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客人不多，我百无聊赖的擦着咖啡机。

心里正想着下午如何应付小姜父母的事，安瑞便捧着一大束鲜花走了进来。

“生日快乐！”他说。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安瑞一身合体西装、手捧鲜花的样子高大俊逸，实在太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慌忙跑过去，把他拉到座位上，“你干嘛！这样子也太招摇了吧？”

“第一次来总要隆重一点，以后就不会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迟疑着问道：“很不得体吗？”

“得体！”不得不说，他快四十的人了，还是很配得上这身衣服。

“那就好，我不想在你的下属和客人面前丢脸。”他笑着送上一只锦盒，“生日快乐！很抱歉，之前都没有正式的给你过过生日。”

“多谢！”我赶紧接过来，不愿他再提从前的事。

其实以前安瑞也送了我很多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生日礼物，有些却也十分贵重，除了必要的场合佩戴，平时我都收藏的很好，离开后也一并列好清单，寄快递还给他了。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南红吊坠——整只南瓜顶上趴着一个小蜗牛，将将探出触角，身形十分灵动可爱。

“喜欢吗？”

“嗯。”我笑着点点头。

“艾西，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懂吗？你可别好好的又给我寄回来。”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他这才放松下来，环顾四周，道：“你这店面确实装修的不错……”

“还好吧。”我笑道：“尝尝我的手艺，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我就是来看看你。对了，他什么时候过来？我能见见他吗？”

“明轩吗？还……不知道。”

他看着我露出的手腕笑道：“手链很漂亮。你之前从不戴这么华丽的首饰，是他送的吗？”

“嗯。”

“有机会我真的想见见他。”

我点点头。

“生日快乐，天天快乐！”他专注的看着我说道。

“谢谢！”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了，那你接着忙吧，我回去了。”他起身要走。

“等一下”我去前台给他装了一盒曲奇，“是我跟着蛋糕师傅学做的，你拿回去尝尝。”

他接过盒子，笑道：“你做的，自然什么都好吃。”我心里一沉，这正是曾经他哄女孩子们的口气。

见我骤然变了脸色，他也是一愣，随即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一瞬间都沉默不语。

我赶紧调整好心绪，嘱咐他道：“回去开车小心！”

“艾西……我……”他想要再说点什么，却硬生生的收住，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我追过去送他到电梯口，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道：“今天多谢你来看我，有空儿再过来喝咖啡。”

他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黯然。

我看着他进了电梯才往回走，回到店里却见小王站在前台对我意味深长的做了一个鬼脸儿，我无奈的笑了笑。

才进店门又接到了明轩妈妈的电话，我们约到之前那个咖啡厅见面。

“阿姨，您非要来做这个恶人吗？其实我并非明轩不嫁的，如果假以时日，我们也许就会自然的分开啊！”

“我知道，但是明轩跟你耗不起，他已经相亲认识了他爸爸同事的女儿，那女孩子各方面都挺好的，如果错过了实在可惜。”

“什么时候？”我吃惊于自己在这样尴尬的时候还能生出好奇心。

“自然是晓敏的事情结束以后。”

“哦。”我点点头，也不过月前的事吧。

我说：“阿姨，门当户对是好，可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所有的感情都可以靠理智规训的话，又怎么还会有《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的故事呢？

中外相同，您是一个现代的英语老师，为什么对爱情和婚姻的认知还停留在前清的水平呢？

更重要的是——您想过没有，明轩是您的提线木偶吗，您让他喜欢谁他就喜欢谁？那可能吗？”

说这些，我并不为自己，只为明轩。

他也太可怜了，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连自由恋爱的权利也没有了吗？还要被家人操控，这都什么时代了！

“艾西，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总之一句话，我们家不欢迎你！”老太太气急败坏的说道。

“阿姨，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嫁不嫁明轩其实并不重要，但是他有选择自己感情的自由！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一片好心可不要弄巧成拙，别到最后为个女人跟儿子闹得反目成仇！”

她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能拐着他逃走不成？我相信血浓于水，不信你就试试看！就算是私奔你们能离开几年？我不信明轩会连奶奶都不顾。”

“这……我就这么入不了您的法眼吗？”

我真是好奇，我也有颜值啊，有房有店比那些富二代又差在哪里呢？

“艾西！”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是任紫琪跟你一样，人家长相好、性格好，而且比你学历高、家世背景好！至于感情吗？都是年轻人，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生情。

你也替我们想想，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子女一代胜过一代？明轩他很优秀，如果娶你，我们实在不甘心。

你说我们保守也好，封建也好，反正我们家就是不会接受没有家世和学识的女孩子做媳妇。”

原来如此，看中的其实是未来儿媳妇背后的势力啊，那我没有。

“您说的都对。”我懒得再反驳她。

跟这种脑子里都是封建余孽的家长谈孩子的恋爱自由，大概就像穿越到乾隆面前跟老皇帝讲应该推翻封建王朝一样，既危险又多余。

“那您想让我怎么做呢？明轩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任人摆布的。”

