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个本不算愉快的聚餐,因为优子的到来,让时秋溟放松不少。
只是回去路上,母亲频频侧目。
时秋溟注意到了这一点,干脆面对母亲:“怎么了妈妈?”
“没想到你还先认识了优子。”母亲的表情比平时丰富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刚刚谈成了合作的原因,此时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放松,“小时,带你来日本真的是个好选择。”
时秋溟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妈妈其实一直都关心你的,只是没有时间表达,你上学妈妈不好打扰你,你假期的时候妈妈又不放假,每次只能通过和你班主任打电话。”
“你都不知道,每次我听你老师夸你,有多高兴。”
“但妈妈又怕你骄傲,所以从不会提这种事情,但妈妈心里一直知道,我家小时一定是最棒的......”
“你要理解妈妈,好吗?”
也许是因为深夜气温的问题,时秋溟觉得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让人不适,她只能轻声应着,别的话却也说不出来。
车窗外的风景也不似来时那么吸引人,今夜唯一算得上顺心的可能就是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上楼,一个人开灯。
[叮——]
第二天时秋溟是被床头闹钟吵醒的,彼时母亲早就出门,父亲更是不见人影,和往常一样。
时秋溟只是简单应付了早餐后就去学校了。
“小时!”刚到下公交,时秋溟就被叫住了。
公交站离学校很近,对很多学生来说就像校车一样,此时下车不少学生都来来往往,时秋溟一时还看不到声音的来源。
“这里这里小时!”一只手举了起来,在空中挥舞着。
是优子,时秋溟快步走过去。
因为昨晚的聚餐,两人倒是有了更多话题,去学校的路上,时秋溟说话的次数也比之前更多。
等时秋溟到教室坐到自己位置上后,她的神色也是平时没有的轻松。
只是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时秋溟同学,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时秋溟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往办公室走。
“老师。”时秋溟站在门口敲了三下被推移到旁边的门。
“进。”井上老师的声音依旧温柔,“抱歉,一大早就叫你过来。”
“没关系的老师。”时秋溟走到老师办公桌旁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之前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井上老师边说边到旁边给时秋溟拉了个椅子,“坐着聊吧。”
“谢谢老师。”时秋溟见状也不客气,坐下后才回答,“我现在还在学校上学,我担心......”
“不用思虑那么多。”井上老师笑得温和,“接手你之前,我了解过你的学业情况,你是个完全不需要担心的学生,我也了解过你所在国家的教育习惯,虽然可能有点冒犯,但日本确实比中国要更多课余时间。”
时秋溟没法反驳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青训生那边学校也是更希望他们能顺利毕业,所以你可以把这看成先人一步。”井上老师笑意更深,“你是很厉害的人,虽然我觉得我们学校也不差,但老师认为你可以去更大更广阔的天地,无论你以后要不要从事这个职业,但你先跨出这一步了,就会比别人更多时间考虑。”
“老师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好了给老师答复好吗?不过最好是一周内噢。”
井上老师的话影响到了时秋溟,她一个上午都在考虑这件事。
时秋溟并不是一个对自己未来迷茫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早就规划好了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但井上老师的提议无疑也是实话,更早的去了解接触一些事情,不算坏事。
只是.......
“如果被妈妈知道了的话,一定又会被说。”时秋溟忍不住喃喃。
“啊?”一旁还在说话的同学有些惊讶,“你家长管你很严吗?放学后的甜品店也不准去吗?”
