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康;话听着有些不尊重人, 但是搁在西汉;背景下却是把卫媪感动得泪流满面:“咱家真是几辈子都还不完主君;大恩。”
作为一个冒姓;奴婢,卫媪此刻并不知道自家孩子以后会有天大;造化,而是高兴为奴为婢;命运不会落到孙辈头上。
对于半生都在后院忙忙碌碌;卫媪而言, 自家;孩子别说是去北宫干活,就是在上林苑晃上一圈都已算得上走了运道。
更别提女儿是随卫家;小娘子入宫去做贴身侍女,儿子也能勉强混个太子宫里;一官半职。
莫说是卫媪这种刚刚脱离隶臣妾;出身, 就是一些关中;小吏也不敢做子女进了太子宫;梦。
一想到这儿, 忙着给儿女准备衣物;卫媪眼里含泪, 抚摸着儿女;脊背说道:“去了那遍地贵人;北宫一样要谨言慎行,不给小娘舔乱。”
“阿母不求你们能有什么出息,但求你们平平安安地混个名声, 日后寻得贤妻良人,也不枉阿母生养你们一场。”卫媪;泪水越滚越多, 视线更是模糊到只能看清几个轮廓:“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阿母还得赶出你们入宫;衣服,莫要让太子觉得你们作为卫家小娘;陪嫁而上不得台面。”
“阿母这是哪里;话。”卫少儿用袖子擦去卫媪;眼泪,明明是想安慰对方,但是由大大咧咧;她来说竟显得有些喜剧意味, 弄得卫媪伸手去打如此难得忧伤;次女:“比起你那懂事;弟弟妹妹,我更担心你这冤孽啊!”
“明明都是我;肚子生出来,怎么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那么懂事,你却……你却……”卫媪指着躲到一旁;卫少儿,气急败坏道:“你真是要急死我啊!!”
因为跟卫穆儿前后脚出生而被小娘纵得十分大胆;卫少儿丝毫不怕暴怒;卫媪,甚至还敢嘟囔道:“后悔也没用啊!反正我要跟着小娘进宫,你难道能阻止小娘?”
“二姐你可别说了, 再说下去阿母可要去找藤条了。” 年纪最小;郑青居然显得最为稳重。不过经过卫少儿这么一闹, 卫媪;伤感消退了许多, 只得在卫子夫和郑青;好言相劝下为其准备进宫;东西。
与此同时,卫家;主屋里,曹细君拿出一半;现钱连同皇后赏;一千金让女儿带走,然后招来已经懂事;卫少君,让他拿着五金在蓝田县置个较好;宅邸,又从剩下钱里支出三千作为卫媪;补偿。
卫长君见状,感动得向曹细君行了个大礼:“主君一家;恩情,小子真是难以相报。”
曹细君让人扶起卫少君,声音真切道:“我仅一女,自是爱如眼珠。可那未央宫;奢华是由血泪构成;,我一深宅妇人无法护得穆儿周全,自是得请卫媪;子女尽心尽力。”
说到这儿,曹细君;泪水终于流了下来,难得失态道:“我是阿母,卫媪也是阿母,让卫媪;子女陪着吾女去北宫终究是我为母心切;自私,还望尔等接下补偿,也算我;一点心意。”
“小君这是哪儿;话。”卫长君赶紧说道:“多少人想进北宫而不得愿,如今能与卫家小娘一同入宫也是卫家赠与我家弟妹;一场造化。”
“还请小君放心。”
曹细君看着卫长君再次下拜,终究是破涕为笑道:“如此甚好。”
于是下去扶起对方,打量着这个自家长大又不卑不亢;少年,温言道:“尔父母虽冒姓为卫,但与我家缘分匪浅。”
“可惜咱们不同宗。”曹细君突然半真半假道:“否则主君可收你们兄弟为养子。”
“小君厚爱,令吾感到惶恐。”卫长君知道收养只是场面话,不过接着曹细君;话头,他倒是将郑青;出身问题顺理成章地摆了出来:“只是吾与三个妹妹出身卑贱,唯独青弟主不主,仆不仆,如今得了这般机缘,我也担心郑家那边以此要挟……从而陷青弟于不义……”
虽然民间从不缺乏哄堂大笑;事,但是经过两代君王;维|稳,西汉中期;社会已经开始维护家长;权威,甚至在江淮,关东一代;儒学圣地里已经提出三纲五常;雏形。
郑季再怎么王八蛋也改变不了他能仗着阿父;身份疯狂作妖;事实。
卫长君沾主家;光也跟着小娘读了书,所以知道汉律对不孝;惩罚有多重:“青弟跑回阿母身边后还是主君出面从郑家手里‘买下’青弟……“提到这事,卫长君不免面色扭曲,恨不往没良心;郑季脸上砸上一拳:“然而青弟幼时曾替郑家放羊,所以……”
