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溟难得苦恼。

“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就把门口那把伞塞包里了。”旁边有女生抱怨着，“明明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下雨啊！”

时秋溟在心里对这个抱怨表达了肯定，但看着比一开始大了不知道多少的雨，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场雨下得又快又急，时秋溟从教室出来前看向窗外时还只是有点暗的多云天，只是下了个三楼，走廊檐上就开始不停滴水了。

“起了好大的风！不会是台风吧？”有男生突然说道。

走廊站了不少学生，风吹进来的雨打湿了站在前面人的衣服，已经有不少人在往自己教室走了。

时秋溟拿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她想着雨多半是停不了了，干脆也准备回教室。

“特别通知：因台风异常登陆，所有还在校的学生，前往体育馆躲避。不要擅自留在教室......”

突然播报的广播打断了时秋溟的动作。

“体育馆？要淋着雨过去吗？”

“天呐，那么大的雨......”

“也没办法吧，真的是台风的话，呆在教室太危险了。”

周围人突然开始一致抱怨，但无一例外都往体育馆那边走。

台风对时秋溟来说有些陌生，她也不好特立独行，只能跟上去。

体育馆离教学楼不算远，只是无法避免头发被淋湿。

时秋溟试着用手拧了拧头发，水滴在地板上看起来也很糟糕。

“给。”

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色毛巾让时秋溟一愣。

“谢谢。”时秋溟下意识道谢，接过后抬头才看清递给自己毛巾的人。

是个穿着运动服的青年，一看就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但也不像教职工那样古板严肃，时秋溟一时想不出合适这个人的身份。

“这边暂时没有储备药，感冒了会比较难受。”那人倒是以为时秋溟介意，提醒之后又多说了一句，“这是备用毛巾，很干净。”

时秋溟点了点头，再次道了声谢后才开始擦头发。

那人没多说什么，拿着手上余下的几块毛巾朝另一边一样是被淋湿的女生走去。

“滴。”

广播再次响起。

“请已经在体育馆的同学们听从馆内排球部成员安排，稍作休息后请向监护人告知平安，等待台风结束我们会再次播报。”

时秋溟再次拿出兜里的手机，她在进校前把手机设置了静音，还没来得及切换模式，手机上已经多了几个未接来电。

“喂，妈妈。”时秋溟拨了回去，用中文和家人交谈着，“我没事，现在在体育馆里。嗯......妈妈你也注意安全。”

两分钟不到这个通话就结束了，时秋溟把手机放了回去，继续擦拭自己的头发。

“你是中国人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时秋溟没想到会有人找自己搭话，她刚转来这边不久，对日本这边本地习惯还在适应，所以暂时没有主动结交好友的打算。

“是的，我刚转来不久。”但有人主动的话，时秋溟当然是保持礼貌。

“噢！我有听说呢，来自中国的转校生，原来是你呀！”女生看起来很惊讶，“你的日语真好，要不是刚刚听你说了中文，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谢谢你，但我还在学习。”时秋溟说着语气中带了些苦恼，“我的老师还说我的日语还不够格。”

“已经很不错了！”女生边说边走到时秋溟旁边，看向一个方向，“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时秋溟顺着女生的目光看过去，是刚刚来送毛巾的男生。

“他很有名吗？”时秋溟提取到了话语间的重点。

“何止有名。”女生看向时秋溟，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他可是[超级王牌]。”

时秋溟还是不太习惯日本人对别称的执着，只能附和着点头。

不知道这个反应落在女生眼里是什么意思，但她兴致不减：“他叫牛岛若利，是我们的学长呢，本来明天他会有场友谊赛的，现在可能也办不成了......”