女生的话让时秋溟想起刚刚她们在谈论的话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刚刚在想我的期中成绩。”
“你居然也会担心吗?”女生露出了和优子一样惊讶的表情,旁边一直在讨论的女生也是一样。
时秋溟有些无奈,但还是和她们解释了自己也会有考砸的时候,只是她们听后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怀疑。
时秋溟放弃了。
牛岛若利午睡醒了摁亮手机看清时间后难得惊慌了一瞬。
闹钟没有定上,晚起了半个小时。
想起可能已经在体育馆等自己的青训生,牛岛若利有些愧疚,收拾整理的速度变得更快。
不过他没料到等自己到学校体育馆时,居然还能有迟到的。
“二级五班的呢?”牛岛若利扫了一眼名单和照片,问道。
这次学校的青训生主要是牛岛若利和天童觉带,比起一脸严肃的牛岛若利,几个青训生只能状着胆子看向天童觉。
天童觉只是耸了耸肩。
“有谁和他同班或者认识吗?”牛岛若利继续问着。
五个青训生中最高的那个慢慢举起了手。
“他说他不想来。”那个人回答道。
牛岛若利皱起了眉。
“不想来?”天童觉笑道,“为什么不想?我记得当时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挺高兴的啊。”
没有人再回答。
牛岛若利也没有再问,只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听说今天牛岛学长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午饭时优子突然提到。
“什么什么?”一旁优子的朋友好奇追问。
时秋溟没有接话,一筷一筷往嘴里送着豆子。
“我听说好像是分部那边有个男生故意迟到。”优子说着表情也变得丰富,“也不能说是迟到,总之就是,不想参加训练。”
“不想参加训练?”优子的朋友差点惊呼出声。
“你小声点!”优子看了眼周围刚刚打完饭还在找座位的学生,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松了口气,“是我朋友今天帮老师去给体育馆管理员送东西的时候听见的,不能告诉别人啊,不然有些人肯定会乱传。”
“噢噢!”朋友听了倒是乖乖压低了声音,“那到底为什么不想训练啊,被选青训的不都本来就是排球部的吗,被牛岛学长选中还不满足?”
“不知道呢。”优子也很纳闷,随即看向一直没发言的时秋溟,“小时觉得呢?”
“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吧。”时秋溟故作思考后回了一句。
“应该是。”朋友点了点头,“不然也太奇怪了。”
优子也跟着点头。
几人的对话让时秋溟忍不住想起有几天没见的牛岛若利。
那天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算很好,但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分别了,虽然也算不上朋友,但时秋溟总觉得有些在意。
再加上优子说的情况,牛岛若利当时说的话也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个年纪的男生难免会有沟通失误的时候。]
时秋溟突然有点佩服牛岛若利的先见之明,该说不愧是过来人吗?
只是想到牛岛若利少年时期可能也闹过什么脾气,想起他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小时笑什么?”优子先发现时秋溟的异样,“什么好玩的事儿吗?和我讲讲!”
“没有没有。”时秋溟说着叹了口气,“只是想到牛岛学长居然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很惊讶。”
“是吗?”
“天童觉学长!”优子的朋友惊呼。
优子有些尴尬,忙拽了拽朋友的衣袖。
“刚刚你们在聊若利啊。”天童觉倒不觉得,还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这两天确实很烦。”
“啊?真的呀。”对八卦的好奇让优子战胜了尴尬。
“是呢。”天童觉叹了口气,“有个中国的青训队员油盐不进,最后居然还干脆只和同国籍的队员用中文交流,哪怕是人来了,也不在意训练。”
“太过分了!”优子的朋友怒道,“明明是很多人都得不到的机会!”
“谁说不是呢。”天童觉挑了挑眉,“要是我在那个年纪就有若利这样的人愿意带我,哎......”
“是呢是呢。”优子点头认同,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但是天童觉学长怎么过来了?”
“我吗?我是来求助的。”天童觉苦笑,“实在是就近找不到合适的人,找老师只怕他更逆反。不知道时秋溟同学愿不愿意帮忙呢?”
时秋溟没想到话题就这样转到自己身上了,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优子的朋友比她先反应过来:“那岂不是很麻烦,同学你去帮帮前辈嘛。”
“好吧。”看到优子有些抱歉的目光,时秋溟也不想计较,答应了。
天童觉目的达到后肉眼可见的放松,等时秋溟吃完饭后就给时秋溟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
“我问了,之后是两节礼仪课,不太要紧。”两人快到体育馆的时候天童觉才挂断电话,“井上老师还是那么健谈。”
“是啊。”时秋溟点头认同,随即话锋一转,“那个青训生具体是什么情况?”
