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讲话嘛！”优子看着眼前发愣的时秋溟，忍不住抱怨，“你今天怎么了，和你同班的佳美还说你上课老师叫你回答问题都听见。”
“有吗？”时秋溟显然才回神，但依旧嘴硬，“可能是我没注意。”
“可是感觉今天小时都心不在焉的。”旁边一起走的同班同学关心道，“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没什么的。”时秋溟深吸了口气，“我昨晚有点失眠。”
优子闻言了然，笑道：“看来是很期待今晚的安排噢？”
优子说的是今晚双方父母组局的聚餐，想到比母亲还少沟通的父亲，时秋溟不置可否。
几人聊天时刚好到校门口，一起的同学先一步上了自家的私家车，优子和时秋溟则在门口等着。
“刚刚司机给我发消息说是堵车了，小时等一等噢。”优子看了眼手机后说道，“你妈妈有给你讲吧？你直接和我一起过去，我家阿姨专门去学了中国菜，一会儿你一定要好好给点建议！”
“好。”时秋溟看了眼手机后才点头答应，没有告诉优子其实自己还没收到母亲消息的事情。
“说起来小时什么时候生日呢？”优子突然问道。
“今年的已经过了，我是十月的时候。”
“那我是姐姐，我比小时大了四个月呢！”
“我还以为优子比我小。”
“啊？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脸嫩吗！”
“可能是呢。”
“我就知道！昨天我朋友还说我熬夜变丑了，我明明一点都不觉得！”优子说着忍不住往时秋溟身边靠了靠，“还是小时好，呜呜......”
时秋溟很少和人那么亲密，下意识僵了僵，之后才慢慢适应。
“优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吗？”时秋溟感慨了一句，“我听别人提起你全是夸你漂亮的。”
“真的吗？”优子听起来很高兴，但顿了顿语气却又落寞下去，“可好像一直只有这些啊......要是能和小时一样优秀就好了。”
优子的感慨让时秋溟一愣，面对朋友的怅然，时秋溟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此时司机却开着车过来了。
“优子小姐和小姐的朋友，真是抱歉。”司机把车停稳后就马上下车给两人开车门，面上满是歉意。
优子摆了摆手并不介意，拉着时秋溟就上了车。
“滴。”
上车后时秋溟的手机才收到母亲的消息。
今天和你的朋友一起走，妈妈来不及，直接去那边等你。
好。
时秋溟回复后，就对上优子好奇的眼神。
“刚刚小时是想说什么吗？”优子没有错过上车前时秋溟那副被打断的样子，趁热打铁追问道。
时秋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只是没想到优子也会有刚刚那种状态”
“什么状态？关于对自己外貌的焦虑吗？”优子思考了一下，“也不能算吧，小时可能没有这种烦恼。”
“什么？”时秋溟没听懂优子的意思。
“就是类似于大家的刻板印象？”优子叹了口气，从座椅后面的方便兜里抽出一个iPad，解锁后翻出相册里和时秋溟的照片，“你看，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你看会觉得有什么呢？”
屏幕上是两人站在校门拍的，时秋溟记得当时两人刚熟悉起来，优子说自己今天尝试了新的妆容，所以要拉着新朋友拍一张照。
照片上两人都穿着学校制服，优子站在时秋溟斜前方，挡住了一点，时秋溟当时没注意看照片没觉得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个站位实际上不算亲密，但拍出来后倒像是密友。
只是优子明显更活泼可爱一点，时秋溟则只是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面瘫。
“觉得你很可爱。”时秋溟心里确实只有这样的想法。
“我也觉得。”优子笑了笑，把iPad放了回去，“但只是到这里而已。”
时秋溟闻言不由得皱了眉，脸上也有了担忧的神色，每次到这里她总会苦恼于自己不算好的口才。
“干嘛这个表情？”优子有些惊讶，“还是第一次见小时露出这种表情呢！真新奇。”
“优子......”