“怎么做吗？”老太太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艾西，我相信你是好孩子，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你也是明轩的朋友，你也希望他好。你又是最有头脑的，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好吧。”我点了点头。

“我能做的其实也不多，就是跟他讲明白了，大家好聚好散。”

论戴高帽子这一块儿，老太太真是学到了精髓。

“但我最后还是想提醒您一下——叔叔认识的朋友应该很多吧？有钱有颜的小姐也不会只有这一位。

您能不能让明轩多见几个，至少也得给他留一个可以选择的范围。捡一个就必须是这一个，恐怕连幼儿园小孩子选玩具都不会这么局促！”

送走他母亲，我又坐回到那张咖啡桌。

心确实有点乱，可怜明轩还憧憬着未来呢，他以为只要两情相悦便是天长地久，可是我早就知道和他的缘分不过如此！

有没有不伤害他就能离开的办法？当初发那张英雄贴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下午明轩过来带我去小姜家，我没有透露和他妈妈见面的事。

下车时他不安的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微笑，“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我只是去道歉，绝对不跟他们争论，应该不会有事。”

我提着礼物上楼，寒暄落座之后，我们的对话基本就是这样的——

“对对对，叔叔说的是……您看，咱们都是想让他们往好里处的……是是是，日子还长……”

“叔叔说的对，这事儿是他不成熟，但小弟绝无外心，就是贪玩儿。年轻人啊，现在大部分都是这样，见得多，玩儿的也深……”

“是啊是啊，阿姨说的没错儿，我妈说回头就辞了工作专门照顾弟妹，家里的事您都可以放心……对对对，大人和孩子都要紧。我们家也是千顷地里一棵苗……钱的问题您真不用操心……”

“对对对……叔叔的意思我明白……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们的错，阿姨您消消气儿……”

“是的是的……我知道小姜受委屈了，咱们真得保重身体……不不不，不光是为了孩子，你的健康也很重要，大人的健康要紧。”

“怀孕是个既辛苦又危险的过程，小姜也吃了不少苦，所以人们才会说母爱伟大。其实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

“我明白的，我明白……我爸妈正在家里教训他呢，请二老放心，咱们绝无下次，绝无下次！”

三个人轮番对着我讲了近三个小时小弟的种种不是，我一一回复，不敢大意。

无奈对方真是车轱辘话来回来去的转，听得我头疼的很，几乎大脑缺氧。

说实话，小弟背着小姜给游戏充了那么多钱是他不对，但是从来他玩儿游戏都不避人。连我都知道的事，难道结婚之前小姜就不知道吗？

这会儿有了孩子才想起勤俭持家了？你让他改，他能立刻就改吗？

习惯早就成自然了，要板过来也只有慢慢的讲道理去磨罢了。

眼见着时间真的晚了，我只得收起没用的思绪，再次打起十二分精神赔笑道：“叔叔阿姨你们辛苦了，您看今天就让小姜跟我回去吧。

我爸妈昨儿已经狠狠教训了小弟一顿，我爸打得他腿肿得实在不能出门，要不他今天就得亲自过来接人。

下午我妈又做了一大桌菜，这不把我们也都叫过去，就是要小弟当着大家的面儿给弟妹道歉呢！”

我扶着小姜下楼，小心翼翼就像怀里抱着古董。

小姜打开车门叫了声“姐夫”便坐进了后排，我扶着她坐好，关上车门。

“二姐，今天谢谢你。”

“没什么，应该的。”我叹了口气，道：“小姜，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话——你的身体要紧。

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跟他较真儿也不要生气，好好劝他，尤其是钱的事，一定要商量着来。你放心，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爸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有问题你跟他们说就是了。”

“我知道，可是我有时候真的是气得……”

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你和小弟是有感情的，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有些事情不能着急，得慢慢来，时间长着呢。”

回到家，焦点瞬间都投射在了小姜身上，我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次能够“完璧归赵”着实不易，希望以后真不要再有这种事了。

饭桌上爸妈热情的招呼着小姜和明轩，明轩脸色却一直都淡淡的，与往日不同。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小姜也很给面子。

结束后我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明轩拉住我，转脸向妈妈说道：“阿姨，今晚我还有点事，我们能不能先回去？”

“有事儿啊？那赶紧走吧，今天可是辛苦你了小严。”

明轩客气的与大家道别，拉了我出来。

“有什么事？”下了楼，我连忙问道。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我拽进怀里搂了一下，才扶着我的肩膀笑道：“我今天可是知道了，你这三十年过得真是不容易！”

我尴尬的推开他，打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启动，上了环路，汇入车流之中。我头靠在车窗上，累得不想说话。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啊，发生了太多的事……

他打开音响，这一次是舒缓的爵士乐，也是我很喜欢的，好过他刻意迎合的蔡琴。

没有堵车，车辆行驶的很快，高架桥上的灯连成一条长龙，犹如科幻电影中那些不断流逝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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