天童觉有些意外,本以为时秋溟只是顺应朋友的话才勉强过来,没想到是真的想认真帮忙。
“不明白,我没学过中文,队里的中国青训生更是连他的话都不敢翻译。”天童觉说着有些无奈,“多半不是什么好话,可惜名单已经递上去了,就算是要把他踢出去也得等一个月左右。”
“若利只希望他不要影响别人训练就好。”天童觉说着,两人已经到体育馆门口,“剩下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体育馆和之前台风天来时对比有一些区别,也许是当时人实在太多,此时时秋溟再看周围,倒是真的觉得这个体育馆占地很广。
“妈的,管那么多,我不想训就不训呗。”
时秋溟还没进排球室就听到有男生用中文说话,那语气和说出的话不同,没有不耐烦,语气平淡,想来是故意这样说的,避免听不懂中文的人靠语气判断。
“若利,我把救兵给你带来咯!”天童觉说着就朝牛岛若利走过去。
牛岛若利本来背对着两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的表情不算好看,但看到时秋溟后又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一些。
“在你还没考虑好之前就叫你来帮忙了。”牛岛若利语气中满是歉意。
“没关系。”时秋溟看向还在用中文说话的少年,“牛岛学长想我做什么?”
李清明看着刚来的那个女生,满心烦躁。
那个女生穿着高年级的校服,长得不错,但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倒是和牛岛若利是一样性格,
李清明最烦和这种看不懂情绪的人相处,当时秋溟朝他早过来时,烦躁的感觉更甚。
“你好。”但听到一口流利的中文时,李清明还是惊讶了。
“你是中国人?”李清明接触过学中文的日本人,多多少少都会带点口音,不可能那么自然流利。
“是。”时秋溟说着递出一块毛巾,“训练辛苦了。”
时秋溟说话时没有多余的语气,听起来难免冷冰冰的,实际上她也确实不喜欢这种不珍惜机会的人。
李清明明显被这种语气刺到了,同时他还丧失了随意说中文表达自己的权力,干脆拒绝开口,更是对时秋溟递来的毛巾置之不理。
搞笑,他别说训练,球都没摸几下,汗水都没有,给张毛巾不是取笑吗。
时秋溟不在意,见李清明不要,干脆收回手,直入主题:“为什么不想训练?”
“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李清明嗤笑,“你是我妈吗?”
“我不是。”时秋溟回答,“整个排球部也不是。”
“你什么意思?”李清明听出她话里的不对,不由皱眉。
“我说,这里没有你妈或者你爸,没有人应该迁就你。”
时秋溟的话说得直白,旁边能听懂中文的青训生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牛岛若利并不习惯说狠话来鼓舞队员,知道自己努力的人自然会努力,至于那种难以劝说的刺头,别人讲道理不如他自己悟出来更能体会。
但眼前的李清明明显是两边都不沾边的,都不能说是难以劝说,他的表现简直不像是有运动天赋的青训生,反而更像痛恨排球故意搅局的人。
“我不打女人,我劝你住口。”李清明深吸了口气,嘴角都有些抽。
“说错了吗?”时秋溟像是浑然不觉,“我不了解排球,不知道其中的各种规则和环境状态,但哪怕是路人都知道牛岛学长的含金量。”
“你到底是为什么当初才会答应来当青训生,又为什么现在自暴自弃?”时秋溟边说边扫向一边,“又或者,你只是想打扰别人的训练吗?”
“我没有!”也不知道是时秋溟话里那一句说中了李清明,他更加急躁,“你又不是我的教练,你凭什么说我!”
“那你服从教练吗!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时秋溟也提高了音量,“你是中国过来留学的,这是要进国家队的队伍,怎么?以后这些队员和中国队交手的时候,难道都要想到你现在的态度?”
时秋溟说得李清明哑口无言,他只是瞪着时秋溟,只是瞪着,时秋溟能看到他脸因为咬牙而微微颤抖。
“你根本就不知道!”李清明这次用了日语,“你们,你,还有你,你们都不知道!”
