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本来就不怎么上网，对虚拟世界认知也不多，所以听我们说这些，他也只是听着，一句话都插不上。

这就是认知度不在一个维度上了，像我和张佳乐，知道这事的严重程度不亚于世界末日，甚至都会改变人类进化的进程。

但是在李栋看来，网络世界那就是年轻人玩的几把玩意，他都懒得掺和。

他只要知道，刚刚那是一只女鬼打开的，这就足够了。

可惜的是，虽然熬过了这个夜晚，但是鬼域还在，看来这李老道还没打算放过我们。

三具尸体，杨秘书家老娘和老婆的，先留在堂屋里。

而那鼓师的尸体，我们就去后山挖了坑埋了。

毕竟魂魄都被我吸收了，这肉身，入土为安就是最后的结果，别的就一切从简了吧。

搞定这一切之后，天已经大亮了。

接着，我们看到了诡异的一面。

之前无论白天黑夜，这个村子就像是鬼村一样，死人事件就像恐怖阴影笼罩着村子，基本上看不到人。

可是今天一早，我就看到三五成群的村民，他们要么往山上去，要么在田地里忙碌，就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这简直就不可思议啊。

张佳乐下巴有点合不拢：“发生啥事了？不应该啊，怎么一夜之间，这些人都变性子了？难道不怕那死亡传染了？”

李栋说：“我们去找老兜问问吧。”

于是我们三人去了老兜家，发现他家还算正常，大门紧闭着。

此时天才蒙蒙亮，农村人早餐吃得很晚，但是早餐之前会起来劳作一番，特别是农忙时候。

但现在不是农忙时候，是冬季，按理大家都在家睡觉的，就算恢复了正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四处奔走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呢？

于是我们敲开了老兜家的门，老兜磨磨蹭蹭地起来开门，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很不愉快，估计是嫌我们麻烦。

张佳乐继续扮演白脸：“老兜，你啥意思，警察敲门你都不开？”

“哪里哪里，警察同志，老人家起床不能急，一急容易犯病。”

“你不对劲啊，老兜。”李栋说。

老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傻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

“这次我们又熬过一夜，你不意外吗？”

“警察同志，你不知道吗？这病不会再犯了，李神仙帮我们处理好了。”

老兜这话来得突然，张佳乐意外至极：“什么时候处理好的？李老道昨天夜里来了吗？”

老兜说：“昨夜出大事了啊，那些老客都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的吗？你们不是道士吗？昨夜果大的事你们都不知道？”

“老客是什么？”张佳乐不懂。

我解释说：“就是死去的那些人，俗称鬼，但并非是恶鬼，而是家里的老祖宗们，如果回到阳间来见自己的亲人，一般人会尊称自己家的先人为老客。”

老兜继续说：“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老客回来，这些老客回来，就是带来一个消息，李神仙已经替我们跟那妖仙讲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村里不会再连续死人了。”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昨天夜里百鬼夜行的，居然是来做这件事。

李栋问道：“那些老客，你们怎么确定是自己的先人？是长相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长相，这些老客是借之前死的那些人的身子回来的。有些先人都死了十几年了，骨头都能打鼓了，怎么走回来呢？就算仙娘上身，也不能一下子搞那么多人嘛。”

李栋皱眉，又问：“你家老客也回来了吗？”

“是的哦，回来的是我爷，他跟我说，李神仙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家家户户都要供奉他的神像，这两年还要给他修一座庙，用香火供奉，这样那妖仙就不会再作怪了。”

听到这里，我和李栋面面相觑，明白了，原来李老道要的不是别的，而是人间的信仰和香火。

对于鬼修来说，人间的信仰和香火能够产生功德之力，甚至令他们有希望重新获得人身，当然，那需要做出大功德才可以。

但功德之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像李老道这样的，叫作弊。

这李老道用诡术，先杀人立威，反过来又逼着这些老客回来说服自己的后代，这一招还真是狠辣又狡诈。

我冷笑道：“你爷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咋样的？”

“态度？啥子态度，我爷是老客，还能有啥子态度？”

我无语，我是觉得这些老客们一定也是被逼迫的，李老道逼迫他们的筹码就是后代的性命。

如果老客不回家传达这个信息，那李老道就可以让他们断子绝孙。

这么一来，就算老客们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屈服，成为他的棋子。再者说了，李老道能出鬼域，那可跟当地的城隍平起平坐了，这些老客们谁敢不从？

想来这李老道的计划还真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啊。

先杀人立威，再以李老道的身份传下符咒收获一波信仰；

而杀掉的人，又是这些老客们回家的“道具”，至于死人的魂魄，想必早就被李老道炼化为鬼奴了。

最后制造一波神迹：百鬼夜行，所有的老客回家吩咐后人为他刻像供奉。

神迹加上恩威并济，不由得小溪村的村民不信服啊，这不，有些心急的村民，天才微微亮，就迫不及待地去山里砍树做神像去了。

我问道：“你们要刻人像，总得有个模子吧？你们村里的人虽然都见过李老道，但是不见得见一面就能将人像刻出来吧？”

老兜说：“你不是去过杨老幺的家里，那杨老幺啊，以前就是在外面做雕像的，他的手艺老厉害了，只要看过一眼，就能雕刻出来。我们只要准备好上好的木料，让他雕就行了。”

