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0章 会看的看门道(1 / 1)

时光荏苒,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杨德发举办个展的日子。

申挂一为了参加那个个展 ,特意换了一身偏成熟风的行头,然后踩着矫健的步伐,从车上下来,看到个展中心已经人满为患了。

这个景象其实不难想到,先不说申挂一为了讨好杨德发必须要来,就是那些知道杨德发是现任杨氏产业集团董事长的父亲的人,出于各种目的也会来捧场,甚至当时就有巨量成交也说不定。

申挂一走进去,缓缓走到了杨嘟嘟身边,她此刻正和几个本地有名望的商界人物谈笑风生。

几个老者都是精神矍铄,一身的文雅气质呼之欲出,他们的气质淡化了这场个展的商业气氛,好像大家都是来纯粹接受艺术洗礼的。

杨嘟嘟看了申挂一一眼,让他在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好了,默契浑然天成。

申挂一跟着杨嘟嘟,随着那几个老者从一面墙走到了另一面墙,老者们或者谈论,或者停留驻足。

一个老者忽然指着一幅作品道:“老爷子的笔法取法杨维祯,独出机杼,不简单呀不简单。”

另一个道:“不简单,确实不简单,风流蕴藉,每一幅都是珍品。”

他们都是搜肠刮肚,捡好听的说,杨嘟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对杨德发的水平很清楚,说白了就是自我感觉良好,老子要认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这种蜜汁自信不断发酵,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个个展。

实际上呢,还真不是杨嘟嘟这个闺女不孝顺,他的字很江湖,也就是在街边摆摆摊的水平吧,绝难登大雅之堂。

但孝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她硬着头皮就办了个个展。

杨德发在他们被杨家除名那段时间,每天辛苦创作,然后拿出去卖钱,一天也能赚个四五百块,每天定时向家里交那碎银几两,付出了很多。

为了让个展不至于特别难堪,杨嘟嘟做了很多工作,邀请本地很多名家,还有一些急于附庸风雅的人过来捧场,甚至和几个托儿说好了,让他们负责现场买字造势。

目的就一个,现场不能冷落,场面必须有,让自己老爹开心。

个展上人头攒动,当场买下了字画的人已经将交易额推升到了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对于一个第一次开个展的人来说,已然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但进入个展现场的人络绎不绝,交易额还在推升。

大概是上午十点半,卖出的最贵一幅字是杨德发抄写的一部六祖坛经,小字笔笔到位,被一个藏家以十万八千块拿下。

就在杨嘟嘟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德发,恭喜,恭喜呀!”

一个人对着杨德发就是过去了。

杨嘟嘟一看那人,竟然是金城十大家族之一的贺家家主贺骈。

贺骈和杨德发是同辈人,而且是很好的同学关系,但因为杨德发在杨家地位不高,一直没能帮贺家崛起,怀恨在心。

某一年还从杨德发手里借了几百万,到今天还没还清,杨德发最缺钱的时候曾经向他开口,但都被贺骈搪塞了过去,两人之间关系越来越淡,不来往已经有十几年了。

现在杨嘟嘟成了杨氏董事长,贺骈因为自己劣迹斑斑,虽然很有自知之明,不确定有多少把握,但也硬往杨氏贴了好多次,但每一次都被杨嘟嘟冷言冷语打回原形。

这次居然舔着热脸也来个展,从杨德发入手,好家伙,刚一出现就把自己打扮成多年不见的故交。

杨德发为人宽厚,对于贺骈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势利眼心里看不上,但也不好说什么。

“贺家家主,你也来捧场吗?真是难得呀。”杨德发握住了贺骈的手。

贺骈带着使命来的,场面话那是一套套的:“你的个展轰动了全城,难道还专门对我关上大门吗?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开个展,我肯定要无条件支持。”

杨德发的这个便宜朋友确实不简单,一来就是狂发名片,来的很多商界名流,见他这个做派,都有点鄙视。

杨嘟嘟走过去,对贺骈道:“贺叔叔, 你这么大家族的家主,亲自发名片都掉身份呀,还是我来吧。”

说着,杨嘟嘟就把贺骈手里的名片都抢了过来,然后走到一个垃圾桶,一下都扔了进去。

丝毫不给贺骈脸面。

贺骈呵呵一笑,他还不敢对杨嘟嘟说什么,搓着双手道:“嘟嘟,你莫怪贺叔叔哈,我这是习惯了。差点忘了,我是来接受艺术熏陶的。哎哎,我看这几幅字都很好,很好,以后肯定升值的!我都要了!”

他对着墙上的字画一顿指,凡是指到的都要买,跟着一起来的司机拿出一个塑料袋,就往里装,就像菜市场看到便宜菜一样。

对于这个行为,大家都看傻了。

这是来捧场的,但捧得太过了,果然好吗?