“养一个运动员要花多少钱,明明当初找我的时候根本没有和我说这件事。”李清明说着,身形都有些颤抖,“我家没有那么多钱,他们只有能力送我来留学。”
李清明的话无疑镇住了在场的人,连牛岛若利都没想过是这样的原因。
“是谁推荐他的?”牛岛若利皱眉问天童觉。
“好像是......”天童觉说着翻开了手机备忘录,“啊,是藤斋。”
天童觉说着,脸上难掩厌恶。
“难怪。”牛岛若利眉头舒展开,他走向时秋溟,拍了拍时秋溟的肩膀,“谢谢你,有些话我们实在不方便说。”
“叫你说这些话激他,勉强你了。”牛岛若利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时秋溟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只是很快,她提出了想先离开。
牛岛若利没有拦她,只是目送着她出了排球室。
一旁的李清明才反应过来,惊道:“你是故意让他这样说的?”
“你......你.......”李清明想到自己刚刚对别人的失态,而且理智告诉他时秋溟说得都是实话,一时语塞。
“呼......解决了。”天童觉笑着看向牛岛若利,“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去看看小学妹?”
牛岛若利没有回答天童觉,只是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出体育馆的时秋溟大口呼吸着,她扶着旁边的柱子,脑子里却满是母亲曾经斥责自己的样子。
[怎么那么低?]
[你只用读书,只是考个试,又不要你干别的。]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连读书都......]
刚刚牛岛若利告诉时秋溟自己的安排时,时秋溟就料到了。
但时秋溟还是想赌一下,她感觉自己最近的生活比之前好了太多,所以她忍不住想赌一赌。
“哎......”时秋溟缓过来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感叹这种脱敏可能不适合自己。
“时秋溟。”在时秋溟想往前走时,牛岛若利叫住了她。
“牛岛学长?”时秋溟没想到牛岛若利会出来,“你怎么......”
“我看你状态不好。”牛岛若利有些担心,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时秋溟面前,“你还好吗?”
牛岛若利的声音比平时要柔和的多。
时秋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因为这件事难受,又或者说只是单纯自责,但牛岛若利能这样来关心,她已经有些感动了:“我没关系,谢谢牛岛学长。”
虽然语气还是平淡,但牛岛若利能听出和平时不同。
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变得微妙了。
牛岛若利突然想到自己闲暇曾看过一两眼的短视频,好像是女生喜欢看的言情剧。
除了那里面的画面,牛岛若利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现在的氛围。
时秋溟比牛岛若利还迟钝些,只是看牛岛若利不再说什么,疑惑道:“牛岛学长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牛岛若利即答。
“那我可能得先回去上课了。”时秋溟道。
牛岛若利表示理解,然后就看着时秋溟穿过走廊,往教学楼走去。
少女的裙摆随着动作轻动着,发丝毅然,牛岛若利突然想起那晚自己听漏了的话。
那晚的时秋溟到底说了什么,牛岛若利突然有点懊恼刚刚自己没问。
“小时!”时秋溟回去时遇到了在教室门口等她的优子,“刚刚真是抱歉,我朋友很喜欢天童觉学长,刚刚头脑发热,事后她也很抱歉,但又不好意思来找你道歉,没有让你为难吧?”
时秋溟都数不清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没关系,但优子这样在意自己的情绪她不可能会不耐烦。
“不用放在心上。”时秋溟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怕你不理我了呜呜......”优子边说边抱上了时秋溟。
优子还想再嘀咕什么,上课铃却响了。
“哎呀怎么那么快!牛岛学长也借用你太久了。”优子说着还努了努嘴,“今晚放学我值日,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出校门。”
优子说完就松开了时秋溟,往自己教室赶。
“一定一定要等我!”优子忍不住回头冲时秋溟说。
“好。”时秋溟回道,“那你记得打扫快一点。”
“好!”
[小时,带你来日本真的是个好选择。]
时秋溟想到昨晚母亲的话,第一次产生了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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