想了想，我们跟老兜告别之后，又去了杨老幺的家里。

杨老幺还活得好好的，当我们告诉他，他嫂子也死了，还在堂屋里摆着呢，等着他去操持身后事。

杨老幺今天的精神要好得多，似乎经过了昨天那一夜之后，他又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信念。

他摆弄着手中的一块金丝楠木说：“警察同志，放心吧，我娘和我嫂子，我会好好安葬他们的，但是今天我肯定是没空，我得把老神仙的像雕出来，只有雕出来，咱村今天晚上才不会死人啊。”

我能理解他的行为，可暂时我也没法揭穿李老道的证据，只能任由着他了。

“你这第一个雕像，什么时候能够雕出来？”

我也想知道这李老道到底长什么样子，下次见到了，也好有个印象。

杨老幺一脸的肃穆：“如果是雕别的，我一个上午就能雕出来了，可这是老神仙的雕像，我得满怀崇敬之心去做这件事，马虎不得，马虎不得。”

“那要多久？”

“今天下午肯定要雕成，让全村人到我家里来上香，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村人今夜的平安，放心吧，不会误事的。”

我听他这么说，似乎很满足很自豪，好像能够为李老道做成这件事，那是他无上的荣耀。

我们三个离开了杨老幺家，我说：“咱们四处转转，鬼域本身还是很消耗阴气的，李老道搞了这么多事，我们也许可以趁势破了他的鬼域！”

李栋却没我怎么自信：“现在看来，这事只能交给师门来办了，这李老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咱们啊，只要鬼域一破，就离开这里。”

我表示认同：“但不管如何，我得看看李老道的雕像，至少得认识一下咱们的对手吧。”

张佳乐则说：“我就是有点奇怪，这鬼修这么厉害，为什么昨夜就放过我们了呢？”

“咦，乐哥，看来你的亏还没吃够啊，昨夜那种情况，算是放过了我们？你差点被诅咒了，还有那鼓师，他身上的恶灵，那至少都是百年以上的道行啊，这算是放过我们吗？”

李栋点头：“之前我还以为那人就是李老道，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李老道的实力啊，昨夜李老道应该是有别的事，所以派出恶灵来对付我们，没想到被我们侥幸活了下来，回想起来真有点后怕。”

“切，老李，你就别长大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了，咱们可不是侥幸活下来的，咱们是打出一片江山，开创了自己的未来。”

张佳乐叹息：“李局，这小子确实是个高手，但是就这一嘚瑟，我怎么看着都不像是高手。”

没想到，李栋却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真正的高手，才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

我们一路向村外走去，回到了之前我们停放汽车的地方，结果发现我们能走出去了。

难道说鬼域已经消失了吗？

并非如此，当我们回头的时候居然发现小溪村不见了！

我去！

整个小溪村居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淹没在茫茫的雾气之中，

可是我还要看那李老道的木头雕像呢，这个我非常好奇，那是非看不可的。

所以我回头就往里走去，却被他们两个抓住了左右胳膊，死活不让我进去。

张佳乐说：“路哥，你莫不是犯了失心疯了，好不容易出来，你还进去送死？”

“我还得去看看杨老幺的木头人像。”

“李老道的长相，对你来说特别重要吗？”张佳乐问道。

“都到这一步了，如果不满足好奇心，实在是好像猫爪挠心一样的难受。”我毫不讳言地说。

“那你忘记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了吗？”

“没有忘记。这句话的另外一种解释就是，如果不满足猫的好奇心，这只猫就会抑郁至死。”

李栋说：“其实你贸然进去，绝对是进不了小溪村，只会迷失在半道，那又何必去冒险呢？不如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天师道，让他们派外援来。”

听他这么说，我才没有勉强。不过我的内心是很清楚的，这个时候叫外援，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说：“那你打电话吧，我们就在车子里等外援。”

李栋没想到我会如此的执拗。

他去边上打了电话之后，然后走过来对我说：“玉衡真人明天会到，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干嘛？我们就在这等她。”

李栋变得扭捏起来：“这个……没必要吧，我已经把小溪村的地址发给她了，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好像是跟在玉衡真人有什么过节，有点不方便见面似的。

我还记得上一次他说过一句话说玉衡真人比较难缠。

于是我也不强人所难：“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她。但是你把我的电话给她，让她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李栋听了，点了点头，低下头在那里操作手机。

张佳乐意外：“咋回事啊？你真的决定一个人在这里等她吗？”

“那还有假？你们先回去吧，把车也开回去，我不需要车，到时候我可以搭玉衡真人的车回来。”

其实玉衡真人的车之前我见识过的，是那种加长的保姆车，价值不菲。

李栋发完信息之后，对我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她到了小溪村就会给你电话。这车我就留给你吧，不然你一个人在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打电话去让他们再派个车来接我们。”

“不需要。我的脚力还可以，到时候就算没有车，我也可以打个车回来，你报销路费就可以了。”

李栋笑了笑，也不再勉强了，带着张佳乐离开了。

我听到张佳乐还在问李栋，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我的耳力却能听得清清楚楚：“头，不会吧，你真的将林路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也能放得下心？”

“如果我说，对于他而言，我们两个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你信或者不信，这就是事实。”

我听在耳里不由哑然失笑：李栋这老小子，未免太有自知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