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意少爷把果实卷走的事情,比起这个我更加担心阿杰的安危。
当我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传来枪声,我以为是少爷遇到什么麻烦。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两个人在街上扭打在一起。
一个是少爷,另外一个是二娃。
原来二娃没有和张叔他们一起行动,反而是一直悄悄跟在我们后面。
对三娃的死,二娃一直耿耿于怀。
要不是当初少爷莽撞的在街道中央开枪,说不定这时候我们早已在回去的路上。
再加上是他带来的女人间接害死了三娃,这让二娃更加记恨着少爷。
街中央,两个人拳头不停来往着,二娃嘴里一直怒吼着就怪你。
而少爷嘴里同样喝骂着,并且从他们对话只言片语中,我了解到,原来少爷一个人跑出来的时候,二娃躲在暗地开枪偷袭了少爷,这也是我刚才听到枪声的由来。
但二娃以为少爷已经死掉了,过来准备捡走果实的时候,结果他没料到少爷的内衬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防弹衣。
对了,这件防弹衣面料还挺好的,居然能抗住步枪的杀伤力,外表类似一件无袖衬衫,据说是什么高压缩的凯夫拉之类的,少爷死后,我从他身上扒拉下来让阿杰穿在身上。
没什么死人穿过之类的忌讳,我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不是也好好的活到现在。
估计是少爷看我从花店出来了,有点着急,一脚将二娃踹开以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金属管子。
他麻利的扯开了外面的皮套,然后对准脖子就扎了进去。
我当时有点疑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玩意儿,但我得到了一个教训,不管对手突然开始打针还是吃药的时候,一定要阻止他,趁他药效没有起来的时候,杀了他。
眨眼之间,少爷就推完了药剂,然后就面露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二娃还想上前继续纠缠,一脚朝少爷的头踹上去的时候,结果被少爷一把捏住小腿,随后二娃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当少爷放手起身后,二娃抱着腿在地上打着滚,我在一旁看的很真切,二娃的小腿已经软趴趴的呈不规则状态,估计是断了。
我有点惊讶,当然不是震惊于少爷突飞猛涨的力气,而是居然有这么好的药物,可以使一个人的状态猛增,不用说也知道,是制药厂的功劳。
这才几个月啊,制药厂就已经研发出这么多东西,就算以我贫瘠的知识,我也知道,往往开发一种新药物的时候,也要进行多次试验,但第七制药厂研发出的东西层出不穷,每一样都是足以在国际上引起轰动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当初灾变以前却从来没听说过?
原本躺在地上的少爷一个鲤鱼打挺,走到二娃面前,抬起脚直接朝二娃脑袋上用力跺去,我没来得及阻止,因为两脚下去,二娃的脑袋就跟破碎的椰子壳一样,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少爷胸口上下起伏着,解决掉二娃似乎还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他转身面对着我,他的形象不复之前,血红色的眼睛里透出幽幽蓝光,脸上也突兀地冒出了许多毛发,我还注意到他手指的骨节变得异常粗大,感觉似乎都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他喘着粗气直视着我,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期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我虽然答应过张叔,尽量维护少爷的安全,他把果实卷跑的事情我甚至都可以不和他计较,但如果他硬要挑衅我,我只能让三阳市的那位老爷痛失少爷。
而且,当时我心里已经隐隐有想除掉少爷的想法,因为我的骨手暴露的原因,按照少爷的脾性,我不认为当他回到三阳市,知道我通缉犯的身份后,会大发慈悲的放过我。
我当时以为这是个机会,结果,少爷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摸不准这被少爷当作底牌的药剂有多么厉害,于是,我调动着愤怒的情绪涌向我的右手。
肩胛骨的两只骨手也拽紧了拳头横在我的胸前,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少爷的光临。
然后他就转身跑了...
跑的时候还没忘记把装有果实的背包带走。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跑的还奇快无比,甚至趴在地上手脚并用!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就消失在黑暗中。
后来我和罗曼青提起过这件事,罗曼青说,估计少爷注射的是某种和动物结合不成熟的基因药剂,只能维持短暂的一段时间。
她猜测的很对,等我找到阿杰的时候,少爷已经和地龙还有他二舅,坐上了车先行离开了,但随后少爷一句话让我差点失去理智。
他脑袋伸出窗户,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他高声大笑讥讽着我,他已经知道我通缉犯的身份了,回去以后一定会找人来抓我!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想的是不能让他回去!救命的药剂还没有着落,我们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三阳市不就是为了做药剂治好我的病,他怎么敢如此狂妄的叫嚣着让人来抓我?
