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情与爱(1 / 1)

江湾风月 放浪书生 2283 字 2022-11-18

一阵机车响声,王雅梅开着三轮车来到了。车上是开好的猪肉绊子,洗好的猪肠子,还有一盆猪血。

王雅梅停车下来:“你们等急了吧。我和孔老二合伙卖猪,我出肥猪出车,他出手工。大家方便,我们也能赚点。”

周德顺连声夸赞,三姑娘会做生意。

大憨问道:“一共多少钱?”

“都算在一起,六百块。”

大憨看着车上的猪肉:“三姐,你说的不对。我是在孔老二家长大的,也卖过猪肉。这口猪至少得有二百五六十斤,最少值八百块钱。”

王雅梅一笑:“我后来才知道,卖给你那两趟网有不少亮子,是四姐贪黑起早帮你补上的。我不干那黑心事,这回少要你二百就算补那渔网钱了。”

“一码是一码。买那渔网是我心甘情愿……”

“就这么办了。六百,猪肉是你的。再磨叽我把肉拉回去卖给别家了。”

当着众人,大憨只好拿出六百交给猪校长。周德顺一声吆喝,大家往下搬猪肉。

王雅梅开车走了。大憨苦笑摇头。

朱四丫悄悄走过来:“兄弟,这姑娘根本不会和孔老二合伙做生意。她是怕你面子上过不去。再说,屯里人家买年猪,就算是他姐夫孙洪发,那也得六百五十块钱一头。人家那可是纯粮食喂肥的年猪,跟市上卖的绝不一样。你心里别没数啊。”

大憨看着朱四丫:“四姐,我跟她有什么数?”

“傻小子,你不懂姑娘家的心思啊。”

大憨没再说话,姑娘的心思他岂能不懂?可是水耗子的闺女,孙洪发的小姨子,想想都恶心。

反之,他对眼前这位老姑娘却是恋恋不舍。两个多月,在这里织渔网,带她看病,自己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

庄大憨闹不清自己和朱四丫之间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

有一种友情就像茶,淡淡的却弥久留香;有一种友情像浮云,远远的却相伴一路;有一种友情像高山,静静的却能读懂你所有的心思。友情很很遥远,却住在心间,见与不见都会想念。

相识是天意,相知是人意;相加是友谊,相助是情意。

朱四丫救过他,帮过他;但现在,朱四丫才是最需要他竭力帮助的人。

友情如果是十分,三分是雪中送炭的相助,三分是惺惺相惜的欣赏,三分是淡如清茶的牵念,留下一分是记得以前那些纯净的完美。

男女之间也是有朋友之情的,但这种感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相互之间,友情上升为感情只在一瞬间,感情转成友情也只在一回首。

人活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几个不同的异性,这些人可能只是人们纯粹的精神寄托,但其中的感情不能被单纯的归化为普通的朋友之情,因为其中倾注的关爱可能会超出一般朋友的界限。

那是在友情的基础上滋生出来的另一种情愫,它可能介于友情与感情之间,能够谈笑风生,却难以风花雪月,更不能有将之升华为爱人的那种具体行为。

这种感情需要在理性的约束下固守自己的防线,就应如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种感情很难做到,如果做到了,那是十分完美而且弥足珍贵的。

大憨和朱四丫,不知不觉的从恩情、友情,走向了爱情。

朱老三在村委会喝了一肚子苦茶,他抱着憋肚子走回家里。老婆曾小眼睛告诉他,穆大头到家里来过,意思还是要给麻痹儿子提亲。

一提此事,朱老三满脸阴云,六年前自己豁出脸皮求江六姑做媒,把朱四丫许给穆鞭哨,穆大头一口回绝!把他村文书的面子卷到裤裆里去了。

六年以后,又来提亲,咋回事?

曾小眼睛却说:“穆大头突噜反帐的,那是看见四丫老病扎古好了。一冬天就变成个大美人儿啦。这回咱得拿他一把,没万八千彩礼就别磨叽。”

朱老三冷哼道:“哼哼,万八千?没三万,他们穆家就别他妈瞎咋呼!”

穆金凤请的媒人不是江六姑,却是老板娘颜百灵。

颜百灵本是个聪明人,可是涉及到庄大憨,就犯糊涂。她明知道这件事成不了还是一通说和,穆大头还真同意了朱老三的三万彩礼了!