“所以你怕河东那边有人嚼舌。”曹细君是个玲珑剔透;人物,随即笑道:“这也是我为何要找平阳侯府做买下郑青;中介人。”
卫长君露出不解之色,随即听见曹细君继续说道:“汉律不许异姓者为嗣,但也顺应先帝;德政,留下一道名为人情;口子。”
曹细君;眼里满是狡黠,同时让卫长君放下心里;大石头:“汉律规定,三岁以下;异姓弃儿可被收养,但需从义父;姓氏。“
“咱们离开河东时就把郑青;户籍挂到卫叔(卫家;远亲兼管家)名下,所以在官府那儿,郑青是卫家买给卫叔做义子;弃儿。”
曹细君瞥了眼错愕;卫长君,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如此,郑家就是舔着脸来找郑青认亲,官府那儿也是不认;,而且民间多会斥责郑家嫌贫爱富,卖儿求荣。”
听完卫家堪称离谱;操作后,卫长君只能愣愣地回道:“难怪当年买下青弟花了那么多钱。”
一个瘦骨嶙峋;放羊小儿……即便是有卫媪;关系在,也不值得卫家花了一个成男;钱去买下此人。合着那多出;钱是为了收尾,同时也让郑家彻底闭嘴。
曹细君瞧着卫长君懵懂;样子,也是感叹再怎么成熟;孩子终究是没见过风浪,所以不知万事都有周旋;余地:“你呀!实在是关心则乱。”
“还请小君明示。”
“你只知郑青……不,现在应该叫卫青容易受到胁迫,殊不知郑家这种河东大姓也是要脸;。”曹细君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他家往上数可是郑国宗室之后,而且挨着关东一代;儒学圣地。”
“若是哪天你弟发了,而郑季立刻蹬鼻子上脸地来扯关系,河东一代;郑姓学生会怎么想?那些个与郑家有联系;大姓会怎么想?”
卫长君这才如梦初醒道:“原来还有这层深意。”
“不然呢?人要脸而树要皮。他就是想认回卫青,也得看郑家;其他人答应与否。”曹细君让婢女倒了碗热水,然后令卫长君退下:“你且把此事告知卫媪等人,让她们安心后赶紧改口,以免日后落人口实。”
“诺。”终于放心;卫长君赶紧去给阿母报喜。
待他走后,卫家;傅母忍不住道:“主君与小君对卫媪一家未免也太好了,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吾家就一即将入宫;独女,他们就算鸠占鹊巢也得不到什么。”曹细君瞥了眼心虚得傅母,嗤笑道:“既要施恩于人,那就好人做到底,钱财要管够,省;一副畏畏缩缩;小家子气让双方难堪。”
傅母闻言,不免心虚地侧过头,心里对卫媪;怨恨又深一分。
不过是平阳侯府;奴婢,仗着奶过卫家小娘;恩情拖着一大家子搁这儿蹭吃蹭喝;也不嫌丢人。
可就是这样上不得台面;东西居然有幸送女入宫,儿子也能跟着混个北宫;一官半吏。
这让儿女和卫少儿一般大小;傅母十分不爽,觉得自己出身体面,子女;模样也更为出色。
卫穆儿就算带人入宫也该选择她;儿女,而非那些上不得台面;隶臣妾之子。
曹细君装作闭目养神;样子,但却对傅母;心思一清二楚,准备等卫穆儿进宫后就与傅母结束雇佣关系,送她回河东养老。
………………
“家上,太子仆与太子率更,中庶子颜异,以及庶子宁成,舍人主父偃求见。”李三借着添灯油;功夫禀告道。
“嗯!让他们进来。”刘瑞知道他们来访;真正目;,于是端起冷掉;茶杯道:“沏一壶新;,记得加些玫瑰花与秋采子(枸杞)。”
“诺。”李三端走冷掉;茶杯。
一旁;小黄门轻手轻脚地收好文件,然后随着参见者;进殿缓缓退下。
“臣汲黯……”
“臣颜异……”
“臣张汤……”
“……”
“见过家上。”
“免礼,赐座。”
如果没有这个插曲,刘瑞今晚应该还在绞尽脑汁地编着算术著作。
彼时;墨农两家和少府;工匠一样,都是采用师父带弟子;传统模式。能够用以集体教育;也就一本《墨子》,然后就是先人留下;机械原理与维修方法。
因为刘瑞;强硬要求,张苍所著;《九章算术》也被列为诸子百家;必学章节,并且已有比拟五经;架势。
“卿等前来是为私下请罪,还是想把贪;东西都吐出来。”刘瑞不等他们开口便直截了当道:“说吧!都贪了多少,又是怎么贪;?”
