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黄泥、碎石头混杂的长道上,苏洛悠悠哉哉走在其中,换了身崭新衣服,是前几个月买的夏季白色短袖,还是黑色休闲裤,穿着一双紧实且带有质感的帆布鞋,头发、影子都略长。
他自语道:“爸妈让我先去吴爷爷那边玩会儿,慢慢等他们,现在才八点多,那剧组的车十二点才来,哎,本来还想去山里捡些松果的。”
想起过会儿,也就是爸妈他们说的事,就要去扮演一个电影还是电视剧角色来着?没说什么地方,不过应该要去远一些的吧。
苏洛心里有些忐忑,想了想,还是决定转过身朝更高处的庙宇方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参拜起来:“山神山神,保佑这一趟顺风顺水也顺财神,保佑保佑。”
礼毕之后,好像是有了那么一些心安哎?他接着向山下走去。
途中,苏洛想到那个梦境,也就绕不开最后那位好看的白衣女子说自己的话:“小屁孩,快快长大,到时记得帮姐姐去保护她。”
虽然是梦,但他理解不了这句话。
不说其他,自己怎么就成了小屁孩了?快满十八周岁了好吧!
哪不大了?
姐姐?好吧,这点他可以承认。
保护她?她是谁?你是谁?还有我是谁?
苏洛心里一阵诽腹,还暗叹自己是个感性之人,代入太深,还没走出,不过,她们那两个……姐姐,他想了想,模样是真的俊俏。
又忆起白衣男人同南宫湘那些“不可细致描述的动作”后,他闹了个红脸,因为母亲给他的教育中,就有要跟陌生女孩保持距离的“课程”。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不能想不能想。
在一番自我批评后,苏洛将它们通通赶了出去。
之后,他又有些可惜,因为那是一个梦,还是古怪的她人梦,而再次梦到相同的梦,见到相同的景,应该不会发生。
万一呢?
他还想看看接下来的剧情。
拼接起梦里他们说的话语,苏洛心头一颤,不由停下脚步,有些愣神,那该是一个怎样世界?
好看的古装,绝美的女子。
雪白的衣裳,潇洒的剑客。
身体里浩瀚的灵气,葫芦里清澈的酒。
相遇既是缘分,于是便有了故事。
她逃、他们追、她插翅难飞。
他来、他救、他们魂飞魄散。
几道剑光斩杀百余人。
一张黄纸符凭空燃起火焰。
几个字送人超脱、投胎、转世。
几句话道破天机。
大殿上的王座,侧躺的绝美女子,那胸、那腿……啊呸呸,想啥呢我。
殿外的异常,眸光的视线,南天门外的飞升景象,道长的骑鹤飞升,仙人的脚踏祥云,以及那位风采无双剑仙的倚天长剑。
又等若挑衅天规。
天兵的联袂出手,辗转人间地域千万里的杀意。
最终放任那名剑仙离开的,还是宫殿主人的莫名态度。
“原来,那个世界,有仙人哎。”
苏洛惊叹自语,并不奇怪,毕竟,是梦嘛,有句话说的好,梦里啥都有。
他深呼吸,一瞬间回归现实,随后蹦蹦跳跳的向前走着。
有好一会儿才走上水泥路,又绕了点路程来到了村长那栋装饰好、三层高的房子。
苏洛见大门关着,便来到一旁的窗户边上,眼睛靠近着窗户玻璃,得见里面一位老人安然神睡的模样,旁边有个闹钟,指针已经来到九点。
他想起母亲先前说的话,再见到眼前所敬重老人的熟睡,倒是有些明白了爸妈要自己先行下山的原因。
苏洛有些惶恐的离开,至于去哪儿,他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去找一个老同学、好朋友。
村里的路,他记得清楚,途中时还跟几位老一辈在农中作业的爷爷奶奶打招呼。
十来分钟,他来到一栋二层楼高的房子,靠前七八米的地方,有用竹子编成的围栏,除了竹门,两侧是一些材火,劈好的还是原生态的,都有。
临近时,里面便有狗吠声响起,但看清围栏外的来人后,又打着哈气,摇着尾巴,晃晃悠悠的走来。
苏洛正打开竹门时,房子里有人听到动静,走出一位丰腴妇人,她看到来人后,眸中异色,有些吃惊,有些可惜,又不露声色的向前说道:“是苏洛啊,好久没见你来了,这次也是来找雨薇的么?”
