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扯远了。”过人杰说,“下面就谈谈各自的看法,然后综合成统一意见。”
“好吧,”文诚说,“既然过校长已定下了不开除的基调,我想开除他们也是不现实的。原因我就不说了。但他们那种目无校纪班规的行为实在太恶劣,况且还不是在校内闹,还要叫学校千里迢迢取人,这像话吗?影响也太坏了。为了惩戒后面的违规者,我建议给他们留校察看的处分。”
“文校长,这是不是太重了?”作为班主任的宁宏远接口道。
宁宏远很不满意文诚动辄开除、记过这种把学生往死里推的做法。这次在火车上,与雷生风等人的谈话,改变了他过去对这类学生的看法。最重要的,他自我感觉到已经找到了开启大门的钥匙。
“那依宁老师的看法呢?”
文诚对自己刚发完言,就受到宁宏远的反对,心里很不高兴。
“依我看,什么处分也不给。”宁宏远说。
“为什么?”文诚不解地看着宁宏远。
“因为这样无助于事情的解决。动不动就给学生处分,这不是帮助学生,而是在整学生。”宁宏远理直气壮的说。
“讲出你的理由。”过仁杰连见状,怕二人起了争执,忙插话,“不要太激动,有理慢慢讲嘛。”
过仁杰毕竟修炼的功夫到了家。即使再火暴的脾气,也必须压抑住,否则太不像一个领导了,特别是第一把手。
领导的嗯嗯哈哈是一种需要十分修炼才能达到的内功。自然就高屋建瓴了。
“给处分,吓唬吓唬那些胆小怕事而又没有背景的学生,还是有点用处的。不过,即使这样,如果把处分当作惩罚学生的手段,这种方法仍然是不可取的,至少是不负责任。”宁宏远说。
“愿闻宁老师的高见。”文诚傲慢地说。
“高见倒不必。”宁宏远不卑不亢。“我们处分学生,是为了让他们明白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违反了就要受到处罚,而最终的目的,则是引起学生的警醒,重新回到正轨上来。所以,处分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当我们滥用这种手段的时候,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容易引起负面效应。
“像雷生风这样的学生,处分对他已是家常便饭,你处分他,和奖励他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一个是正方面的奖励,一个是反方面的惩戒,这区别可大了。怎么在宁老师这里就变得一样了呢?不会因为这几人都是你班的原因吧?”文诚看着宁宏远,等待着宁宏远的回答。
“雷生风、袁是非、司马凡、史威都是我班的学生。这的确不假。”宁宏远说,“不过,请领导也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他们是我班的学生就一味地袒护,也不是因为他们受了处分会扣班主任的管理费有什么意见,而是针对作为教育者来说,难道就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刚才我们不是讨论过了,不是找不到解决这类学生问题的办法吗?难道宁老师有办法了?”文诚说。
“也许,处分是最简洁的方法,但也是最无用的方法。”宁宏远说。
“总比没办法强吧?”文诚说。
“如果不是我们的心态有问题的话,也说明了我们在管理上存在很大的缺陷和无能。”宁宏远说,“这是关心和爱护学生吗?我们可以扪心自问,在我们的思想中,究竟还存不存在爱心?”
“这和爱心又有什么联系?”文诚说。
“当然有联系了。”宁宏远说,“在回来的列车上,几个学生敞开心扉。文主任也听到了。对我的震动是非常大的。他们违反了校纪校规不错,其实说起来还要严重得多,是违反了《社会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但成都方面考虑到他们是学生,而且是因为看足球引起的纠纷,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而网开一面,没有处罚他们。他们又深刻地认识到各自的错误,而且我们也找到了他们犯错的根源。在这种情况下,再给他们什么处分,能起到警戒作用吗?”
“我们历来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怎么今天就不起作用了呢?”文诚的用意很明显。
“或许我们会说,处分他们几个还不是为了方便管理其他学生,让那些欲犯未犯的同学心存畏惧,就不会犯规了。”宁宏远说。
“你接着说。”文诚笑了笑,他明白,今晚宁宏远是和自己杠上了,他能理解宁宏远护犊子的心情,同时也要看宁宏远到底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文校长,我也不是针对你哈。”宁宏远也笑了,“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只不过今晚让我逮到了机会,所以,我就干脆说出来。这种想法本身就有问题。试想想,在学生的头上悬着一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达摩克利斯剑,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习和生活,心灵会不受到扭曲?”
宁宏远看文诚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于是又说:“其实,我们一直在抱怨法制不健全。试想想,我们的头脑里法制观念如何?作为教育者来说,不懂法,这可悲不可悲?
“在我们的观念里,规章制度是用来约束人的。其实这并不全面,除了约束人的一面,还应有为个人发展提供发展空间的条件。法律也并不都处罚人的。为什么有的教育者一想到法律、法规,就与惩罚联系在一起呢,这太恐怖了吧。
“在一个教育者就不懂得法律的国家,能希冀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才呢?”
宁宏远侃侃而谈,完全成为了会议的中心。
他今天谈兴这样浓,除了表达自己的观点外,目的还想他的足球队能过关。
他最后说道:“我们不是在搞希望工程吗?希望工程绝不仅仅是为了让穷困的失学儿童返回校园,而是让他们感受到社会的关心和爱,所以,它更是爱心工程。从这点出发,我们更应反省我们自身,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是否给予了学生足够的温暖和爱心正是基于此,我们可不可以换种方式教育学生?”
过仁杰不住地点头。
他的点头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你认为他点头是赞同你所说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只不过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而已,表明他正在听你说话。正如我们在接电话的时候,对方在讲话,你要不断地“嗯、嗯”,表明你听清了对方在讲什么,至于你同意不同意对方所讲的,要等对方讲完了你再讲出自己要说的话。
文克强若有所思,又若无所思。
李诚明则不置可否。
文诚的脸色煞是难看。
他是耐着性子听宁宏远高谈阔论的。
“我希望就事论事,不要把事情扯得太远。”文诚说道,“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几个学生的处理问题,至于什么法律啦、道德啦,我想,有兴趣的话,可以另找时间商讨,甚至可以搞个活动,专门讨论这样的问题,你们说好不好?”
“我不是在发表演说。总之说来,我不同意处分。”宁宏远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文主任的意见呢?”过仁杰以征询的语气对他说,他还没有讲话呢。
“我嘛,我觉得文校长和宁老师都有道理,还是请过校长定夺吧。”文克强勉强地笑着说。
他又把皮球踢给了过仁杰。
过仁杰不动声色,又转向李诚明:“李主任呢?”
“我倾向于处分,不过不必太重,只要能起到警戒作用就够了。我建议给他们记过处分,其中雷生风可记大过一次,但这些只是对学生公布而已,并不记入档案。让他们在今后的人生路上背着过重的包袱,这也不是好事。遇到重大事情,假如因为这个受损害,他们会记恨我们一辈子的,毕竟我们的国家还很重视过去的表现。我想,我们受学生记恨,恐怕也不是我们的初衷和本意吧。”
还是李诚明想得周到,处理问题也比较客观。既然过仁杰定了调,也算是公平持正了。
“我们在处理有些问题上的过分软弱,才导致学生越来越难管理。如果继续放任自流,更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
文诚显然对两位主任的发言不满意。他没有想到,过去一直主张严格要求学生的文克强,今天都玩起了猫腻,他不由在心里骂道:滑头。但他搞不懂文克强态度转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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