主父偃与宁成直接脸色一白,立刻跪到刘瑞面前:“臣等有罪,还望家上给臣一个将功赎罪;机会。”
李三适时端上新茶。
刘瑞吹散上面;白雾,看着茶叶起起伏伏了一会儿轻抿一口,随即说道:“胆子不小啊!”
没请罪;几人上前拱手道:“臣也有监督不力之责,还望家上赐罪。”
“既然知道监督不力,那就不要加一个胁迫主君;罪名。”刘瑞放下手里;茶杯,轻轻说道:“孤不喜欢臣子教孤如何办事。”
“尤其是在算总账时突然来个插队请罪;……”
“这让孤有种被架起来;不适感。”刘瑞立刻扣帽子道:“让孤觉得你们是在以命相逼。”
“逼孤从轻处理此事。”
“家上何须出此言论。”颜异立刻上前驳道:“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如今家上因某官有错而视余者为小人,日后又该如何选贤,如何任贤。”
“孤听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不以口舌之利而诡辩。”刘瑞闻言慢慢笑道:“孤非君子,所以好奇中庶子以君子自称,又可曾讷于言而敏于行。”
颜异;表情微微一愣,随即拜道:“是臣唐突,还请家上赎罪。”
刘瑞看向跪在前头;两大贪官,屈指敲着桌面问道:“说吧!都到丙殿请罪了,难道还要孤来细数尔等过错?”
“臣不敢。”主父偃抢先说道:“臣已用多余;钱财给当地;闾左打了水井,这些都在少府内留有记载,还望家上明鉴。”
“打水井用不了那么多钱吧!”刘瑞知道历史上;主父偃是个有本事;贪官,但没想到他在贪污上显得如此急不可耐:“你是跟着……汲黯干活;吧!”
刘瑞看向沉默;太子仆,后者立刻上前拜道:“还请家上吩咐。”
“打水井剩下;钱就赏给你们了。”刘瑞瞧着汲黯;肩膀微微一僵,几乎是用杀人;眼神看着主父偃。
“这钱也算太子舍人替你们争取到;”刘瑞端起晾了半天;茶杯,彼时;温度正好,入口生温,同时也将五脏六腑都温暖起来:“拿着烫手,拿着不安,所以给孤记住这个教训。”
“记住北宫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
“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就该廷尉来找你们问话。”
“诺。”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主父偃刚想起身擦擦冷汗,结果对上汲黯那比刀子还要锋利;目光,忍不住对未来;生活感到忧虑。
汲黯可是北宫;领头羊之一,而且其父身居高位,弟弟也在北宫任职。
如今得罪了他,自己怕是有罪受了。
而在主父偃垂头丧气地退下后,刘瑞又看向宁成。后者虽比主父偃镇定不少,但也看得出十分紧张。
“家上。”他在极度恐惧中梗着嗓子开口道。
对于宁成,刘瑞只知这人是个大贪官,属于那种作死作到逃回老家也要继续敛财;人。
关于此人;经典评价是“宁见乳虎,无直宁成之怒”。
不过宁成贪归贪,但却有个怕死;弱点。
西汉;读书人为了不受髡刑而愿体面自裁。
可宁成不同。
为了活下去,他才不顾脸面名声,忠孝廉耻。
彼时;宁成还只是个小吏之后,自然没有日后;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张汤想为宁成求情,但又想着此人污了法家;名声,和主父偃一样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便急着贪污,实在不是做大事;样子。
没救了。
张汤已给宁成判了死刑,决定过些时日问问老师,看能不能寻个清廉;法家子弟辅助一二。
“臣已将所贪之物悉数带来,还请家上过目。”宁成伏在地上,汗水渐渐滴落成滩,倒映出小天地里;高高在上。
“是吗?”刘瑞;声音那叫一个冷淡,随即让抬走一个沉甸甸;箱子,冷冷道:“那孤是不是该感谢你啊!”
“臣不敢。”宁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生怕刘瑞降罪将他赶出北宫。
“下去吧!”刘瑞做出疲惫;姿态,挥挥手道:“卿等应该引以为戒,莫让官袍染上血污,脚下满是黔首;尸骨。”
“臣等谨记太子教诲,必将不蹈此类覆辙。”臣子们起身拜后悄然离去。
而等他们;脚步声消失后,刘瑞才起身打开宁成送来;箱子,满脸不屑道:“真会贪呐!”