“没关系的。”优子摇了摇头，“这也是事实，可能我就是不太擅长学习吧？我也有尝试努力过，但无论是上课还是书本，那些字我都好陌生啊！”
优子说着声音都要变调了：“你都不知道他们有些人背后会说我什么！说我花瓶，说我要不是靠家里，连高中都上不了！”
“怎么会？”时秋溟忍不住皱眉，“我之前有看过你做的题，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都是没太大压力的。”
“是啊。”优子深吸了一口气，“我妈妈给我请了不少老师呢，我怎么会连个学都没得上！”
“那那些人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的。”优子苦笑，说着看向时秋溟，“一个人如果被太多人的目光聚焦，总是会有这样的事情不是吗？小时没有遇到过吗？”
时秋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优子。
优子说的那些话，时秋溟当然听到过，有些甚至不堪入耳，也许是听习惯了，在发现优子也会被这样对待时，时秋溟只记得为朋友担心。
人总是在为自己的情绪找发泄口，时秋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大多时候并不在意别人一时口快，那种让人内耗的情绪并不利于她自己的情况。
但那些人自从发现时秋溟的不作为后反而变本加厉。
“不用去在意。”时秋溟道，“优子知道自己很好就好了。”
“是啊。”优子耸了耸肩，“所以小时也不要去在意！”
“我？”时秋溟没想到话题会再转到自己身上。
“是呀。”优子笑道，“我听说了前几天排球部聚餐的事情，那群臭男人果然不懂体贴人！”
“已经被传出去了吗？”时秋溟有些意外，她以为排球部的成员都不会那么八卦。
优子摇头：“是我去问的，我感觉小时这几天情绪都不太好。”
有吗？时秋溟心中自问，她其实更多只是在想自己那天对牛岛若利的态度。
那样的态度对一个对自己很友好的人来说太不礼貌了，虽然弄不清楚牛岛若利为什么那么关注自己，但怎么想都不太好。
“你看你又发呆了。”优子叹了口气，“每次都是我在给小时说一些东西，什么时候小时也能放心和我阐述烦恼呢？”
优子说完就故作烦恼的样子，见时秋溟实在是没有要说的意思才又转移话题。
时秋溟也只是顺着话题继续聊，她暂时还没和别人分享情绪的习惯，在家如此在外亦如此。
也许是为了补上堵车的时间，司机开的很快，两人只是又聊了几句后就到了。
优子的家在离商圈很近的别墅区，只是看着附近的规划都能猜到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我妈妈是怎么和你妈妈认识的？”从地下车库上去的电梯里，时秋溟好奇道。
“这个啊？”优子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美容院？我不记得了，妈妈只和我提过一嘴。”
时秋溟点了点头，倒是不惊讶这个答案。
虽然母亲并不是太在乎保养外貌的人，但为了交际，也不足为奇。
“滴——”
电梯直达三楼，门开后，时秋溟就见到了那天那个典雅温婉的部长夫人。
“好久不见小时了。”景子夫人正好拿了两瓶果汁路过，朝两人晃了晃，“小孩不能喝酒，所以给你们准备了这个！”
“妈妈，我不是说要给小时喝我昨天买的奶吗？”优子朝母亲抱怨，随即和时秋溟一起出了电梯，侧头对时秋溟说，“那个果汁味道有点涩，我不太喜欢喝，本来昨天专门去购物了的！”
“你买的牛奶糖分太高了，这样下去会长痘的，到时候又要找我抱怨。”景子夫人倒是习惯了自己女儿这样，“你自己长痘不要紧，可不要带上小时。”
“我没关系的，都......”
“小时才不会介意呢！”优子说着看向时秋溟，“对吧？”
时秋溟见状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但被景子夫人自动忽视了，最后餐桌上还是只摆着让优子为难的果汁。
“我感觉这个小羊排配果汁真是......”优子话没说完，只是小幅度皱眉吐了下舌头。
时秋溟原本在别人家有些不适应的谦虚被优子一扫而空，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他俩不知道又说什么悄悄话。”景子夫人一直注意这边，说话时目光依旧温柔，“我们优子很久不带朋友回家了。”
“她们两个很聊得来呢。”时秋溟的母亲道，“我也很久没见小时有那么要好的朋友了。”
长辈们就着孩子的话题聊开，大多是优子小时候的故事，时秋溟听了一耳朵，心里感慨着优子童年的丰富。
但不知道是不是时秋溟的错觉，在和母亲好几次对上的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今天开心吗？”母亲看向坐在副驾的时秋溟。
虽然父亲也有自己的车，但时秋溟更习惯坐母亲的车，此时父亲开车停在前面等红灯，母亲也趁这个机会关心时秋溟。
时秋溟抿了抿唇，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
“我感觉你挺开心的。”母亲笑道，“你长大了。”
听明白母亲的话后，时秋溟表情一僵。
“我和优子本来就是朋友。”时秋溟解释道。
母亲显然是误会时秋溟和优子交好的目的，时秋溟说着又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前几天聚餐的尴尬，面对朋友苦恼的无力和家人对自己交友的误会，这些指向都很明显。
“我看起来很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吗？”时秋溟忍不住问了出口。
