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内,小皇上孙金贵正在欺侮庄晓敏。
里间屋屋地上还长拖拖躺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庄永清,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大憨到底是个憨货,他不急于救人,也不急于抓人。他把房门打开,然后把孙金贵的裤子裤衩全部收起来,扎成一个小包袱夹在腋下。
然后慌慌张张跳进院子,扯着脖子大嚷起来:“救人啦——,孙金贵儿祸害人家黄花闺女啦……”
小皇上,根本不在乎谁在喊什么。
庄小敏一听有人,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气力,一口咬在小皇上的手腕上!
小皇上一阵剧痛,邪火也被咬散了。
稍一分神就被庄小敏推得四脚朝天,摔在屋地上。
庄小敏穿着尚未退下,短裤,逃出房屋。
孙金贵光腚拉碴的爬起来就往外追,被庄大憨飞起一脚又踹回屋子里。
“大憨!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要你狗命!”小皇上孙金贵儿不顾羞耻,光着屁股扑向大憨。
庄大憨抬起腿,一脚踢了过去,又把孙金贵踢爬下。
孙金贵刚要爬起来反扑,那锋利的铁锹已经对准了他的脖子:“敢欺负我表妹。老子弄死你!小敏,叫人!”
“杀人啦,快来人呀……”
谁都害怕孙金贵这个小皇上,可是谁也耐不住男欢女爱这种风流热闹。不到十分钟院里院外就站满了看热闹的男女。
孙金贵是孙家一门的独苗儿,是孙洪发的儿子,老鸡狗孙福星的心肝宝贝,老江湾的太子爷。为什么外号叫小皇上?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他也有过之无不及。不管谁家的老娘们儿,闺女媳妇,只要让他看上,就逃不出魔爪。
多少人要告他,最后都被老鸡狗和孙洪发堵住嘴、摁住头,不敢说话,就算逮到镇派出所,他们也能想方设法给捞出来了。
大憨大憨,人就是憨。连小皇上都敢打。
“你妈的,出去。往南走!”
“你他妈给我衣服!”
“操你妈,还敢要衣服!”大憨抬起一脚把孙金贵儿踹出一溜滚儿去“给我走!”
孙金贵爬起来:“操你妈的,敢打我?等我爹…….”
“你祖宗来,今天也救不了你!”一铁锨拍在孙金贵后背上。孙金贵被拍的妈呀惨叫,看热闹的人吓得一闭眼。
庄大憨挥舞着铁锹把,一步一下,逼着小皇上一步步走下西坡,向村外走去……
听说宝贝孙子让大憨给揍了。老鸡狗抱着膀子,骂骂咧咧,走下西坡,来到了庄玉清家。
可是庄玉清家里里外外已经没人。
“奶奶个逼!我孙子呢?庄大憨呢?”
老三国悄悄搭话:“一路打着,往南去啦。快去吧,晚一会儿就怕进鬼门关啦。”
老鸡狗往屋里看一眼,屋子里还躺着有出气没进气的庄玉清。他骂了一声“奶奶个逼”,再次抱起膀子,直奔村委会。
看热闹的人怕摊上官司,没一个敢进去的。
孙洪发听说儿子惹事了,不禁一皱眉:“他在哪呢,让他赶紧回家。”
“奶奶个逼的庄大憨,一步打一下往南去了。金贵儿光腚拉碴的。”
孙洪发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他们这是奔镇派出所去了。”
老鸡狗:“还不去把他给我捞出来!”
孙洪发连忙给孙异群打电话,让她无论如何拦住庄大憨,至少给孙金贵弄一身衣服穿上。要不然光腚拉碴太丢人了……
撂下电话,孙洪发坐上了李狗皮的破幸福摩托,出了双龙口。
庄大憨的行动比所有人都要快,出了双龙口他就雇了一台农用四轮车。当孙异群堵在镇道口打着手电苦等的时候,庄大憨已经打发了四轮车回家,自己夹着孙金贵到了派出所了。
他跟派出所的牛所长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他就用派出所的电话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
本来这些干警还要等孙洪发来了再处理,可是庄大憨一个电话捅到了市里。这些人都慌了!
孙洪发到了镇派出所的以后,才知道事态严重了。连派出所牛所长都毕恭毕敬的站在走廊里。
县公安局来人了!
