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百货在南京路上,倒是与盛家的洋行距离不远。她家的盛兴百货公司虽规模不如永安那么富丽豪华,却也是沪城首屈一指的百货公司。盛辰与国外商行签订了贸易合约,时常有些时髦新奇的货品,很受沪城的贵族小姐、太太们的欢迎。
她想着今日二哥应是在洋行上班,不要遇见他才好。她知道盛辰的习惯是午饭后去永安一楼喝上一杯咖啡的。
盛开与沈兴源下了车,边说话边走着,身旁总有人向他们看过来,盛开头一次觉得别人的注视是这样让她如芒刺背。
他带着她一层层慢慢的逛着,倒是没有寻常男士那种不耐烦。
“这件很美,你去试试?”沈兴源与她到了三层的成衣部,这里挂着各式当下最时髦的服装,他拿起一件白色蕾丝旗袍,往盛开身上比了一比。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电影皇后穿过风靡沪城的旗袍,看来他的眼光还不错,“这件我有了,很早就买过了。”
“去试给我看看。”他霸道的语气不容置疑。
盛开皱眉,“无理要求。”
他却往她身前走近了半步,轻声说道,“你穿上一定很美,还是回去我帮你换?”
“神经。”她拿过衣服去了试衣间,盛开竟没想到沈兴源这样无赖。
她穿好走了出来,本就美丽,这件旗袍更是最近沪上最时髦的款式,不过很多人只有东施效颦的份儿,盛开穿上却美的不可方物,甚至不逊色于电影皇后的风采。
沈兴源看着她的身姿,嘴角扬起,眼神仿佛看进了盛开的灵魂里。
“走吧,我们去看珠宝。”沈兴源上前拉了她的手。
盛开却挣脱着,“还没付账,再说我也要换下来呀。”
沈兴源轻笑,身后已有营业小姐将盛开换下的衣服拎了过来,还有他们刚刚买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皆有一位营业小姐拎好了跟在身后。
她几乎是被拖着去了楼上的珠宝店。
这家店的款式都是欧洲最新的样式,盛开在伦敦也曾买过其中的品牌,手上也正戴着他们那经典的蓝宝石钻石手镯。
而沈兴源则看的很是起劲儿,请人拿出了很多款让她一一试戴。盛开想起上回这样被人拉着买东西,还是两年前大哥为自己挑选毕业礼的时候。
“这款戒指很好。”沈兴源拿起一只镶嵌祖母绿的钻石戒指,盛开看着似乎有两个多克拉的样子。况且是戒指,这样敏感的东西她可不想要。
“这个项链也很好,我不喜欢戴戒指。”
“那这两个都要了。”沈兴源财大气粗,此时更像是一个进了城的暴发户。盛开这样想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兴源看向她,她只能小声说,“我知道沈先生的钱多得是,那也不用这样挥霍吧。”
他也笑了,“为你挥霍,沈某很荣幸。”
盛开抬眼看到那营业小姐都在低头忍着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那买了就走吧,我累了。”
营业员拎着形形色色的袋子跟在身后,两人正往外走着,而好巧不巧的,盛辰却朝着门口走了过来。盛开一惊,下意识的往沈兴源的身后躲着。
“怎么了?”
