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打虎夜(1 / 1)

江湾风月 放浪书生 2217 字 2022-11-18

叶渔灯的儿子赵春生来上工的头一天,庄小敏就变得勤快了。不论两个小伙子干什么,她都跟在屁股后面打下手。

两个人在拉拉岗子量来量去,最终设计,把变压器台房放在最西北角。叶渔灯家的窝棚却在最西南角,对角线长达一千五百多米,三里多地!庄小敏也不嫌累,来回跑腿,一天得跑十多个来回。

庄大憨暗笑,雇了一个赵春生,还外带一个不花钱的小工子。

两个人忙活了三天,把台基做完了。

接下去要测量线路路由,庄小敏还要跟着。

庄大憨说:“测量,我们两个人足够了。你在家做饭。”

要是光有庄大憨一个人,庄小敏也不上心了。可是有了赵春生,她不得不想法儿把饭菜做的好吃一点。

想来想去,她还是去找叶渔灯帮忙。

叶渔灯倒是爽快,干活也麻利。不到一个小时,饭菜齐了。

可是大憨回来吃了一口酸菜炖粉条子,不禁皱眉咧嘴:“婶儿,你做的菜怎么比庄晓敏做的还难吃啊?”

赵春生:“呵呵,我念书的时候,除了从家里拿点咸菜大酱。其他的,我宁肯去吃食堂。”

大憨说:“明天再往前就到镇农电所了。咱俩下馆子,吃完饭再回来。”

赵春生异常兴奋:“太好了。我这么大还没下过饭店呢。”

庄小敏:“我也去!”

大憨和赵春生测量了三四天,开始进料了。电器材料就放在准备安装变压器台的小彩钢房里。

赵春生和庄小敏没在意,大憨确凿注意到了。从打进料,那个叫修锤子的半大孩子就有意无意的在沙榆坨子走了三四趟。

两个人贪黑起早,小敏却懒得不肯起来。

两个大小伙子又不好意思进她房里招呼。只能自己起早做饭。

带着庄小敏这样的小表妹过日子,柴米油盐都得大憨张罗,刚点起灶火,罐子里没盐了。

大憨让春生先烧开水,自己去超市买盐。

一大早,颜百灵的超市刚刚开门。大憨急急忙忙拿了盐就要往回返,颜百灵一把将他拉住:“你小子能不能多跟我说句话!”

“婶子,我的菜等着下锅呢。咱们有话……”

颜百灵四下看看:“憨子,我有大事儿跟你说。这几天你可得多加小心,有人要偷你东西,整治你……”

听了颜百灵的话,大憨握了握她的手:“我记住了。婶子,我再也不怪过去的那些事儿了。”

颜百灵:“憨子,你能不能不叫我婶子,这俩字儿就是一把刀子啊。”

“叫什么不重要,咱们都好好的……”

“憨子,你知道我为啥非嫁到老江湾来……”

庄大憨:“算了,啥也别说了;还是那句话,好好的。”

大憨正在屋里做饭,赵春生系着裤腰带回到屋里来:“哥,库房门被人撬开了。丢了一箱瓷瓶。”

大憨到小库房仔细查看了一番,叮嘱春生儿不要声张,连小敏都别告诉。关好门,装作不知道。

当天,他和赵春生把变压器、电线等值钱的玩意儿拉了整整一半截子车,卸下来,装进了库房。

收拾利索,锁上房门,大憨高声说道:“春生,再给施工队老姚打个电话。变压器运回来了。明天让他们抓紧时间过来安装!”

赵春生也高声答道:“打完电话了。姚师傅说,明天八点准到,先装变压器!”

修锤子和三牤子偷了一箱电瓷瓶,孙洪福拿到县城卖了八十多块!一伙人买酒买肉,跑到老鸡狗家吃喝一顿。

吃喝完毕,却被老机构骂了一顿“奶奶个逼”!

小偷小摸儿能成什么气候!一箱电瓷瓶能挡住庄大憨拉电么?

孙洪福悄悄说道:“爹,你急啥呀?我这叫投石问路,到现在那憨犊子还不知自个丢了东西呢。”

“你放屁!库房开了,东西少了连傻子都能知道丢东西了。你真拿那憨犊子当傻子?”

“那再就不去了……”

“你又放屁!奶奶个逼,我就不信一帮爷们儿整不过他一个憨犊子!”

孙三牤子立刻来了精神:“我让锤子再去踩盘子,瞅准机会干他个人仰马翻!”

砰——!

