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麻将局(1 / 1)

江湾风月 放浪书生 2154 字 2022-11-18

农村有两个词汇,三夏歇伏,数九猫冬。

老江湾每到庄稼初伏封垄,勤快的人就要到江边立窝棚,下江打鱼。不过得在丰水的年份,越是涨水,江里的鱼越快当。今年三江都没涨水,打鱼肯定不行了。

大憨和大有在窝棚里躺了两天就躺不住了,这么多人,男男女女不能都呆着歇伏。得想办法赚钱!

钱这东西,太过奇妙,太具魔力了。

人类为了统治自身,麻醉自身,创造了许多束缚自己的神灵。但无论哪一路神灵都不如钱那样有力地,深刻地,持久不衰地驾御着形形色色的人们。

从原始的贝壳,到金银铜元,到花花绿绿的纸币,一直都像无法驯服,魔法无边的妖女,人们抗拒不了她的诱惑,但又不断地数说着她的罪恶。

一些人想钱想得要命,可就在他们拼命追逐钱财的同时,嘴里却声嘶力竭地告诫他人:钱财身外物,钱财如粪土,金钱万恶……,一万个人想钱,就有十万个人骂钱。

富有的人为钱操劳一世;清贫的人为钱奋斗一生。是钱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牛马,变成了奴隶,美丽的人生因为有了钱而黯然失色,于是,世界上有了大大小小的葛郎台,形形色色的泼留希金……

金钱,可以使乞丐变成王子;也可以使圣女变成荡妇。一个人只要有了钱,也就有了身价,那叫千金之子不做垂堂。有钱的人办的事是正经事,有钱人说的话是至理,有钱人即使是吃喝嫖赌,那也叫潇洒。

人创造了钱。钱又令人费解,令人无奈!

活了三十多年,赚了很多钱却从来都一文不名的朱四丫不再被人注意了,围绕她出现的一些事都已经过去,人们说烦了,谈腻了。被拿来当赚钱的物品的胡秋云,不再被人议论了。与风月无关,不管有没有钱都是暂时的话题。

在人类的生活当中,金钱当头,风月永恒。

孟大有要娶媳妇,要赚钱。他亲眼看见崔老屁和李颖在颜百灵的小超市打麻将,不到两个小时就赢了五百块,当面分成,每人二百五!

颜百灵的超市两层楼,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楼后面还有库房。门前还铺了三百多平米的地砖小广场,靠楼房的一侧还撑起两个伞房排挡,一个下面摆了两个大冰柜卖冷饮。另一个下面放了一张餐桌。这餐桌是专门为楼上麻将间里的赌客预备的,渴了可以下来喝茶,饿了可以在这吃喝。但都得消费人民币。

老板娘颜百灵做生意滴水不漏,她这是商场+赌场+餐饮,三位一体的综合买卖。

孟大有现在也是渔窝棚的牛人,跟着大憨打鱼赚钱,在拉拉岗子大憨窝棚做工,哪天都是现钱。

可是董金花的老爹董八卦已经一改再改定了三次婚期,盼着老姑娘结婚成家。可他孟大有就是凑不起结婚钱。

坐在伞房下抽了一会闷烟,他起身要去找大憨想办法,李八碗子乐颠颠的走了过来。

他抖抖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他妈的没想到啊,江里希拉,牌桌快当。颜百灵的钱这么好赢啊。”

大有不屑一顾:“你嘚啵嘚啵说什么呐?”

李八碗子故作神秘:“颜百灵这娘们儿有俩钱儿嘚瑟的,买了俩麻将机。赢她的钱跟玩儿似的。”

没聊几句,大有就跟着李八碗子上楼了。麻友除了颜百灵还有村医钱耀良。孟大有手气不错,一个八圈就赢了一百多。

大憨在窝棚里设计新式机动渔船的样式坐了两天,每天除了早晚赵春生来他这里帮忙看图纸,再就没见有人来,连孟大有都没来。他坐不住了,首先要把收破烂收来的那两台八马力柴油机修好,然后进料。干这些活儿,朱四丫不行,庄小敏更是废物,他需要孟大有打下手。

走出窝棚,就见远处朱四丫和胡秋云把一张宽大的塑料篷布铺到地面,然后将一袋袋黄乎乎的东西,晾晒在塑料布上。

他好奇地走过去:“四姐,你们在鼓捣什么东西呀?”

