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叔(1 / 1)

2031.5.19

我们找到落脚点了。

是一个老乡收留了我们。

我从他口中得知这里是回龙镇一带,我对比了下地图,找到了地名,已经离省道不远了。

原本我们都以为晚上会沦落野外,在看到这栋两层自建房后,心里一喜。

而丫丫老早就提醒我房里有烛火。

有烛火代表有人,毕竟我还没遇到会用火的感染者。

我们本来想悄然靠近先观察里面的情况,结果院子里有一条狗听到我们的响动,跑了出来狂吠着。

老乡打着手电发现了我们,在我们说明来意后,他欣然同意了我们前往他家暂住一晚的要求。

来到院子后,我发现里外都很干净,房檐下还挂着几截腊肉,我和两个小家伙对望了一眼,都纷纷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看到外面的环境后,我内心戒备已经松懈不少,但我还是得时刻保持警惕。

我仔细观察了那只黑色的土狗,在六叔领我们进院子里以后它便安静地摇着尾巴跟着我们。

对了,老乡姓曾,家里排行老六,已经年过半百了,因此我称呼为他六叔。

在福旺身上,也就是那只黑色土狗,没有发现任何感染迹象,我把注意力放在了屋内。

进去以后典型的农村自建房装修,楼外贴墙砖但屋内依旧是水泥地。

这熟悉的味道仿佛让我回到了老家。

我的心很惆怅,我原本是不抽烟的,即使因为做销售不得不抽烟,但我没有烟瘾,而此刻我却想点一根烟了。

在确定屋内安全后,我放心下来,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去安置,然后递了烟和六叔聊了起来。

六叔一看就是乡下淳朴的汉子,面对我递过来烟,他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双手在手上使劲搓了几下之后将烟递了过去。

看的出来,六叔也是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刚把烟点燃的那一瞬间,他用力地嘬了一口,起码吸掉了四分之一截。

他看见我略微惊讶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

我同样报以微笑说着表示理解,并且给他说,我上次还遇到一个瘾更大的人,差点把烟屁股都吸进去了。

六叔听了哈哈大笑。

谈笑间,我把整包烟都给了他,我的包里也没有多少烟了,以后的路还长,我还打算用这点东西和路上的幸存者换点物资。

和六叔聊了一会儿。

问他附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或者奇怪的人经过。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桃树的下落,如果它在这附近,我会连夜赶路离开这里。

我觉得我快有被害妄想症了,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在某一个瞬间,李桃花就站在前方带着那个毛骨悚然的笑容,等着我。

六叔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跟我说,除了院子里有一只大公鸡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其他鸡都给啄死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他那只大公鸡去哪儿了。

六叔嘿嘿的笑了一声,拍着胸脯跟我说道,就那畜生还不是一刀下去就解决了。

我问他最后怎么处理的。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告诉我只能埋了,因为害怕是什么鸡瘟,所以不敢吃。

一根烟快燃尽了,六叔突然问我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自从上次六婶去赶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也来了人说现在千万不要出门,有危险。

他起初不信,见六婶一直没有回来,很担心,于是想去找人,结果还没走到镇子上,发现很多人在互相打架,而且很疯狂。

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六叔有点害怕,最后听到溃散的人群说里面有好多人得了变异狂犬病,见人就打见人就咬,甚至还有些人在杀人!

他只能避开人群在外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六婶,最后还是回来了。

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依旧没有六婶的消息。

随后他摸出个手机,让我帮帮忙看一下怎么打不出电话。

我接过手机后,六叔又从另外一个口袋摸出了一块电池!

手机电池!真是稀罕的玩意儿。

六叔是用手帕包着的,很珍惜。

他把电池递给我说,这块电池还有电,上了之后就能开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带着期盼的眼神。

我内心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是白费功夫,但还是仔细认真地做了起来。

上好电池,按下开机键,画面上两只手牵在一起,一个古老却又没有人被遗忘的品牌。

开机之后,来到了界面,我的脑海中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去解释,或者说该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去安慰六叔。

见我盯着手机半天没有动作,六叔说了一句,是不是没有信号。

原来他知道。

六叔从我手里拿回手机接着又问道,是不是以后也没有信号了。

我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可能是吧。

六叔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头扔在脚下狠狠地踩了几脚说道。

可惜那老娘们了,娃都找到好工作了,没有命享福了。

我理解六叔。

他对六婶的下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敢承认,只是借我的口让自己接受罢了。

很快六叔又换上了憨厚的笑容,悲伤去的很快,甚至没有半点在六叔脸上留恋的意图。

六叔笑着跟我们说要招待我们吃晚饭。

我一再表示不用了,自己带着有干粮,六叔却不高兴了,笑骂了一句。

格老子的,来我屋头,囊个可能不吃顿饭。

浓厚的方言传进耳朵里很是舒服。

而丫丫也听到了,她从里屋跑了出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六叔为六爷爷,并表示自己想吃点腊肉。

估计也知道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丫丫特意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再三表示只需要一点点就行了。

我本想打断丫丫不能这么没有礼貌,现在这个世道要弄口吃的太不容易了,何况是肉制品。

六叔显得很高兴,当即就表示要让我们一次性吃个饱。

我来不及出声阻止,六叔就从外面屋檐下取下一块最大的腊肉进了厨房。

进去后六叔让我帮忙搭把手,他烧火我洗肉。

进去之后,我们又开始一边做饭一边闲聊。

六叔又再次提起那个话题,外面的世界究竟怎么了?

我组织了语言,尽量将语气放的轻描淡写,我告诉六叔,外面有一种细菌,传播速度很快,因此很多人不得不呆在家躲避细菌的传播。

六叔又问了城市的情况如何。

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从之前的谈话中,我猜到六叔的孩子应该在大城市里上班,所以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六叔看我犹豫再三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他直说你尽管说,我都半截埋到土里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受的住。

我也不再矫情,直接跟六叔说,我就是从城里逃难跑出来的。

至于他怎么理解看他自己了。

绝望中带希望,希望里又包含绝望,这就是我想传达给六叔模糊的答案。

他听了我说的之后,愣了一会儿后,在火光的照映下嘴里一直呢喃着好好好,却又出神地看着厨房门口。

哎,见六叔的样子,我也开始想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在老家的情况怎么样。

厨房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埋头做饭的两个人很快就把饭菜弄好端到了桌上。

腊肉蒜苗、土豆丝、还有蛋汤,菜虽然不多,但自从灾变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吃热腾腾的饭菜。

丫丫和阿杰吃的很香,特别是阿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埋头苦干的样子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白酒,里面只剩一半多了,本来我是用来代替酒精消毒的。

但今晚适合喝上一口。

六叔兴致也很高,一杯接一杯,但没有吃饭光喝酒。

我有点歉意,毕竟阿杰吃的真的太多了,光是拳头大的饭碗阿杰都已经吃了五碗,而且还嫌不够!

六叔也很高兴,表示尽管使劲吃。

随后一句话,让我嚼到嘴里的腊肉都不是滋味。

他说反正今后也是一个人了,吃不完的...

我的食欲全无,只能看着两个小家伙开心的吃着,而整瓶酒几乎全让六叔喝完。

一是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二是六叔这时候不需要保持清醒。

饭菜吃的很干净,甚至连菜汤都没剩。

六叔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嘴里一直还不停喃喃重复着打光棍咯,打光棍咯...

我把六叔扶进卧室以后,把桌子打扫干净,然后让两个小家伙赶紧去休息。

然后一个人来到客厅,面对着关上了的大门,坐在躺椅上,旁边福旺趴在脚下。

月光从大门上的窗户透了进来。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似乎都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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