一声枪响,修锤子扛着一杆撅把子猎枪,从沙榆坨子的榆树林子,追着一只野鸡跑了出来。

这个笨蛋刚追进塔头沟就扔下野鸡不管了,扛着撅把子,一路回了王八岗子。显然是去通风报信儿去了。

赵春生回到窝棚里:“大憨哥,修锤子不对呀。要我看他是来查看动静的。”

庄大憨:“别声张。别回家乱说,更不能让小鱼须篓知道。继续装傻,我自有办法。”

赵春生万也没想到,庄大憨的憨办法就是拼命!他还以为庄大憨报警了呢。

庄大憨先是把他那把奇特的弹弓拿出来,反复调试之后,又拿出几个钢弹悄悄踹起来……

夜,越来越深。

大憨手握镐把,趴在冰冷的芦苇丛中盯着自己的电料仓库。

春生悄悄爬过来:“哥,咱能打得过他们吗?派出所的人啥时候能到啊?”

大憨已经感觉出春生儿的身体在哆嗦:“他们一会儿就到,没准儿已经过了双龙口了。修锤子那些王八蛋都他妈是废物,我一个人就成。况且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你去看住小敏,别让她出来瞎咋呼。”

春生虽然觉得扔下大憨一个人不妥,但还是退了回去。

赵春生悄悄来到小敏的房前,回过身紧盯着那座小库房。

暗夜之中,从村里的方向来了七八个人影……

赵春生自己都听见自己的上下牙咯咯直响。

那群黑影绕过沙榆坨子悄悄靠近拉拉岗子,摸向库房……

哗啦一声,一块窗玻璃被砸碎了,门被打开,一个人钻了进去。

他们这不是偷,分明是明抢啊!

听见异动,小敏的房门一开,人就钻了出来。

赵春生一跃而起,抱住小敏,捂住她的嘴,趴在地上。

小敏拼命挣扎,春生悄声说道:“别动,我是春生。”

庄小敏这才安静下来偎在春生身边,悄悄往前看——

库房那边,有三四个人已经把变压器从里边抬出来。

“给我放下!”一条长大的身影一跃而起,手里白亮一闪嗖嗖两声,对面就是两声惨叫!

大憨的身影扑了过去,镐把在黑暗中直劈而下……

电老虎孙洪福的声音:“给我揍死他!”

趴在地上的庄小敏不禁往赵春生身上靠得更紧。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让趴在地上的春生和小敏心惊胆颤!

“别打啦!别打啦!……”

又是一声惨叫,黑暗之中,那个又高有大的身影,时起时伏,镐把横飞竖打,决不停息。

“庄大憨,我是孙洪福。”

“老子揍的就是你!”随着以上惨叫,最后一个人影半跪到地上,再一镐把,孙洪福趴在了地上。

庄小敏和赵春生趴在冰冷的地上都看得直冒冷汗。

天亮以后,派出所的警车才赶到。

赵春生拉着庄小敏来到了那小台房前面。

崔老屁、孙三牤子、修锤子,这三个人已经是三度跟大憨交手,均已惨败告终。现在三个人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一起,坐在拉拉岗子台地的边儿上。

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鼻青脸肿的蹲在台房下边。可笑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右脚脖子都被银白的铁链子系死,再扣头锁死。

只有孙洪福最惨,脑袋肿的看不清面目,一只乌黑的眼珠子耷拉在胸前。

八个被打得头破血出的伤号,连同大憨一起被拉走了。

大憨这一架在渔窝棚可以说是打得惊天动地!以一对六,虽然大憨也被打得青青肿肿,可是那六个人却被揍得爬不起来。

这些混混儿村霸,平时牛逼哄哄,大话撩天,可是聚在一起,扛不住一个憨小子的一只弹弓、一顿镐把!

不可一世,欺男霸女的电老虎,被揍成了独眼猫,瘸腿狗!

孔老二的猪肉摊儿又红火了起来。

渔窝棚有人担心庄大憨回不来,从心里说,除了孙家一伙,没一个人盼着电老虎他们回来。

天刚过午,大憨一个人回来了。

渔窝棚的老百姓又是议论纷纷……

那六个人有的住进了医院,有的被关进了拘留所。最惨的是孙洪福,眼睛被打瞎一只,膝盖骨重重着了一镐把,这辈子是站不起来了。听说出了医院还要蹲笆篱子。

颜百灵小白楼前的酒桌空了。

这些村霸混混儿屯不错一旦消失,谁还有闲钱来吃吃喝喝?