“原来是这样啊。”时秋溟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答。

“是啊，你是不是听过他的名字！是不是也觉得很可惜！”女生会错了意，只急着拉一个同仇敌忾的人。

“是的。”时秋溟点了点头。

其实何止是听说过，牛岛若利这个名字在白鸟泽的传播堪比日本学生一向喜欢的都市传说，不过他们塑造的牛岛若利也很像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人物就是了。

抛开那些拗口的别称，只是夸赞就已经十句有八句里带了“天才”、“绝杀”这样的字眼。

甚至时秋溟的班级里就有一个粉丝，来了一个周不到，时秋溟却已经快从那个人口中了解完牛岛若利的前半生。

“还有啊......”旁边女生还在不停地说着，像是势必要给时秋溟卖出这个安利一样。

“真是神奇啊。”时秋溟由衷感慨，感慨这个国家对运动员的重视，也感慨牛岛若利的个人魅力，同时也产生了不少好奇。

但时秋溟没想到，不能背后说别人的定律在异国他乡也管用。

“他怎么看过来了，是不是听到我谈论他了？”旁边的女生有些局促，甚至不敢看向牛岛若利的方向，“我刚刚说的很大声吗？”

“没有吧？”时秋溟看着甚至已经往这边走的牛岛若利，也有些纳闷，“怎么还过来了？”

“过、过来了？”女生也有些惊讶，看了一眼确认后更加局促，“那、那我先走了哦。

时秋溟知道这种被抓包的感觉不好受，倒也没拦着。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时秋溟同学。”牛岛若利没有去管突然逃走的女生，反倒是站在时秋溟面前。

“我吗？”时秋溟面露疑惑，“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和你得知我名字的方式差不多。”牛岛若利手上的毛巾已经全部发了出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轻松，“最近大家都在讨论来自中国的转校生，而且你外套铭牌上有印。”

“你听到刚刚我们聊天了？”时秋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铭牌，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她没想到刚刚那个距离牛岛若利居然还能听到。

“在体育馆声音总是会放大的。”牛岛若利解释道，“你应该很少来体育馆？”

“我的国家更重视文化课教育。”时秋溟说着环顾四周，“像体育馆这种设施其实很少有高中会有。”

“居然是这样吗？”牛岛若利附和着，“我很少有机会了解到中国这个国家。”

“若利，怎么在那边站着闲聊啊！”时秋溟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个男生就插入了两人的话题，“走，和我去仓库拿新毛巾和备用外套吧，又进来了好多学弟学妹......”

一个看起来和牛岛若利差不多大的男性出现在时秋溟的视线里。

“噢，原来在和学妹聊天啊。”那个人看起来比牛岛若利随性很多，“不好意思啊，得先借用一下若利了。”

时秋溟对这种自来熟一向码不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先过去一下。”倒是牛岛若利先接过话茬，“有机会的话来看我比赛吧。”

“哦！原来是转校生！也要来看我啊！”那个人也很自然的接茬，“我叫天童觉，别只顾着看若利......怎么就走了，那比赛那天再见。”

两人第一次聊天就这样突然结束了，时秋溟却莫名松了口气。

时秋溟以前被人注意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但因为国籍被那么关注还是头一次，难免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外交。

“天童觉学长比牛岛学长好相处多了。”之前的女生再次出现在旁边，“刚刚真是紧张死我了。”

“可你压根不在啊？”时秋溟疑惑道。

“为你紧张，我的新朋友。”女生肯定地回答。

时秋溟对她的这个叫法不置可否，只是先问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怎么感觉好像大家都知道我是谁？”

“肯定呀。”女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毕竟你来自神秘的东方。”

“神秘的东方？”时秋溟表情难得有些复杂，“没记错的话这是欧洲那边喜欢说的吧，而且这个东方明显也是把日本放进来了。”

“是吗？”女生思考了一下，“总之得知有个中国转校生的时候，大家都很期待呢，都在讨论，我也一样，本以为你会是个高个大帅哥来着。”

“见到后呢？”

“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友谊赛吧。”

“......”