孙洪发在走廊里刚抽了一根烟,牛所长就出来打了。一声招呼,让他带路,回渔窝棚。
坐在吉普车上,牛所长冷冷说道:“孙书记,你儿子这小皇上恐怕要作到头了。”
孙洪发并不以为意:“小孩子扯淡。再说,那女孩子还穿着裤衩呢,顶多就是……未遂。”
“哼哼,什么性质,你应该明白!据庄大憨检举,孙金贵还打伤了女孩的父亲庄玉清,情节十分恶劣。至少判刑二十年!”
孙洪发这才知道事情严重了:“啊!牛所长,您可千万帮忙啊。您知道我就这一个儿子……”
“这回恐怕不行啦。庄大憨直接给市公安局杨局长打的电话,杨局长亲自指派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来执行任务的。你跟杨局长能说上话么?”
“那——,咱根本不行啊。”
“看看吧,那个庄玉清要是没事儿还好办。真要像庄大憨说的,死在那屋里。你们孙家可要绝后啦!”
孙洪发听罢,简直如五雷轰顶!
他带着县公安局的人来到庄玉清家里的时候,庄玉清已经断气了。
小皇上这回乱子惹大了!
他跟崔老屁喝了点酒就闯进了庄玉清家,对庄小敏胡言乱语的纠缠。庄小敏的父亲庄玉清当然得阻拦,让他一脚踹倒,摁在地上一顿爆揍!
庄小敏不顾一切上去救父亲,又被他按倒在地……
孙异群看见父亲坐着派出所的车回老江湾,庄大憨、孙金贵还在派出所里,就知道事情坏了!
孙洪发求人送礼,往返县城十几趟,都是无功而返。
行凶杀人,小皇上被判了个死缓!
老鸡狗一股急火,在炕上躺了二十多天。村医钱大夫接连往他家跑了二十多天,挂了二十多个吊针。
她回到渔窝棚时,爷爷老鸡狗还在炕上躺着。
孙洪发坐在椅子上,抽着闷烟。
“事儿没办成?”
孙洪发摇摇头:“QJ少女,过失杀人。神仙也捞不出来啦。”
老鸡狗一咧嘴放声大哭:“我的好孙子啊——”
孙洪发气得一拍桌子:“别哭啦!好孙子,平时无法无天,见真章儿就成了怂包软骨头。他妈的,刚进看守所,一次审问就他妈啥都说了。本来也就是十几年的徒刑,他这么一招,最少是无期!还把我和她姐的事儿秃露反帐说出一大堆。我都得受处分!这个混账儿子跟你一样,外表威风里头空!”
“爹,这败家玩意儿说我啥了?”
“工作是庄大憨让给你的呗。不过,我都揽在自个身上了。爹宁可进监狱也得保住你呀。这个儿子,太丢人了!”
老鸡狗虽然不敢哭出声儿来,心里却暗暗发誓不管是舍面子求人还是花钱雇人,一定把大憨弄死!
孙异群问道:“是不是庄大憨故意设的套儿?要真那样,我就去骂他……”
“算啦。我都调查了,那几天他帮庄玉清收拾房子。他嫌庄玉清家饭菜不好,出去打了俩水老鸹,就这功夫小金贵就去人家了。”
孙异群:“这个混账玩意儿。这不找死么!”
“闺女,在回来的火车上我就想,咱们孙家,包括你爷爷、你的这些叔叔,你是最有见地、最有出息的。当时听你的,别跟大憨翻脸,何至于今天?”
孙异群:“爹,我也想了。其实庄大憨没啥大不了的,哪次出事儿都是咱自己惹的。从打他回来,找过你的麻烦么?”
“老老实实整他的大苇塘,很少到屯里来。”
“说的是啊。地都包给他了,那就让他折腾去,坏了是他自己的事,好了还不是你的政绩?爹,你应该想明白,他这五年在外边不知经历了什么,可咱欠人家人情。这次他一个电话就能打到市公安局局长那里,咱得多加小心。”
孙洪发点点头:“闺女,金贵要是能赶上你个脚丫子,爹也犯不上这么操心呀。你爷爷不懂事,你妈更完犊子,养个儿子你说……。孙家弄不好要倒霉呀。”
孙异群想了想:“爹,你也别上火。我知道大憨那玩意儿,只要他不惦记咱这村官儿,你就用不着上火。”
孙洪发顿时来了精神:“你说啥?他会不惦记当官儿?”
“十有八九有。哪天我再问问他。”
孙洪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不争气的儿子一顿招供,让他岌岌可危!不过,只要庄大憨不出头,屯不错之流都是扯淡!
庄大憨震惊了老江湾!
小皇上谁敢惹?就算惹得起小皇上,谁也惹不起老鸡狗;惹得起老鸡狗,谁惹得起孙洪发呀?