奇怪的是,提亲定亲,过彩礼,穆家人知道,朱老三两口子包括老三国都知道,只有朱四丫不照面,谁问她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曾小眼睛接了彩礼以为万事大吉,颜百灵却比她精明更多,她已经隐隐觉得,这桩婚事没那么顺畅。

朱四丫已经不是从前的朱四丫了。

正在她疑惑不定的时候,朱四丫来超市买东西。颜百灵把她叫住了:“四丫,你先别走,我问你你三哥三嫂给你定的亲事,你觉得满意么?”

“亲事?什么亲事?”

“装糊涂是吧?就是你和穆鞭哨啊,彩礼都过了。”

“谁接了彩礼谁嫁过去,跟我无关。”

颜百灵一听这话可急了:“四丫,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咱们三媒六正,牙对牙口对口的……”

“你跟谁对的?兴不兴保媒我不知道,给谁保媒你应该知道啊。”说着推开店门,款步离去……

穆大头带着穆鞭哨当天上午就闯进了朱老三家,他们要见人,定日子,成亲!

颜百灵也说得明白,哥嫂同意不算数,必须听到朱四丫本人的说法。你们两口子坐蜡,不能带着我当媒人的。

朱老三带着曾小眼睛上了拉拉岗子。因为他们在自家的渔窝棚跟本没见到朱四丫的影子。

对朱老三两口子来说,拉拉岗子就是他们的鬼门关。赵德方家的房场还没解决明白,又出来这桩婚事。没有庄大憨,什么事都好办,有了庄大憨,必然大败亏输。可是,现在朱四丫根本不回家,白天在拉拉岗子做工,晚上就和庄小敏住在一起,他们不来根本抓不住四丫的人影儿。

大憨的窝棚里,老榆木桌边,朱四丫正在整理一堆单据。朱老三夫妇皮笑肉不笑走了进来。

曾小眼睛进屋就说:“四丫,快过年了。我和你三哥特意来接你回家过年……”

屋里,庄大憨、孟大有、庄小敏等没人搭理这两个来客,都在暗自窃笑。

朱四丫也没抬头:“我不回去了,咱们还是分开过吧。开春儿以后,把我那一口人的土地分给我。”

朱老三急了:“四丫,爹妈死的早,我养了你三十来年……”

“谁养谁,还要算算么?以前给你们两口子多少钱也就罢了,土地必须给我!”

曾小眼睛有点急了:“可是我们已经给你定亲……”

“谁接的彩礼谁嫁过去。跟我没关系!”

曾小眼睛冒火了:“朱四丫,你他妈说的是人话么?”

庄大憨突然说话了:“不嫁就让穆鞭哨告她,诈骗!”

朱老三可比曾小眼睛冷静:“不同意婚事就算了,我们就是来问问四丫的意见。分家的事,从长计议。你还是回家一趟吧,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告什么告啊。”

朱老三拉起老婆就想走,后面有人说话了:“他不告我告!”叶渔灯和赵德方进屋了。

叶渔灯指着鼻子问:“姓朱的,钱你拿回去了。欠条我们拿回来了,房场是我们赵家的,你上面那些破砖烂瓦还要赖到什么时候?开春我就要用地方啦!”

朱老三不由自主问道:“你用地方?干啥?”

叶渔灯反唇相讥:“我的地方,干啥你管得着么?我放兔子!”

朱四丫:“别在这磨牙了,回去准备好了。除了土地我啥都不要,分家!”

朱四丫她要分家!

朱老三急眼了。

他找孙洪发要状告大憨!这个大憨不知说了些什么,妹妹朱四丫要跟哥哥分家!

别看朱四丫是个痨病腔子,在朱家那可是不花钱的奴才,更何况只要分家就得把她那份土地分出去。

孙洪发没出声,在座的村干部都是朱老三为此事召集来的。妇女主任穆金凤,治保李狗皮,另外还请来了三位村民代表,老板娘颜百灵、村医钱耀良、鲇鱼须刘子玉……

“从打这个庄大憨回到渔窝棚,老江湾就坏事不断,金贵判了,电工残了,王世仁撂家伙不干了。整天带着庄小敏孟大有叶渔灯一帮人在大憨窝棚胡闹。动手打人,投机倒把,现在又挑拨我们家庭不和、闹分家。要我看用不了多久,老江湾就是庄大憨的天下。”

朱老三振振有词,孙洪发的脸上却阵红阵白,孙金贵和孙洪福的事对他来说实在不光彩。朱老三那句,老江湾将来是庄大憨的天下,又让他心里直打鼓。

李狗皮骂道:“这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他他妈的一回来,把我的治安小分队都搅散了。明天我就找几个人,把他的窝棚拆了。”

孙洪发冷笑一声:“你李狗皮也想进监狱么?还他妈拆人家窝棚,没准儿你刚动手就让人家给撂啦!都多加点小心,我孙洪发不是天王老子,护不了那么多!我问你们,这个孔大憨还是庄大憨,这五年多干什么去了,认识了什么人?承包大苇塘,一下子拉了那么多黑土,盖了那么多窝棚,哪来的钱?实话跟你们说,因为孙金贵的事,我求过好几个有头脸的人物,都不好使!一是儿子真的不争气,再就是这个庄大憨后边有惹不起的一些人!”