原本在另外一辆车外等候的张叔,听到少爷的话后有点愕然,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愣了一会儿过后,他依旧招呼着我上车,告诉我先回去再说。
至于阿杰,全靠着他发动能力,化身成风筝在半空中飘荡着,吸引着毁灭野猫的注意。
在兜了好大一圈后,阿杰回来了,脸上黑乎乎的,有点狼狈,但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我不由得舒了口气。
我原本打算驾车追赶少爷的车辆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早已掉入了别人设计的圈套。
当张叔去拉车门的时候,车子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他大呼着不可能,黝黑的脸庞一下就被吓的惨白。
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张叔慌乱的给我解释着,他亲眼看着地龙和他二舅搞定的这两辆车。
他被耍了,被地龙和少爷联合起来耍了,昨天我还在纳闷他们两个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筹划着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情。
我当机立断,打碎了窗户,因为远处的毁灭野猫已经被警报声吸引过来了。
等我上了车以后才发现,他们把事情做的太绝了,从窗户外面是能看到钥匙插在启动器上的,结果等我坐到驾驶位上才发现,下面裸露出一大堆断掉的电线。
我感觉怒火都快冲上了脑袋,右手都不停发出嗤嗤的蒸汽声。
没办法,我只能让张叔和阿杰下车。
等我们下车后,毁灭野猫已经近在咫尺。
面对面,我才发现这只毁灭级的生物给人的压迫感。
它全身大小和公交车差不多,但隆起的肌肉特别粗壮,穿插在其中的蓝色血管好似图腾烙印在皮肤上,就连它呼出的气扑在脸上都有种凛冽之感。
我将阿杰护在身后,然后告诉他,等会儿由我来拖住毁灭野猫,让他先跑。
我知道他不会抛下我,但我还未等他说出口,就回应他,丫丫还需要你的照顾。
他听了之后沉默了,眼眶泛红含着泪光,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傻孩子...
我告诉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动不动就哭。
他将头偏到一边迅速擦拭了一下眼睛,倔强的告诉我,他没有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
同样的,我也给张叔打了声招呼,待会儿能逃就逃吧,我也不知道能拖延多少时间。
上次在监狱边田地里,我们集合了整个小队的力量,才拖住了那只蝙蝠王几分钟而已,现在轮到我独自面对这只毁灭级生物,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没有退路,我身后还站着阿杰,我必须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逃跑。
就在我屏蔽掉那些无关的情绪后,我发现我整个人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不是那种头脑冷静,而是身体里的情绪开始逐渐慢慢丢失的那种又冷又静。
被少爷陷害的怒火不见了,不能和阿杰他们再继续走下去的眷念也消失了,甚至连面对毁灭野猫的恐惧也不复存在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快沦为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等所有的情绪消失完毕之后,剩下的,可能只有毁灭的欲望了...
但一直关注我的老天,同样怜悯着我忐忑的命运。
一道响亮的枪声打破了即将上演的悲壮命运。
我看到毁灭野猫天灵盖上溅起了一朵血花。
抬头快速巡视一番,发现在不远处的楼顶上,一个半蒙面的男人正端着一把狙击步枪半蹲着朝向我们。
是蜘蛛,那个原本我以为已经凶多吉少的男人。
没等毁灭野猫怒吼转身,又是震耳欲聋砰砰砰的几声,每一声下去,都在毁灭野猫身上溅起血花。
这下,毁灭野猫的注意力全部被转移到楼顶处的蜘蛛身上。
它招呼着身后的变异猫崽子们将我们围住,然后它嘶鸣着朝楼顶的蜘蛛扑去。
它一个蓄力,差点就跃到七层高的楼顶,但庞大的身躯也限制了它的敏捷,它一头撞向居民楼,两只爪子插进楼里,脚后跟不停挣扎着想要爬上去,看的出,它是真的生气了。
蜘蛛见状,连枪都不要了,起身就跑,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我们视野中。
没有了毁灭野猫的威胁,我和阿杰火力全开,三两下就把围着我们的变异野猫给解决掉了。
最后凭借之前跟随地龙弄车的时间,张叔带我们找到一辆油量不多的小车。