苏洛点头应了声,笑着说道:“是呀,今天有事下山,想着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就想来见见,她应该在家吧?”
他抬头看了几眼那二楼阳台,但怎么都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妇人摇头道:“不凑巧,雨薇昨天就去学校了。”
苏洛下意识的想要问问去哪了,但又止住了言语,因为没必要。
“这样啊。”他将已经拉开的竹门拉回去,“伯母,既然她不在家,那我也就不打扰了,走了啊。”
“嗯。”妇人看着他这身除却年头,算得上新衣服的旧衣服,突然问道:“你要去哪?”
“去一个应该较远的地方吧,我不清楚,爸妈也一起去的。”苏洛回答后,告辞一声,就要离开。
“等等。”妇人叫停了他,在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解释说:“是这样的,雨薇不是不在家么,而她房间里,还有一些故事书没有带走,想着我也不看,放家里也可能会被蚊虫啊什么的给叮咬,要不你回来后,就把它们带回山上,帮雨薇放着,毕竟山上的空气也比较流通。”
“这……”苏洛听到故事书,眼睛一亮,显然意动,但听到是白雨薇没有带走的书,又有些犹豫。
妇人笑呵着道:“没事,雨薇那孩子都看过了,要是有什么不妥,她那边我来说。”
“那……我先谢过伯母了啊。”苏洛同她对视,由衷之言,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妇人“哎”了声,“你应该还有事,先去忙吧,这书我给你整理好,回来时再来找我拿就行了。”
“好,那我到时候再过来拿,走了啊。”苏洛再次打过招呼后,悠哉悠哉的离开。
妇人目送他的身影离开后,回至家中,来到二楼,打开关着的房门,随着“吱呀”一声走进,在桌子的书架子最上层,依次拿出一些故事书、名著,不下十五本。
考虑到那条蜿蜒山路,她才没有接着拿,即便如此,这些书也堆的老高。
妇人的视线看向下层书架,摆放着的都是些情情爱爱的小说,莫名就想到了苏洛的母亲简以凝对他的教育,她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但能理解。
为何?
原来因为年幼的两人相遇后,不知有缘分还是有冥冥中的天意,自小学三年级开始,一路到六年级、初中、初二、初三,都是相同桌位。
这连当时的当事两人都惊讶,但又转而开心,过了一个相当快乐的童年。
但是呢,自五年级开始,简以凝看着时不时登门上山的小女孩,脸是笑的,但心中腻歪,一番忧愁下,便一股脑灌输了可多可多的“防女”知识。
结果呢?
有效,除了那随着年龄增长,姿态朝文静唯美长成的女孩外,苏洛真正就很少跟其他同龄女孩子打交道。
这些脱离轨迹的发展,让简以凝心中愈发不自然,她本来是想让两人保持些距离的,没成想反而往反方向走。
后来中考完后,在她以为高中两人会相离不同学校时,结果又特喵的,两人居然又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
不止简以凝,连她,白雨薇的母亲魏晓雪都感到了惊奇,但又一笑淡之,任由发展,不加干涉。
她对于原先那个刚上门来,小有腼腆,轻声捏气的小男孩,记得他那时候的第一句说的是:“阿……阿姨,你好,我……我来找……找……”
他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原来是忘了名字,以至乎脸都憋红了,还没能说出那个只听过一遍的名字。
那会儿她就笑啊,还是楼上的小女孩“咔咔”的跑下楼,才解决了那副尴尬局面。
她当时对他的映象还是不错的,现在也是,越看越顺眼。
回归正题。
是运气,也是小幸运,苏洛跟白雨薇又是两年的同桌位,选科时,他跟着她一起选了文科。
她不清楚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事,女儿也没说,不过从每次回家后,白雨薇脸上洋溢的喜悦,让魏晓雪明白那是一段快乐时光。
后来到了第三年,苏洛退学了。
在校的最后一些话,是在午饭时间,去教室收拾课本时,本应该空荡荡的教室还有一位他害怕面对的同学、朋友。
白雨薇穿着校服,缚着马尾,五官精致,属于那种邻家有女快长成的类型。
她在自己的桌位上安静做着试卷,虽然听到动静,但视线没有移动。
男孩对有着莫名缘分、同桌了八年的女生先后说了几句话。