她藏在沈兴源身后,踮起脚靠近着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二哥在前面。”
他听罢顺着前方看去,有一个穿着蓝色格子马甲的男人正要走进来,于是转身搂过盛开,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膛。盛开感到他手掌的温度即刻从腰间传遍了全身,此时却不敢动弹。
沈兴源看着那男人进了咖啡厅,这才将她放开。
盛开又张望了一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沈兴源不管不顾的拉起她的手,出了旋转门上了汽车。
一路无言,盛开觉得他们两人太过高调了,心中气恼,刚刚又差点遇到二哥,还惊魂未定。
待司机将车开进了沈宅,她才发现,他真的把自己带进了他家。
“你……”
“是盛小姐说要和我回家的。”
“无赖。”
沈兴源只管往前走着,脸上的笑意却已经藏不住了。
盛开跟在他身后,此刻无比的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不想再演下去了,那故作的坚强和无畏,还有那假装老练的恋爱技巧,若要让她承认都是装的,就可以立刻回到盛家花园去,那她一定马上就服软。
走进一楼的客厅,下午的阳光如昨日一般,已经斜斜的照在了地板上。沈兴源拉了她的手,走上了窗边的旋转楼梯。
“卧室在楼上,我带你去看看。”
她此刻只能随着他走,一到二楼迎面就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厅,摆着一张双人沙发和小茶几。往里面走却有两个房间。
他带她进了卧室,是一间带有洗手间的套房。这应该是沈兴源的房间吧,里面还挂着他的睡衣。
“这里的风景最好,还有一个大露台。”他拉着她走到最里面,打开了那扇玻璃门,迎面而来一片绿色,原来这栋楼的后面也是一座不小的花园。
她走过去,双手扶着栏杆向外望去,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美吧。”沈兴源从身后环住她,盛开身体一僵,却已被沈兴源牢牢的箍在怀中,如同一只笼中之鸟。
沈兴源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嘲笑她原来是个纸老虎。进了他的家,盛开仿佛也只能任凭他的摆布了。
他感到了她的紧张,轻笑说道,“上午不是还很厉害,这会儿知道怕了?”他的气息直直的喷向她的脖颈,轻吻着她的脸颊。
“沈兴源。”盛开喊着他的名字,“我们谈谈。”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他,不忘向后退了半步,紧贴在栏杆上,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想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交易的……内容。”
他却笑了,笑的她有些不知所措,他只一字一顿的说道,“内容由我来定。”
还未等盛开开口,房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盛开侧头看过去,是那晚那个小女孩,只听她说道,“先生,太太,午饭准备好了。”
沈兴源学着她的语气,“太太,饭好了。”一双大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出了露台。
餐厅并不在这栋楼里,她再次的走过那翠竹小径,恍惚间觉得仅仅三日,她的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法律上,她已是人妇了。
沈兴源绅士的帮她拉开了椅子,她坐了下来。桌上摆着各式小菜,竟还有生煎馒头,菜色则是一水儿的本帮菜。
“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若有不喜欢的,随时和我说。”
盛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那小女孩,微笑的问她,“你是那晚,给我端了红茶与饼干的小妹妹。”
那小姑娘眉清目秀,梳着两个辫子,看样貌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是,太太,您叫我芊芊就好了。”
“芊芊,很可爱的名字。”
这小姑娘看到太太这样温和,也多说了两句话,“先生特意将我从老宅喊过来,专门留在太太身边的。”
“那你是从江南来的喽?江南很美吧。”盛开好奇。
沈兴源看盛开与任何人讲话都要比对他温柔的多,为她夹了一块芋泥排骨,“快吃。”
她慢慢的吃着,那晚她就已经来了上海,可是那天似乎她还并未同意两人的交易。盛开心中疑云渐渐升腾,她默默的看了沈兴源,他却神态自若。
可能是饿了,盛开觉得这餐饭很好吃,这是她第一天住进来,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去寻找真相。
她给家中打了电话,盛兴银行今日已经顺利的接待了所有需要取现银的客人,平安无事的度过。而父亲也将在几天之后出院,盛开只能借口说要到郊外拍戏,这几日都不能回家,而这借口却也只能搪塞一时。
吃过饭,沈兴源就去了书房,盛开独自回了卧室,她刚刚看到旁边还有一个房间,推门一看却是一片狼藉,轻叹了一声。
她百无聊赖的走下楼,下午的阳光炙热,她走向那片油绿的草坪。因被修剪的十分平整,草皮又茂密,她一双半高跟的小羊皮鞋踩在上面,软软的,却沾不到一丝泥土。
沈兴源的书房则正对着这片草坪,他从那沙发上站起身,远远望着盛开的身影,洁白的旗袍好似婚纱一般。
自从回了国,那晚她的身姿就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沈兴源是何许人,一人在伦敦的华人区闯出了名堂,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或什么事情,是他无法掌握的。
只有盛开。第一天就同他甩出了那番话,游戏人生?他想到就觉好笑,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这几日间,她有高傲,有张狂,也有倔强和脆弱。而答应了他的交易,又充满了一种孤勇的气概。
盛开坐在了草坪上的铁艺花园椅子上,那里有一把大伞撑开了立在那儿,她此时想着,若有一杯咖啡便是很好。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着那青草的芳香,以及花园中盛开的玫瑰香气。
“对这个新家满意吗?”
盛开一惊,转头看去,沈兴源正站在了伞下,说罢坐到了她的对面。
章节报错(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