两个儿子一齐出事儿,老鸡狗当然坐不住。他先去了派出所,被人挡了出来。他悄悄骂了声奶奶个逼,抱着膀子去了镇医院。

孙洪福的病房前坐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把他拦住了。

老鸡狗:“我大儿子是孙洪发,我想进去……”

老警察:“呵呵,你儿子就是孙悟空,也不能让你进去。知道里面什么人么?盗窃犯、抢劫犯,夜闯民宅,聚众斗殴。是重刑犯,市公安局都挂号啦。快走吧。”

老鸡狗此时才明白,出了老江湾,不管他老鸡狗还是儿子孙大牛逼,都狗屁不是啊。

这个庄大憨,非弄死不可!

回到渔窝棚他打发老儿子孙老秧子,把董八卦请了来。他要爻一卦,问问儿子的休咎。

董八卦连卦签儿都没动:“老哥,这事儿还用求卦么?要是但分有一点儿活动余地,孙书记能袖手不管么?五六个大老爷们儿,要不是撞上庄大憨,换了别人还不得打出人命来呀?杀人可要偿命啊。”

老鸡狗咬着牙:“奶奶个逼。孙子进去了,这回一堆儿进去俩儿子。孙家流年不利呀。”

“你也别着急,西北乾门飞龙在天,谁惹伤谁。这是命数,你的俩儿子没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送走了董八卦,老鸡狗屋里屋外,院里院外,不停地转悠,嘴里不停地嘟噜着“奶奶个逼”。孙老秧子最怕他爹这样,再往下不知道哪句话那件事不对就挨一顿臭骂,弄不好还得挨揍!他吓得躲到江湾渔窝棚里去了。

家里就剩下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胡秋云,和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大憨窝棚按上电,亮了起来。渔窝棚村却黑了。

电工孙洪福蹲了笆篱子,孙洪发又不肯安排别人。镇农电所因为欠费,把电给停了。

孙洪发也很为难,一个电工的位子。父亲老鸡狗要给儿子孙洪福留着,那当然留不住。表弟李八碗子要干,朱老三的小舅子曾老虎也要干,三兄弟孙洪生要接二哥的班,也要当着个电工。最难缠的就是孙洪福的老婆桑嘎啦,接连来了好几趟,要把嘎啦崴子的娘家兄弟弄来当电工!

正在孙洪发左右为难举棋不定的时候,镇里农电所来了一纸通知,要考试招聘电工,全县统考,统一招聘!

大憨不再让春生干活了。让他在窝棚里,一心一意的复习功课。

果然如大憨所料,赵春生一举考中!

叶渔灯这一盏灯的外号还真没白叫,儿子到农电所上班,管的就是万家灯火。

渔窝棚这风水,考大学一个考不上,招工招干一考一个准儿!

江湾人注定离不开老江湾了?

电业系统招聘电工,要培训三个月,培训费伙食费等等至少三千块!叶渔灯又愁住了。

眼看就要春播,赵春生给大憨打工刚好够春播的费用。渔窝棚的有钱人都不对付,和赵家处的不错的都是穷光蛋。

正在为难之际,大憨进门了。

赵家一家四口,在拉拉岗子边上搭了一个彩钢房算作临时住所。叶渔灯把大憨让到炕上坐,大憨掏出五千块钱递给叶渔灯:“春生要去培训,你家里还要种地。这些钱先拿着做培训费,您看够不够?”

叶渔灯感激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大憨,我正愁没钱呢。你放心,这钱婶子给你三分利息……”

大憨一摆手:“婶子!这是我和春生老弟的交情。说啥利息?拿去花,有钱时还我就行了,暂时没钱就记着。”

叶渔灯抹着眼泪:“大憨,你说咱们两家以前一点来往都没有。没想到你对我们家这么好……”

大憨说:“婶子,你记得我妈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我没考上大学,一股急火么?那天看你在院子外面哭,我就想起我妈……”

大憨缓了缓情绪,点着一颗烟:“看着春生,我就想起六年前的我。死了一回,逃出去算是遇上贵人了。可这么大个世界,哪能人人遇上贵人?所以,我想帮春生兄弟。”

赵德方问:“他要是培训回来,就能在渔窝棚收电费了?”

“呵呵,赵叔。这回不一样了。电业系统统一招工,就是要全面改造低压电网。春生是国家招聘的技术工人,不是农村的电老虎!人家挣工资挣奖金,电费由国家统一收缴!”

“这么说,电老虎绝根儿了?”

“早就该绝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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