朱四丫满脸汗水,洁白的小腿上还沾着淤泥:“这是蒲黄,秋云教我认识的。挺值钱的呢。”

“能卖多少钱?”

胡秋云直起腰:“去年金满桌子收购,晒干了一斤十块钱。”

大憨一皱眉:“什么东西一经金满桌子手就得扒去一多半。这样吧,你俩不能光着脚丫子大腿下水,我一会儿去买水衩。晒干了咱拉到市里去卖。你俩怎么没叫上小敏?”

他刚一转身,拉拉岗子下面就传来一阵吵嚷声。小辣椒董金花拉着孟大有走上岗来。

孟大有输钱了。

在颜百灵超市,两天四个八圈儿,输了一千多,一枚婚戒算是没了。

董金花气得又捶又骂,孟大有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低头垂手,站在墙角。

大憨也很生气:“我这还等着你打下手造机动船呢。难怪两三天不见你人影,想外快去啦?说说,麻将局都有谁,怎么输的?”

孟大有:“结婚的钱攒的差不多了。还差点轿车录像钱,那天我看崔老屁和李颖不到俩小时就赢了五百多,我就动心了。我们那局有钱耀良、李八碗子、还有颜百灵。开始赢了一百多……”

大憨接道:“算了别说了。结个婚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什么轿车录像啊,花那冤枉钱什么用?你是让人给算计了。啥也别说了,都别声张,今晚你再去。”

董金花:“啊?还去呀?我不要轿车录像,戒指钱输了就算了。不准再去。再上赌场,咱俩就黄!”

大憨赞道:“金花姐说得好!不过咱也不能让那仨家伙白算计了。你放心,晚上我跟他去。”

那天夜里,虽然有大憨照管儿,大有还是输了四百多。大憨不服气,约好了明天多带钱,上午再战!

孟大有两只眼睛被三个人赢得一塌糊涂,加上大憨四只眼睛还是白费。摊上大憨这样有钱的蠢胖头,三个人自然信心百倍,满怀期待。

次日早八点,大憨和大有就到了。董金花不放心,也装着买东西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忐忑不安的离去。

大憨嫌大有手气太臭,亲自上场了。江湾渔窝棚谁都没看见大憨摸过赌具,自然更是个二百五傻胖头,有俩钱儿装逼。

第一圈大憨就输了三百多,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声称第二圈非捞回来不可,玩大的,明五暗十!别人没说什么,孟大有不干了,明五暗十那就是挂着五块钱的输赢,玩十块钱的麻将。按现在的输赢,没五千块都别想坐下。两个人吵得差点没打起来,最后孟大有抽出傍股不干了,站在门口看热闹。

输家打骰子,滴溜溜一阵乱转,点五!

大憨坐庄抓牌……

三圈下来,已经过了中午,大憨竟坐上了连庄,连战连赢。颜百灵还好,赌局在自己家,随时可以拿钱。李八碗子和钱耀良已经从颜百灵那里借了快两千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输的,三个人大汗淋漓。

四圈结束,李八碗子先求饶:“大憨,实在没钱了。要不咱们就到此结束,愿意玩明天再……”

大憨冷冷一笑:“麻将局的规矩,八圈一局。你这输了就要逃局,明天谁还陪你扯淡?调风!”三个人无奈,继续凑钱,调风再战。

开局,李八碗子坐庄被颜百灵和牌;颜百灵坐庄又被钱耀良和牌,三人联手已经联不住了。

第三把,大憨坐庄,他拿起骰子打了出去,又是一个五,抓牌。

大憨一边抓牌一边说:“大有哥,你相信牌有方位风水么?”

“打牌靠手气,哪来的风水。”

大憨:“哼哼,比如我现在调风到门口,老钱坐到我对面。天门,看见他背后那面大镜子么。在牌局里这叫回光返照,你以前就坐在那个位子吧?”

大有:“刚才你也坐那儿了呀。”

“只要坐我现在这位置,对面一掀牌,我就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输钱才怪呢。”

颜百灵上四圈就坐在现在大憨的位置,她问道:“就算我看了你的牌,你怎么赢那么多?”

“我有我的办法。打牌!”

李八碗子打出一颗白板,伸手抓拍,抓到牌的手还没缩回去,大憨又开口了:“大有哥,有一种抓牌手法叫搬杠头子你会么?”