啊!在座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孙洪发喝了口茶:“朱会计,亲生儿子都难免分家,何况妹子?再说,朱四丫在你家过得什么日子,渔窝棚谁不知道?痨病三十来年,为啥在大憨窝棚一个冬天就好了?你给你妹子看过病、买过药么?我听说你不但吃饭不让她上桌,连给人家织渔网做活的工钱都得如数交给你老婆,你这叫剥削!四丫三十来岁还没找婆家,人家自己要出去单过,我这个村官儿管得着么?听我一句劝,早分家早省心,免得惹鬼上身。”

孙洪发不愧是老江湖,一番话明敲暗点,从上到下,说得人人心服口服。

他继续说:“李狗皮,你那个什么治安小分队立马解散。什么崔老屁野鸭子修锤子小野猫张咪咪,乌合之众,二流子流氓!再闹下去都得进监狱。”

朱老三暗赞孙洪发高明。这伙子人一旦解散就等于断奶了,谁不恨大憨?再闹多大事都与村委会无关啦。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

至于妹子朱四丫,想分家拦不住。可是好地不能分给她,只能给她那块靠着塔头沟的尿炕地了。

曾小眼睛坐在自家炕头,把朱四丫和庄大憨一顿臭撅,还是让颜百灵把那三万块钱退了回去。颜百灵到了穆家,又被穆大头一顿臭损。

颜百灵一身落雪,灰头土脸,满腔怒气回到超市,庄大憨来了,买烟。

颜百灵气不打一处来:“庄大憨!老江湾装不下你啦?你还真能娶了朱四丫吗?”

庄大憨莫名其妙:“婶子,咋说话呢?我没得罪你呀。”

“我这辈子就保了这一个媒,闹得两面不是人。朱四丫要不是跟你在一起……”

“她若还是痨病腔子,穆鞭哨也求不着你。成不成的那得看人家四姐自己愿意不愿意,怪得着别人么?”

“要我看朱四丫就是不自量力,看上你了。”

“嘿嘿,你还别说。她要真能看上我,我就娶她当老婆。这个人能过日子,有涵养,温存善良,哪儿找去?”

颜百灵一撇嘴:“别瞎呲。朱四丫至少比你大六岁,女大五赛老母。你真能看上她?”

大憨点着烟:“走着瞧!”

大憨推门走了出去,颜百灵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憨了吧唧的,疯了吧。”

庄大憨的身影刚消失在落雪里,王雅芬就拍打着雪花进门了。

王雅芬:“婶子,庄大憨来干啥?”

颜百灵一翻俏眼:“瞧你那骚样儿,人家干啥关你屁事!”

王雅芬:“我都找他好几天了,一直没追上。”

“那就赶快,再追不上,你就永远追不上啦。好爷们儿让别个女人拐跑了。”

王雅芬:“谁呀?我三妹?董金花?还是……”

颜百灵:“别扯犊子,东拉西扯的挨边儿么?你没见朱四丫变成什么样儿了?黑牡丹跟人家比就是狗尾巴草。”

王雅芬:“婶子,你这是吃枪药啦?朱四丫我看见过,是变得漂亮了,可三十来岁个痨病腔子,能跟庄大憨?再说,曾小眼睛已经给她定亲了呀。”

“黄了。朱四丫不干!庄大憨要娶她。”

“啊?!庄大憨他疯了还是瞎了?”

颜百灵:“哼哼,我也这么怯咕(东北土话,私下怀疑)呢。”

王雅芬一跺脚:“姑奶奶还就不信了,庄大憨连朱四丫都有意思,会对我没意思!”

“那你还瞎打听啥,等那憨了吧唧的玩意儿上赶着求你呀?”

王雅芬没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颜百灵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发的到底是邪火还是醋火?

王雅芬怎么追庄大憨她都不往心里去,根本没戏,大不了就是搞几回破鞋。

朱四丫就不同了,救命之恩,治病之德,日久生情,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爱情。这种爱情会把自己和庄大憨那点旧情瞬息间冲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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