第一句是;“对不起”。
她知道,这是对他们约定过共同考上相同大学的约定而道歉。
“我等会儿回家了。”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以后你加油啊。”
女生回应他的,是语气平淡无奇的几个字:“哦,好,知道了。”
三句话后,男孩收拾好课本离开,而这一离开,从此两小无猜、算得上青梅竹马的两人,除了春节的那次道贺外,竟然是再无相遇、互相言语之日。
其中,苏洛来找过两三次,但是由于高三是一个特殊时间段,学生们都在拼搏,多数时间都是在校,少能回家。
几近暮色里,魏晓雪见他形只影单,看起来落寞,如带着遗憾而归。
她也记得有一次,白雨薇主动去找他。
是二、三个月前的事,白雨薇趁着周日一天假期回家,遥远路程与快要临近的高考让她身心疲惫。
那次魏晓雪开着小电驴去接她时,出于母亲的直觉,能感觉到自家女儿虽然没流露欢乐之情,但相对今年来说,明显不一样了,清楚见到她的眼眸掺夹着一种情绪,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后来才知道那是光。
那次回家,白雨薇在短暂休息后,二话不说就出去了,魏晓雪出于担心,在后面偷偷的跟着,直至她走进那条黄泥、碎石头混杂的山路后才离开。
而那次注定是见不到人。
因为魏晓雪在回家时,刚好见到村长老吴从家里走出,后面跟着一个人,是苏洛,一齐上了辆赶集的三轮车。
匆匆忙忙的两人以至于错过。
“挺可惜的。”魏晓雪叹息,对于那年纪相仿、相遇相识相知的两位同龄人,到头来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曾在私下找过简以凝,问苏洛的退学原因。
当时,简以凝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给出了答案:
苏永年工地受伤,缘由是施工时,拖机故障,绳索“唰唰”作响,拉着的一批钢管从七八米的地方开始坠落,当时底下的工人纷纷逃离,你推我我推你的慌忙之际,苏永年被几个工人推倒了。
那批钢管携带着巨大重力,压在苏永年的两条腿上。
不幸中的万幸,只是骨折。
工地负责人对此出了极大部分的医疗费,那几个工人心里也过意不去,也出了些钱,可即便如此,要进行的恢复手术也还相差一万多块钱。
简以凝东拼西凑后,才凑齐这些钱。
本以为会好起来,可谁都没成想,发生了意外,原本折掉的骨头连接处,开始疼痛,本以为是愈合时期引起的疼痛,然得出的结果却是左腿关节内部损伤感染。
医生给出的结果是尽快治疗,避免恶化,以防感染到先前的疗程。
当时他们手头上的钱,也就只有暂时存给苏洛以后上学用的九千块钱。
当时是简以凝在医院里,颤抖的拨打了苏洛的电话,压着哭线,一字一句、字语清晰的说明情况。
还未在她说完,电话那边的急促声音,如同针锥,一字一句砸在她心里,“妈,还等什么啊,先去交钱,把手术做了,保住爸的腿再说。哎呀,我的人生又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先别说了,快去做手术。”
而谁都不知道是,在那一天,在那条书声朗朗的走廊,看着楼下风景,说着平淡话语的苏洛,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头脑一痛,随后眼前出现了昏厥,虚汗浃背,莫名就开始了昏天暗地。
只不过杵着围墙,才没有瘫倒在地。
两三分钟后,视线才渐渐得见光明,在正对着后门的围墙,在模模糊糊,恍恍惚惚间,他朝教室看去,见到了在靠窗位置,那看着黑板、一手托住腮帮、一手不停在课本上做着笔记的白雨薇。
她的身旁空着一个座位。
之后的一天,在这临近期末考、即将升高三的紧张时刻,苏洛申请了退学。
魏晓雪不知道女儿知不知道这件事,至少白雨薇没有向她问过,苏洛在离开学校时也不知为何,没有说明原因。
她随便抽出一本爱情小说,混杂在十五本故事书、名著中,用两个袋子各自装好后,想了想,从桌面上拿来一本草稿本,撕下一页,用黑色圆珠笔在上面清晰写下了白雨薇的联系电话与微信号码。
将纸张左右对折后,夹在两本故事书的书皮之中。
接着,魏晓雪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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