母亲有些惊讶时秋溟这个问题，连红灯结束时汽车起步都慢了半拍，等车速稳定后才说：“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感觉不够好。”时秋溟不想细说，但又不得不回答自己先提出的问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变幻着位置颜色，一丝都抓不住。
等了一会儿后，时秋溟才听到母亲再次开口。
“喂？当然有空的太太，明天......”只不过说的是依旧觉得疏离的日语。
谈话被电话打断，时秋溟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只是又没来由的想到优子和景子夫人。
虽说清楚每个家庭的相处模式大有不同，但时秋溟还是难免对比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没来由的，那天追出来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脑海。
每个家庭相处的方式大有不同，那每个人交友示好的方式呢？
时秋溟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一愣，一直等到家了收拾躺下后都没想通，导致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都是发懵的。
“天哪小时！”优子在校门口遇到时秋溟都忍不住惊呼，”你怎么看起来更憔悴了？”
“昨晚没太睡好。”时秋溟如实回答。
“天呐......”优子闻言也没有多问，只是照常分享自己新得到的消息，“我听说下周四是运动会噢！”
“那么突然？”时秋溟对这些消息不太灵通，但一般从优子嘴里说出来的倒是又新又准确，“一般不应该提前通知准备吗？”
“啊，学校每年运动会时间都是固定的，原本应该十月初，之前台风影响就调到现在十月底啦。”优子耐心解释着，“这些新生入学的时候会有布告，所以想准备的同学早就开始准备啦，小时是半路转过来的，所以不知道。”
“这样啊......”时秋溟说着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脑子里回忆起牛岛若利的模样，下意识问了一句，“排球部也会参加吗？”
“当然啦。”是个男声回答的。
“天童觉前辈？”优子回头看见身后的人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早课前遇到前辈！”
时秋溟也有些意想不到，既然天童觉都出现在这里，那刚刚那个熟悉的身影......
“哈哈哈，不是我一个人，若利和我一起的，但他也走得太快了，我懒得去追。”天童觉的话无疑印证了时秋溟的猜想，他说话时看向的方向也是时秋溟再次确认的位置，“没想到运气那么好，还能遇到两个一眼就认出我的粉丝噢？”
“天童觉前辈开什么玩笑，这里谁都能一眼认出你呀。”优子笑道，“不过好几天没看到前辈了。”
“要把新人带出来啊。”天童觉叹了口气，“要是运动会还比不过业余的，丢我的脸无所谓，丢若利的脸就糟糕了啊。”
“听起来好辛苦。”优子感慨，“不过我们得去上早课啦，前辈下次再见吧？”
“好。”
时秋溟直到走到楼梯口才松了口气。
“小时对这种事真是不擅长。”优子笑道，“不过这样我站在小时旁边就更有底气了！我也有比小时厉害的地方，就像你们说的，三人走，有一个老师！”
“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时秋溟扬了扬眉，表情放松，“优子说得很对。”
“那当然！”
优子直到进教室的时候心情都很好。
时秋溟感觉自己和优子呆一会儿也能被感染，上课状态明显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直到上课时教室门被敲响。
“您好，我想找一下您的学生，时秋溟。”是牛岛若利的声音。
老师没有拒绝这个学校招牌的理由。
“这次运动会也是学校排球部拉赞助的机会，原本的学生经济人在年中毕业离职了，你的班主任向我们推荐了你。”牛岛若利礼貌打过招呼后就说起正事儿，“和上次一样也是需要麻烦你的事情，但这次一定是长期聘用了，你可以考虑一下。”
牛岛若利聊起公事时表情并不放松，时秋溟甚至能从他身上看到几分老师的影子。
“班主任主动推荐了我吗？”时秋溟虽说习惯了被老师过分关注，但对刚来的转校生来说还是有点太快了。
“排球部算是学校比较重要的课外部门，骨干老师为此组织了会议，不止你的班主任推荐人，只是部门内多方考虑后优先你。”牛岛若利说着，旁边路过一个年轻老师，两人还点头打招呼，“这次可以慢慢考虑，觉得可以的话随时来找我。”
“我会考虑的。”时秋溟对这种态度应对的还算自如。
牛岛若利也没多说，只是点点头然后看着时秋溟回了教室才走。
“天呐，时秋溟你和牛岛前辈关系很好吗？”同桌看了眼讲台上在板书的老师，忍不住开口。
时秋溟摇了摇头，看了眼同桌的课本。
“已经讲到七十八页了。”
“啊？怎么那么快！”
同桌见自己差点没跟上节奏，也不敢再开小差，这个任课老师对考试分数有一定要求，没几个人想因为不及格被他找家长约谈。
时秋溟靠着这个便利避免了一个不太轻松的话题，自己边誊抄刚刚漏下的笔记，边思考着牛岛若利刚刚的话。
只是想到牛岛若利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原本应该觉得轻松的时秋溟，心中又有些奇怪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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