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的天际,才亮出鱼肚白时,天一门山脚下的外门弟子院里,已是人声鼎沸了。早起的弟子们忙着穿衣洗漱,迎接着新一天的劳作。
庞达仍睡在炕铺上,还嘴角流涎地说着梦话:
“豆雅……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接回来。我们要在落日崖上……,建造一个新家。”
“什么新家,兔崽子还不起床,想找打吗?”
随着一声爆喝,一把戒尺重重地抽在庞达的身上。
“哎呀——!”
庞达在睡梦里感觉身上突然一疼,他就立即爬起身来,正好见到之前带他进来的那位长老,正手拿戒尺凶神恶煞似地盯着自己。
庞达无辜地问道:
“你干嘛打我?”
“呦呵?你还敢拿眼睛瞪我?”
那长老举着戒尺又向庞达抽来,而庞达就站在炕铺上一声不吭地任凭他抽打,只是他的眼睛,仍死死地瞪着那长老。
“你……,怎么不躲呢!”
那长老打的自己都不忍心了,便停下来气呼呼地说道:
“这次我就饶了你!你赶快换好衣服,起床做事。今天你就跟他一起,负责扫地。”
那长老指着看热闹的一位弟子说道:
“你带着他,将外院的操场和长廊,还有门派大门的台阶,都打扫一遍。”
“好的,长老!”
那名弟子答应了。
那长老又补充道:
“你俩在早饭前要给我扫完,不然就别回来吃早饭!”
长老说完,便背负着双手气呼呼地离开了。
那名弟子朝庞达笑了笑,说道:
“师弟你别急,你先换好衣服,我在操场上等你。”
庞达揉揉被打疼的部位,面无表情地换上外门弟子的衣服。他走出房间来到操场上,看到那名弟子已经在扫地了。
“师弟,来这边!”
那名弟子的个头和庞达差不多,他身材细瘦、五官清秀,再衬上白皙的皮肤,让他生的跟女孩子一样的好看。
“来,师弟,这把扫帚给你。”
那名弟子拿出另一把扫帚递给了庞达,庞达接在手里默默地扫起地来。
“师弟,你不用急,我们两个人一起扫,会很快的!”
“哦!”
庞达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
“师弟,我们来说说话吧!我们可以一边聊天一边扫地,这样就不会感到沉闷和无聊了。”
“哦!”
“我今年九岁,叫小三子,因为我在家排行老三。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你在家排第几呀?”
“第一。”
“那你叫什么名呀?”
“庞达。”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那名叫小三子的弟子突然将扫帚往地上一杵,生气地对庞达说道:
“你说话怎么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还有你脸上的那副表情,是我欠你钱了吗?”
庞达不为所动地继续扫地,只是他手上的劲使的更大了。
小三子又说道:
“你看你……,扫个地使那么大劲干嘛?是扫帚跟你有仇,还是地面与你有恨?”
庞达被小三子说的烦躁,便转过身对他凶道:
“你知道什么?我心里好苦啊!”
小三子认真地说道:
“你心里有苦可以说出来啊,我帮你开导开导!”
“我……。”
庞达摇摇头,又继续扫地。
“你有话就说出来,别摆着个臭脸,我又没得罪你!”
庞达停下动作,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
“我的命好苦啊!我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所有!我的村子,我的家人,我亲爱的妹妹,还有我的心上人,全都没有了……。”
“哇——!”
小三子吃惊道:
“你还真是苦啊!不过还好,至少你还活着!”
“可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我真想死了去陪他们!”
“怎么没意思了?你要好好地活着,争取有仇报仇,有恨报恨!”
“报仇雪恨?……”
庞达苦笑着摇摇头:
“我的村子,被天上的陨石砸中了,全村的人都没了。这个仇恨,我该找谁报?”
“那你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气死那上天!”
“你话说的轻松,可我这样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痛苦的!”
“那你也不能想着去死啊,你要是真死了,那你的家人和村子的信息,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全部消失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活着,就是代表了你一家都活着,就代表了你们整个村子还活着。”
“那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我跟你一样,不对,我比你还要苦多了!”
“怎么?你全家也没有了吗?”
“是的!”
“我不信!”
“真的!一年前,我们村子里有个恶霸看上了我姐姐……。”
小三子似有不愿,但为了能开导庞达,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恶霸将我姐姐骗出村外,并将我姐姐强暴了。后来被路人发现时,那恶霸竟然没事人一样,提起裤子就走了。可怜我的姐姐羞愤不已,就投井自杀了……。”
小三子停顿了一会,又沉稳地继续说道:
“我哥和我父亲得知消息后,连忙从田地里赶回来找那恶霸理论。可那恶霸蛮横不讲理,仗着他学过道法,竟硬将我哥和我父亲打死。”
庞达听完惊骇地说道:
“天呢,这恶霸也太没有人性了吧!”
“那个恶霸还追到我家,妄图杀害我和我母亲。幸好一位天一门的道长从我家门口经过,才出手救下了我们。”
庞达听到这里,心里一喜地问道:
“那个恶霸被那道长杀了?”
“没有,那道长只能跟恶霸打成平手,最后我们只能含恨地看着那恶霸嚣张地离开了!”
“这也太气人啦!难道就没人管吗?”
庞达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快气炸了。
小三子颇为无奈地说道:
“那恶霸是村里的大户,他家里既有钱又有势。他还是附近修仙门派的亲传弟子,所以村子里没有人敢管他,也没有实力去管他。”
小三子继续说道:
“我的母亲当时为了保护我而被恶霸打成重伤,等到第二天她就去世了。那位道长帮我安葬了家人后,就带我来到天一门。他临走前吩咐我要好好活下去,还要我努力学习法术。他希望我有一天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去为我的家人报仇雪恨!”
小三子的话说完了,但他的脸上却无喜无悲。
“呃……。”
庞达沉默了一会才动容地说道:
“你的身世,比我苦多了。可为什么你还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
“我脸上有悲伤又能怎样?难道能将那个恶霸克死?”
“呃……。”
“所以,我要让自己好好地活着!因为只有我活着,才能有机会去报仇!”
小三子目光坚毅地看向远方。
庞达无比佩服地说道:
“你……,真的好厉害!”
“唉——!”
小三子叹了一口气,朝庞达笑了笑说道:
“其实这些话,我也是头一次跟人讲。因为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也没用,鬼知道我要到哪一天,才会有报仇的实力。”
小三子又讪笑道:
“也可能,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报仇的机会。但我不想看到你每天都这样悲痛地活着,所以才告诉你我的故事。我比你的处境苦多了,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让自己过的比我还痛苦呢?”
庞达惭愧地低下头,他小声说道:
“我自以为我是全天下最悲惨的人,想不到你比我还要悲惨。至少我的妹妹和我的心上人,还有可能活着。”
“那你就想办法去把她们找回来呀!”
“嗯!我现在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要努力学习本事,争取早日找到她们。”
“对嘛!就应该这样给自己定一个目标!那现在,让我们赶快扫地吧,刚才讲话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好!”
庞达手握扫帚,更加卖力地扫起地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心,突然变得轻松了。
庞达正努力地扫着地,可身后的小三子却哈欠连天地伸着懒腰。
庞达回头看了一眼,不禁皱眉问道:
“你刚才还劝我要好好地活着,可转眼间你怎么变得浑身没劲、半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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