“不知道。”

“就是抓牌的时候利用牌杠前面有舌头,一次抓两张牌。牌林一张,手里藏一张。不过杠头好搬,剩牌难吐。也就是多余的牌必须在自己听和的时候送出去。不然的话你就算和牌也不敢张扬,手里多牌呀。只要记准了牌丛,谁也不敢轻易吐出去。”

他这么一说,颜百灵和李八碗子谁也不敢和牌了,他俩手里都有搬来的余牌。有孟大有和大憨四只眼睛盯着谁也不敢吐。

大憨稳稳当当和了一把大的。

第三圈玩得都累了,钱耀良接连上了两趟厕所。

大憨又开口了:“大有哥,兄弟再给你说一门牌桌上的手艺,叫小袖儿。就是在袖口或衣襟里藏牌,随时替换。不过现在是夏天,这手艺派不上用场。”

“那你说他干啥呀。”

“你听着。堤内损失堤外补,小袖儿玩不成就得琢磨另一种手艺,走马换将!牌到中局,看准了牌丛里哪张牌有用,利用打牌的时候把他偷回去,这在老江湾叫捡臭鱼。可是替下的牌还得吐出去,不然下一把牌杠上就少了一颗牌。吐不出去那就得憋着不敢和牌呀。看着吧,这把咱们和夹五!”

大憨说着伸手抓牌,收回手来,大拇哥在牌面上一舔,摔在牌桌上“夹五万!”

钱耀良把自己的牌往牌丛里一推,一句话都没说,往出掏钱。

最后一圈,麻将机把四杠麻将牌托了上来。

大憨一边抓牌一边跟孟大有嘚啵:“知道我今天为啥赢钱么?这得谢谢在座的三位,他们要和啥牌都明明白白告诉我了。”

颜百灵瞪着输红了的大眼睛:“扯淡!谁告诉你啦?”

大憨懒洋洋一笑:“打牌。……你看,你打出一张三饼,再一摸鼻子,这是要条子。你看你上家老李打出一张二条吧?对不起,碰!”

在场的人包括孟大有,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停下了。呆呆的看着大憨。

大憨一仰身靠在椅子背上:“就今天这麻将局,摸鼻子要条子,喝水要饼子,抽烟要万子。”

孟大有:“我操他妈这么多鬼门道,我说咋输那么多。”

大憨:“还有哪。听话听音儿。叹是夹,妈是双,奶是单,操蛋是和边。不管谁哦,只要叹气准和夹,骂他妈的,是要双数牌,骂奶奶是要单数排,骂操蛋,准和边溜牌。明白这些,咱再反着来,就等于把他们扒光了,想不赢钱都难。就像对着大镜子回光返照,我故意给她看,在把牌副子随时调整,她就必然打出我想要的牌!”

钱耀良一推麻将:“行了大憨,我这借的还有两百都给你,算你赢了。今后我姓钱的再玩麻将,就让天打雷劈死!”

大憨把他那两张票弹了回去:“不动骰子不拿钱。你认赌服输就好。你们设局坑我哥们,谁坑的我就让谁十倍偿还!现在也差不多了,你们要玩多久我都陪着,不玩咱就散。”

钱耀良:“光屁股打麻将,输钱又丢人。还玩个屁,散伙。”

颜百灵:“大憨,看来你是麻将桌上的高手啊……”

大憨一笑:“婶子,都是一个道理。我看过一本书上说,吃实惠,喝轻松;嫖掏空,赌对冲。赌,就是不知道结果,凭气势压人,说穿了谁钱大谁就是最后赢家。牌打精神色斗胆,孟大有输了一点点就心疼胆颤,越打越懵,不输到姥姥家才怪呢。这玩意儿,不管输赢摆弄长了就上瘾,上瘾就危险倾家荡产。我发誓,到你这买东西常来常往,赌钱仅此一次!”

颜百灵:“就这一回,够我着小本买卖扑腾大半年了。”

“那怪你不开眼,不知道我憨小子的厉害!再者说,大有不过是着急娶媳妇儿,想钱想疯了。一个屯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过是个麻将局也这么坑人?我看你良心是被钱熏黑了!”

六千六百多块钱,放在老榆木桌面上。

孟大有眉开眼笑:“买戒指的钱回来啦。”他伸手向那堆钱抓过去。

啪——!大憨一拳砸在大有手背上!“哎呦!”孟大有痛得直哆嗦。

大憨咬牙骂道:“再敢摸赌具,老子剁掉你的狗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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