”
“我知道。”我打断他,“只要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找我。”
午饭过后,护士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幸而有护工来帮忙,并没有排太长时间的队。
安瑞还是虚弱,回来的路上就靠在轮椅靠背上睡着了。
晚饭过后,护工进来给他做卫生护理,我退到门外想要透口气,却见明轩正站在门口,情形莫名的有些尴尬。
我们走到楼道临窗的椅子边坐下。
“他怎么样?”
“已经醒了,护士说情况还好,再有两三天应该就可以出院。”
“还要两三天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已经很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道:“真想跟他换换。”说着便递上一个大纸袋,“都是这两天你要用的东西。”
“多谢。”
“你还好吗?照顾病人累不累?”
“有护工呢,其实不累。”
“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就两三晚而已。”
“我都舍不得让你照顾。”
“他病了,有什么办法。”
“我也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不许胡说。”
“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死活。”
我气得笑着问他:“在咱们国家,男人不磨人是会被判刑吗?”
“可不是,都得判无期!”
“好了,很晚了,回去吧。”
“你除了赶我走还会干嘛?”
“那你就呆着!”我没好气的说道,可刚一低头便看见了手里的纸袋。
唉,真是前世的冤家!“回去吧,”我推推他,“外面就要下雨了,雨下大了怎么走?你要跟我睡在折叠床上吗?”
“我跟他睡病床。”
“好了。”我把他拽起来,“先回去,别让我担心。”
我送他到楼下,外面果然已经起风了。
“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回去时安瑞已经睡了,我悄悄拿了纸袋进卫生间洗漱后和衣躺下。
雨打棱窗原本是最好的催眠曲,我却睡不着,想着明轩,脑子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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