这个憨小子敢!而且一下子让他绝了根儿!死缓,就算能活着回到老江湾也他妈快五十岁了。
那几天孔老二的猪肉生意特别好,颜百灵卖空了两缸酒。细打听,不是庄稼开完了苗,就是老母猪下崽子。实在没借口的就说腰痛,喝两口舒筋活血。
真正原因,心照不宣。
小鱼须篓乐得蹦蹦跳跳,去黄花甸子报喜去了。
孙大牛逼第一次丢了大脸!
没人怀疑孙大王会救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这一次他上上下下活动了十几天。活动的结果是被县委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
孙金贵这个混世魔王,在老江湾无恶不作,可是进了笆篱子立刻成了怂包。该招的招了,不该招的也都招了。光牵涉父亲孙洪发的旧案就多达十几起……
孙洪发开始还恨庄大憨,现在开始怒骂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老婆王雅凤,老爹孙福星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孙金贵,谁提起他必然被孙大王怒斥怒骂。
百灵超市前面的小广场空前热闹,何半斤又出洋相了!买了一斤酒,一袋花生米,也没等回家就坐在超市前的餐桌上喝了起来。
二两酒下肚,他就飘飘然了:“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犹嫌小户长先醒,不得多时住醉乡(白居易《醉后》)……”
他一发酒疯,小广场四周又聚了不少人。本来人们的心情都很高兴,都笑嘻嘻的看这听着何半斤酒后胡说八道。
“婶子,何老师买酒求醉,一斤酒花一斤半的钱。这你也忍心掺假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何半斤的就桌前,庄大憨带着微笑站在对面。
何半斤也没起身,仰脸看着庄大憨:“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庄大憨仰天大笑:“哈哈哈……,百灵婶子来一坛好酒,有啥好吃的?”
颜百灵:“小米酒一坛五斤,昨天新进的两只烤鹅给你们上一只?”
庄大憨掏出两张新版的五十元票:“两只全要,再来一坛小米酒!”
看热闹的人都惊得瞠目结舌,出手就是一百块,还是跟个烂醉鬼吃喝!
黄大片儿:“大憨是不被何半斤下了咒语啦。他刚才默默叨叨的说些啥?”
王雅梅:“别瞎说。那是古诗,夸大憨长得帅气好看呢。”
江六姑说道:“醉鬼夸人,真他妈隔路。”
颜百灵把烤鹅酒坛子放到桌上,坐进门里弯着眼睛看着他们。
庄大憨打开酒坛,一人满了一碗,开始大吃大喝。
江湾人喝酒喜欢用大碗,可是尽管用大碗,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下去。可是这俩家伙碰了一下,咕咚咕咚,一口就是小半碗!
何半斤放下酒碗一拍桌子:“好酒哇!哈哈哈……”
何半斤收敛笑声,看着庄大憨:“好汉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村上龟鳖,今夕怎过年?”
庄大憨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口称臣是酒中仙!”
何半斤一口干了碗里酒:“兄弟过誉啦!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高处不胜寒呐……”
黄大片儿问三闺女:“他们都说些啥?是不老仙儿附体啦?”
王雅梅变得面色凝重:“何半斤在骂人,庄大憨在夸他……”
这些天老江湾百分之九十的人家好酒好菜,可是向他们俩这么开怀畅饮,胡说八道的自古没有。这些人当中,王雅芬没在,只有颜百灵看见过类似的场面。不过她可不是王雅梅,根本看不懂,就以为他们在撒酒疯。
两个人第二碗酒喝下去,又都哭了起来!
何半斤趴在桌子上,呜咽悲号……
庄大憨擦了把眼泪站起身:“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他一边高声背诗,一边摇摇晃晃向北边走去。
庄大憨一走,何半斤也不哭了。站起身连滚带爬向南走去。
崔老屁跑到桌边:“这么多好酒好菜都不要啦?快来呀,扔了白瞎啦。”他说着就撕下一块鹅腿。
“放下!”颜百灵走了出来。
“婶子,他们不要啦。”
颜百灵冷哼一声:“那个憨东西是有意给何半斤留的。何半斤喝多了,可要是庄大憨知道你给吃了,不打掉你满口牙才怪呢!你信不信?”
崔老屁讪讪地放下鹅腿:“我以为他不要了呢。”
颜百灵:“做梦娶媳妇儿吧?一百来块钱的东西谁不要啊?”颜百灵说着把酒坛子烤鹅收拾起来“老侯,把这些东西给何半斤送家去。”
晃荡侯接过东西也往南去了。人们小声议论着,悄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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