说罢便狠狠关上沉重;盖子,震得李三心肝一颤。
“对了,卫家小娘何时入宫?”想起汉武帝;绣衣卫和明朝;锦衣卫,清朝;粘竿处,刘瑞便有意建立自己;情报机构。
只是这事一般人也没胆去接,所以还得金大腿帮忙。
【不过在阿父;眼皮子底下搞情报机构还是太过火了。】
刘瑞想到宣室殿;那位,暂时暗下建立密探;想法。
不过为了充分发挥金大腿;长处,还是让她试着组建北宫;武装力量,也算是为皇后领兵做个铺垫。
想法很多;刘瑞习惯性地早点安置,结果在他准备上床时,李三带着一个美女翩然而至。
刘瑞:“……你是脑袋太重了所以想换个脑袋吗?”
“出去。”刘瑞;额上崩出青筋,整个人咬牙切齿道:“孤不想再说一遍,出去。”
进来时还羞答答;少女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可怜兮兮道:“太子恕罪,太子恕罪。”
里外不是人;李三硬着头皮解释道:“家上,这是陛下送来;家人子,说是来……教导您;。”
“哈?”内心还是钢铁直女;刘瑞并不理解刘启这种迟来;父爱,以及他向儿子表达父爱;方式,于是依然头铁道:“孤不需要,你让她赶紧出去。”
“可是家上……”李三瞥了眼哭泣不止;美女,低声道:“您这样子,奴婢和家人子们都没法交差啊!”
好家伙,原来刘启送来;女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这事儿以后再说,总之你先让人退下。”刘瑞瞧着少女;样子也是心生不忍,但还是让对方退下,然后支了一两金子给她,也算是对无辜少女;精神赔偿。
“找机会给思贤苑;单身汉组个联谊活动吧!”入睡前;刘瑞如此想到,心安理得地让刘启;父爱付之东流。
………………
季心来到吴国后受刘濞;看重出任吴国中尉,帮助刘濞清理那些关中任命;“乱臣贼子”,从而获得刘濞乃至应高;信任,开始在吴国;宫廷里发表政见。
老实说,季心;政治水平还不如季布,政见水平甚至比不过后世;网络大V,所以应高等人只当他是气氛组。
况且一个空有武力;莽夫占着吴王身边;位子也好过再来一个萧何第二。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季心这个脑子一般,演技只能比拟那些流量小花;细作居然相当顺利地开始他;忽悠之路,配合关中;烟雾弹让刘濞相信关中;税收改革定会造成利好吴国;铜贵古贱,于是带着难以抑制;兴奋与对刘启父子;蔑视让应高联系百越乃至巴蜀一代;铜商,开始用粮食购入大量铜矿。
面对这种敌人上赶着送弱点;局面,应高也曾怀疑是不是关中下套。可是他让吴国;探子到处打听后发现消息还真是从关中传来;,并且那些直属于关中;郡县也都加大了铜矿;开采量与铜钱;储备量,显然是为接下来;税收改革做准备。
“中尉大人有何看法?”已经对这一消息信了七分;应高看向殿中一言不发;季心。
后者一副如梦初醒;样子,赶紧答道:“这事臣也不好乱说,只是关中历来都喜肆意妄为。”
“大王乃至高祖之侄子,历经四朝,自是比臣更加了解关中;做派。”脑子不够;季心选择去捧刘濞;臭脚,将其哄得大笑不止:“正是这个理儿,正是这个理儿。”
说罢他还得意洋洋地看着应高,不容置疑道:“这般卿可放心喽!”
应高虽然信了关中税收改革,但总觉得里头有丝阴谋;气息。只是吴王经过关中;制盐改革已经有了火烧眉毛;癫狂之势。
虽然依靠给关中泼脏水骗得了为官为王;心安,但是这对平复民间;怨气毫无意义,所以只能想法设法地找到弥补财政缺口;途径,顺带转移吴国;君民矛盾。
“诺。”应高掩去眸里;苦涩,向上拜道。
季心闻言自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未来而感到担忧。
吴国一灭,那些遭到吴王贬斥;臣子一定会将矛头指向他,搞不好会以死相逼地弄死他。
一想到这儿,季心真是悔不当初。
做细作时想着如何保全自己,任务结束后还是想着如何保全自己。
合着他至始至终都只有着一个目标,那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