白色捷达油表盘上,指针几乎见底,也正是这个原因,虽然这辆车有钥匙,但地龙他们没有选择这辆车。
可我们也顾不上这么多,只能先暂时逃离花鸟市场再想办法。
我沿着少爷离开的方向追随着,希望能在油耗完之前找到他,如果没有找到,我只能放弃回去的打算。
车子发动没多久,还没开出半条街,一道黑影“嘭”的一声就砸在我的车前。
我当时定睛一看,正是那个救了我们一命的蜘蛛。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摔下来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招呼着阿杰和张叔把他抬到车上,然后在毁灭野猫露出身影之前,开车逃离了这里。
路上,我让阿杰看看蜘蛛还有没有气,阿杰摸了摸蜘蛛的鼻息后惊呼着,还有气息。
呼,我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相反,有些人的报应当时没来,但随后肯定会到。
没开出几里路,我就发现了路边有辆车侧翻在路边,一大堆感染者正扑在上面嚎叫破坏着,想要钻进车里面掏出其中的美味大餐。
而那辆车正是少爷他们开走的那辆。
老天还真是待我不薄啊,让我从深渊里爬了出来,还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翻车在这里,估计是撞到路边的感染者什么的,最后引来了一大群感染者的围攻。
刚好我们的车已经彻底没油了,我将车停在路边,然后摸了过去,准备查看情况。
还没靠近,就听见车里传来怒骂声,我看到每当有感染者想要钻进车里,就听到里面传来枪声。
一时之间,还真让他们凭借小车做掩护,守住了性命。
闻声而来的感染者越来越多,早晚他们会因为子弹打光,而命丧于此。
但我不想给他们留有任何一丁点的机会,哪怕是万分之一也不行。
我让阿杰发动能力,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果实收集起来,最后我们数了数,只有12个,还有好几个不知道是掉路上了还是在车子里。
但无所谓了,等阿杰把果实捡回来,我掏出两颗手雷,拉开手环后,冲少爷的车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
敬他下辈子有一个好的投胎。
两个手雷在我两只骨手精准的抛投下扔进了小车里。
汽车被炸的腾空而起,连带着感染者都被炸的四处翻飞。
看着那朵眨眼而逝的焰火,我居然感受到一丝过年的喜悦气氛。
做完这一切后,我内心突然就通畅了许多。
原本积压在我内心里的那些阴霾情绪,似乎化解了不少,要不是顾忌周边的感染者,我甚至想仰天长啸,不过,阿杰看到我的神情后对我说,他说李叔,你虽然没有笑,但是我感觉你脸上怎么全是笑意。
很好,他形容的非常到位。
等我们回到车上准备把蜘蛛背上的时候,张叔却蹲在地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叹息着。
地上的烟头有好几根,有些甚至还有半截烟身就被扔在地上,看的出张叔这时候心里异常烦躁。
我猜想他可能是担忧少爷的死讯,会影响他和他家人在三阳市的安全。
于是我和阿杰商量了一下,只留下四个果实,用来换票券兑换成需要的药剂和器材,其余的都给张叔,让他带着家人兑换东西之后远离三阳市。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张叔,但他依旧沉默着抽着烟。
黑暗中,烟头的火星在他的吸吮下忽明忽暗。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一把将胸口的衣服扯开。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胸前被变异野猫抓伤了,血淋淋的几道口子上面胡乱的贴了几张止血带。
张叔摇着头说,他没救了,因为少爷女人的遭遇,他认定自己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变成感染者。
我让他不要放弃,回三阳市后制药厂里说不准有治好他的药物。
他苦笑的摇了摇头,他让我不要再说这些话宽慰他了,他活了半辈子,接了好几次任务,数次死里逃生,早已把这个世界看的通透无比。
他再次给我重复了一个地址,然后拜托我回去以后,将他应得的那份分给他的家人。
他家里还有老婆和女儿。
我用坚定的语气承诺他一定会帮他带回去的。
最后,他一枪顶在太阳穴上,没有任何犹豫,扣下了扳机。
他的头颅应声倒地,我把掉在地上还没有燃尽的半根烟放进他嘴里,然后用手盖住了他微睁的眼皮。
有些人,自私自利,最后丢了小命。
有些人,魂归天际,最后一刻想到的却是家人的安危。
那一刻,我迫切的想知道:他们去到阴曹地府的时候,会不会有区别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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