时秋溟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女生聊着打发时间，但到后来女生可能也聊累了，就开始自顾自看手机，时秋溟则是为了保存电量只戴耳机听歌，直到晚上八点，广播才通知学生可以回家。

“终于可以走了！”女生显得异常兴奋，“我先走啦，等友谊赛一起去看吧！”

话音一落，女生就往外走，都没给时秋溟留告别的机会。

时秋溟并不介意这个，只是拿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确认母亲要来接自己后没干脆就慢慢收拾，边收拾边等母亲电话。

“嗯？你还没走吗？”倒是恰好遇到牛岛若利从仓库出来。

“我在等我的监护人。”时秋溟说着看眼牛岛若利出来的方向，“学长刚刚一直在仓库吗？”

“是的，帮忙清点了一下东西，做了最坏的打算。”牛岛若利说着也松了口气，“幸好结束了。”

时秋溟应了一声，周围只剩下几个学生，还有天堂觉和另外几个年龄相仿的男性，她不太想呆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准备先走为上。

“你会去看比赛吗？”牛岛若利看懂了她的意图，先一步问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后天，周五放学后。”

“会去的。”时秋溟说着，突然想到了国内健身馆发传单的人，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牛岛若利见状一愣，但没再多说，两人就这样道别了。

“怎么浑身都湿透了？”母亲刚到就看到站在校门口有些狼狈的时秋溟，“幸好你还带了张毛巾......不过你怎么不带伞带毛巾啊？”

刚坐上副驾的时秋溟听到这话，扣安全带的手都顿了顿。

时秋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肩膀上还披着牛岛若利给的毛巾，当时为了防止衣服和头发黏在一起才当披肩一样搭在背上，没想到忘了拿下来。

“是学校发的。”时秋溟如实回答，“我们被安排到体育馆了，里面有备用的毛巾。”

“体育馆里的？”母亲说着，刚好红灯一个急刹车，“快拿下来吧，小心不干净。”

时秋溟没说什么，只是照做，她和母亲很少有什么话能讲，无非就是汇报成绩，但眼下也没什么重要考试，她干脆也不打扰母亲开车。

又下起了小雨，挂在车窗上像是凹凸的结晶，时秋溟看着其中一滴，上面照映的灯光色彩不停变化着，她不自觉地发呆，突然想到了牛岛若利。

“妈妈，周五我晚点回家。”时秋溟突然说道。

“怎么了？交到新朋友了吗？妈妈不干预你这些，但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母亲一如往常提醒着，但她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得到时秋溟的答案，正准备询问，又想到出国前医生对自己女儿的诊断和劝告，皱眉之下换了态度，“偶尔劳逸结合......也可以，刚好周五那天我和你爸爸都有饭局，到家了记得给妈妈发消息，不耽误学习就好。”

“好。”时秋溟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学校到家的车程并不算长，只是刚到家后母亲又接到了公司的电话，父亲也还没回来，只留下时秋溟一人面对没开灯的家。

时秋溟没把门关严，靠着外面声控灯透进来的光换下鞋，在把鞋放上鞋架那一刻，外面的灯也熄灭了。

[自己在家不要贪玩，好好完成作业，不要还是只拿以前的要求套在自己身上，妈妈相信你。]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时秋溟关了门，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好的，妈妈。]

时秋溟起床后一个人做了早餐，她去父母的卧室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

没来由的，时秋溟松了口气，随便对付了几口，洗干净碗后就去上学了。

日本的交通设备倒是和国内差不多，时秋溟习惯得很快，在去学校的路上她也总是放松的，上公车坐上位置后就戴着耳机听歌。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呀好巧。”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就是多了个人拍肩。

“天童觉前辈？”时秋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

“还记得我诶！”天童觉倒是有些开心，“若利，我是不是多了个中国粉丝？”

听天童觉这样说，时秋溟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自己前面的若利。

“两位前辈也坐公车吗？”倒也不怪时秋溟好奇，只是在她印象中谈论牛岛若利还包含了多金，毕竟国家级运动员，多金也不奇怪，只是，一个多金的成年男性，在日本应该不会选择做公车才对。

天童觉也觉得时秋溟的好奇很正常，挨着牛岛若利坐下后回答：“车检到期了，若利忘记了这件事，昨天图方便是在若利家休息的，我也没开自己的车，只能挤一挤啦。”

“不要问为什么不坐出租车！”天童觉像是很了解两国差异，“日本的出租车很贵的！”

“啊，这样吗。”其实时秋溟知道这种差异，但她一向不会让人尴尬，“那真的是很巧。”

“你是去上学吗？”先前一直没开口的牛岛若利接了话。

“是的。”时秋溟不懂这个问题的意义，只是礼貌回答。

“若利，这个时间段她还能干什么？”天童觉笑道，“所以学妹回去看我们比赛吗？”