和这里的高雅氛围完全格格不入,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苍蝇在刚出炉的蛋糕上飞来飞去,你说他恶心吧,他还没落下,你说他不恶心吧,他是只苍蝇。

偏偏杨嘟嘟他们还不好说什么。

一个老者看不下去了,对贺骈道:“你懂字画吗?仗着有点钱就胡乱买,扰乱了我们的好心情。”

贺骈道:“你管我!老子买回去,就是擦屁股你也管不着!还有呀,我承认我不懂,但你就懂了?说不好听的,在座有几个是真正冲着艺术来的,要不是杨嘟嘟是杨德发的女儿,你们舍得拿钱买这些字画的,有几个?大家都是彼此彼此,就不要给我装清高谈艺术了!”

一席话让场面很是尴尬。

杨德发忽然眼前一黑,差点被气晕过去,这是否定他的艺术!

大家群情激愤,这是哪里来的一只苍蝇呀,倒了大家的好胃口。

他们议论纷纷,纷纷猜测这个人怎么那么大胆子,居然说这种话,这踏马是心眼长偏了。

其实贺骈也不想这么过分,但想到自己这么努力往上贴,还是没换来杨嘟嘟和杨氏的青眼,以后也就基本告别十大家族的行列了,杨嘟嘟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扔了他的名片,他是要面子没面子,要里子没里子,越想越气,话赶话才来了这一出。

要不然他又不是真傻,谁说那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揭穿这皇帝的新衣呢。

但话已出口,贺骈也收不回了,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马上看向杨德发道:“德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艺术······”

就在这尴尬的时分,一个个头不是很高的老者,站在一幅字下方,沉浸地看着,发现这边的吵闹声,忽然高声说道:“贺家主是不懂欣赏,而在座各位也有附庸风雅之嫌,但绝不能否定杨先生的书法。所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何况世上真正懂欣赏的人,早就不多了。”

众人循声望去,有几个认识那人的一起失惊,一个老者举着老花镜走过去,指着那说话的人道:“你是!你是燕都大藏家马未济!”

马未济转身,不置可否,相当于不用说,我就是。

杨嘟嘟捂着脸,不可置信,上前一步握住了马未济的手道:“马老先生,是什么风把您老也吹来了?”

马未济道:“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今天高朋满座,群贤毕至,我所以也来沾沾文雅之气。欢迎吗?”

杨德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走过去道:“马老先生来,真是令在下的个展蓬荜生辉呀。欢迎之至!”

他是燕都的大藏家,名震寰宇,很有发言权,他的突然出现,让大家很震惊,也很意外,而他的到来,直接拉升了杨德发个展的品位。

也是给杨嘟嘟一个天大的面子。

大家对于马老先生的到来致以热烈的掌声,马老先生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马老先生对大家的欢迎并不意外,他一副大家风范,继续沉浸在艺术的氛围中,目之所及,就是墙上一幅字:“念兹在兹。”

杨德发还想客套两句,却发现马老先生一直沉浸在艺术中无法自拔,倒是他们都显得心浮气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而令马老先生回味无穷的那副字却是十天前,申挂一随手写下的,当时他还指出了几个问题,让申挂一今后写字注意。

杨嘟嘟却意外地平静,她心说果然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

马老先生在申挂一的那幅字下方看了又看,完全入神,能够令一个古今名字画几乎全部饱读过的人,如此垂青一副作品,可想而知,那个作品的高度了。

而接下来发生了大跌眼镜的一幕。

马老先生把那幅字看了又看,然后看到标价:二百四十九!

他一只老花镜忽然碎了,眼皮狂跳,趴在墙上看了又看。

然后,忽然龇牙咧嘴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徐徐定睛在杨德发身上:“杨先生,这幅字,老夫,要了!”

杨嘟嘟有点后悔,她料到了人们不识货,所以就把那幅字也挂出来,标价249,至于为什么不是250一个整数,她怕人们怀疑骂他们250。

就是这个价,估计也最终会无人问津,毕竟结字不是很好,没人会花249元买一个擦屁股纸。

但她没想到,真来一个识货的!

都说货卖识家,马老先生就是那个识货的人,他有时候为了一件宝贝,不惜倾家荡产,算得上收藏界的猛男了。

早知道他来,那件作品就标价249后边多加一串0了。

标价249,还真是差一点就够250。

杨嘟嘟叹了一口气。

马老先生是个人精,知道他们会起疑心,为了掩盖自己的真正目的,一口气买了杨德发亲手创作的另外两幅字,价钱肯定不只249。

但买回去干什么,杨嘟嘟也不知道了。

大家看到马老先生买了一幅造型有点别扭的字,确实很好奇,但他们马上看到又买了几幅其他的字,也就没往深处思考了。

现场只有杨嘟嘟一个明白人,但她也不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杨德发,今天所有的面子,都是申挂一那四个字保住的吗?

要不是那四个字,在马老先生眼里,这场个展就是个笑话。

就是贺骈那种人眼里不值一提的一场作秀,一场现代版的皇帝新衣。

她偷偷看了申挂一一眼 ,他一直都在很卖力地欣赏杨德发的艺术。

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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