“会的。”时秋溟笑着回应，“我很想一睹[超级王牌]的风采。”

“噗......若利，连转校生都知道你这个称号了。”天童觉边说边拍了拍牛岛若利的肩膀，“平时不觉得，现在听起来觉得真奇怪啊哈哈哈哈！”

“为什么？”时秋溟不解，“是我的日语还不够好吗？”

“不是。”牛岛若利有些无奈，“他就是这样的，你的日语已经很好了，不用担心。”

时秋溟应了一声，悄悄把通过奇妙别称来入乡随俗的办法从脑子里划去了。

之后三人很少交谈，等到了学校后时秋溟只是礼貌道别就离开了。

“很认真的孩子啊。”天童觉看着时秋溟的背影感慨，“和高中的你有点像。”

“不过好像中国人都很认真，我之前遇到一个也是这样，你说你会不是中国祖籍？”

“但是她比你有意思多了，还很有礼貌呢......怎么又走那么快！”

时秋溟并不知道之后二人的谈话，只是得知了自己早就被人讨论后上教学楼时的感觉也不太轻松了。

想起昨天那个女生居然还会觉得自己是大帅哥，一时觉得好笑。

“早上好啊。”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中午一起吃便当吗！我想试试你的中国菜！”

至此，不能背后说别人这条，被时秋溟在脑子里加红加粗。

按部就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第二天起床时时秋溟都只是想着居然又要碰面了，毕竟真算起来，从遇到牛岛若利后，就是各种碰面。

“等他打完比赛应该就不会了吧。”时秋溟在去体育馆路上自言自语道。

一旁的优子听到这话后倒是有些奇怪，问道：“什么？你不想和我见面了吗？”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时秋溟答道。

前一天约着一起吃饭后，时秋溟才知道这个女生的名字，虽说校服上有铭牌，但优子总是喜欢在胸口带点别的东西遮住，时秋溟也就没办法提前知道她的名字。

“那就好。”优子边说边往时秋溟身边靠，“毕竟我很珍惜你这个新朋友呢！”

时秋溟没有回应这句话，一如先前第一次见到天童觉一样，她对过分自来熟还热情的人总是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交往态度。

但自来熟的人总是不介意这些，没听到时秋溟回答，优子干脆自顾自说话。

大概一两分钟，两人就到了体育馆。

“除了前天晚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体育馆那么多人。”优子边说边冷哼，“一群觊觎牛岛学长的女生！让我找找空位......我们去那边！”

优子选了个余下空位里还算不错的位置，只是周围人比别的区域还多。

以至于牛岛若利出来时，时秋溟觉得自己耳膜快破了。

“真羡慕和牛岛学长一届的人啊！他们岂不是能经常看到牛导学长练习......此生无憾了！”优子依旧用夸张的语气感慨着。

“是的是的！”时秋溟听到旁边有人附和，正是自己班上那个牛岛若利的死忠粉。

“呀，你看到那个转校生了吗？”场内的人听不清楚观众席的对话，天童觉只是四处扫视，“来没来呢？”

“会来的。”牛岛若利想起时秋溟当时答应自己的态度，回答得肯定，“恭喜你多了个中国粉丝。”

“嗯？真的是我的粉丝吗？”天童觉说着眯了眯眼睛，后半句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这孩子倒像是谁对都不会感兴趣。”

“哎，不过后辈有后辈的想法。说起来这次友谊赛不知道能挑出几个好苗子。”

牛岛若利没有立即回答，等目光落到某处后才开口：“我听说有几个不错的。”

“你还回去听说这种事儿？”天童觉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会提前打探消息，我还以为你只看场上表现。”

说完这话后天童觉又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知道有个中国转校生，我也没和你说过！原来是打听出来的啊？”

“我只是想知道中国排球的训练模式，有几个后辈要和中国打比赛了。”牛岛若利回答着，语气平淡，“我听他们说是个男生，又是指定来这个学校的，本以为也是运动员。”

“哦吼，没想到是个对体育不感兴趣的女生，很失望？”

“还好。”牛岛若利说着又看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不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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