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第一具尸体;身份后, 祈行夜心中有不好猜测，他果断将整个庭院里;坟墓都大致挖开。

露出;那一张张青白死灰，爬满死亡痕迹;脸……

正与徐丽丽档案里, 那些被确认死亡，或疑似被害;人们一致。

还有很多已经支离破碎，只能称其为碎肉烂骨，被撕扯得扭曲;脸皮无从辨认模样。

其中几具尸骨年代久远, 已经白骨化。但它们身上残留;衣物样式, 祈行夜却仍旧在档案中看到过。

十九年前，徐丽丽在销声匿迹后第一次重新出现在滨海市，反向设计了想要侵吞生意;几人, 那几人不仅是自小与她一起长大;伙伴, 更有另外一重让徐丽丽印象深刻;身份。

——正是这几人;家族, 逼死了徐丽丽;父母。

而这几人也跳楼自杀。

当时最后一张现场照片，被保留在了档案里。

他们身上;衣着，与此刻在坟墓里惨白骸骨身上;, 一模一样。

白骨被埋在庭院最深处，骸骨腐土被延伸向下;树根枝蔓牢牢抓住，缠绕纠葛无法分开。

枯萎;榕树气根从骸骨黑黝黝;眼眶里穿出来, 将它牢牢锁在根系上, 像是牢笼，不得解脱。惨白骸骨歪着半身, 空洞无神;看向祈行夜;方向, 仿佛是在绝望求助, 想要离开这里。

或许, 这正是徐丽丽屠戮践踏性命;起点。

迈过杀人;那道坎后, 她就抛弃了所有作为人;底线, 再也回不去了。

她已经是恶兽。

而这满庭院;尸体……足足有上百具之多。

如果徐丽丽将所有她亲手杀死;人，都像是收藏艺术品一般摆在自己;巢穴中，时刻观赏。那现在这些数量就意味着——徐丽丽和她;追随者们杀害;人数，远远比档案记载;还要多;多。

祈行夜只觉自己;心脏沉重，像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环顾四周，独立于昏暗寒鸦婆娑树影中，仿佛置身于冤魂地狱。

风吹过枯枝，哗哗作响，像是鬼魂在呜咽哭泣诉说，想要逃离。

祈行夜沉默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头颅大气不敢出;紧盯着观察祈行夜;动向，被他突如其来;笑声惊得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忐忑不安。

“你应该也很想自己;另一半吧？”

他悠闲拎起头颅举到自己眼前，笑着问：“我带你去找另一半，好不好？怎么能让你们分离太久呢？”

祈行夜转身，离开坟墓和满地尸骸，走向已经荒芜破败;饭店大门。

不等头颅松一口气，就听祈行夜喃喃低语：“毕竟，挖两个坟墓也很累啊……”

头颅瞪大了眼睛，眼神惊恐，忽然间深深后悔。

它本想将眼前这个冒犯者扔进自己;巢穴，关门打狗，让他无声无息;湮灭成自己;养分肥料。却不想……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它自己将自己和怪物关在了同一个空间。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算它现在想要驱赶祈行夜离开，也根本做不到。

徐丽丽因祈行夜;攻击而虚弱，不得不舍弃自己;人形逃跑，甚至丢了头颅。

而祈行夜，却在怒意之下酝酿着一场风暴。

空气中;潮湿硫磺气味，都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预兆，最后;平静。

过分安静，逼得连头颅都在颤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恐惧。

它颤声提议：“你可以离开，只要你想，我可以放你离开，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我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你没有必要一定要死追着我不放，只要你肯离开，我可以把所有财富和力量都给你，不会有人知道……”

祈行夜平静听着头颅;劝说挣扎，唇角勾起嘲讽笑容：“那些被你杀死;人，他们在死亡前，有没有像这样求过你？”

头颅;声音戛然而止，错愕看向祈行夜。

他轻笑：“做人当然要同样标准，可不能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啊，徐丽丽。既然你没有放过那些人，那我……又怎么能有理由放过你呢？”

祈行夜带着笑意;面容俊美无俦，是人类能够认知最极限;美，即便身为污染物;头颅也不由得惊艳。

但他眼中;杀意，那么冷。

“走吧，让你们一家团聚。”

他笑着道：“死是整整齐齐。”

头颅表情惊恐，再想说什么，却被祈行夜毫不留情随手拎起旁边;木头块，一把塞住让它什么都说不出来。

祈行夜耸了耸肩：“既然你不准备帮我找到徐丽丽，那就在观赏席上好好看着吧。”

他笑眯眯安慰：“别怕，我很快就能找到徐丽丽。到时候，你就能完整;体验一遍死法了。”

头颅惊恐。

祈行夜已经推开老旧破败;大门，在刺耳;“吱嘎”声中，踏进了被荒废;饭店。

尘土碎木震落了他满肩。

巢穴内;津门饭店，和真正;饭店差别太大，阴冷没有一丝灯光。

祈行夜只能借助破碎窗户投射进来;微弱月光，勉强找到向前;路，长腿迈过满地狼藉破碎;杂物，翻找出一盏还算完整;煤油灯。

落满灰尘;老式煤油灯还是百年前;式样，早已经脱离现代城市;生活，但这难不倒常常跟随民俗考察队进山;祈行夜。

他三下两下修好了残破;煤油灯，从杂物堆里找出了不少自己能涌上;东西，成功让昏暗大厅内有了一点摇晃着;微弱光亮。

提着灯，他终于看清废弃饭店;全貌。

地面残留血渍早已干涸发黑，窗帘扯断掉落半坠在窗前，同样飞溅黑红污渍，像是在那场逃难中，有人在此被杀，留下最后;痕迹。

原本精致昂贵;摆件要么被砸碎散落在地，要么只剩一个底座或曾经存在过;痕迹。

大;摆件拿不走，落满尘土，等人高;玉质佛像眉眼慈悲低垂，却被尘埃掩去了面容怜悯，只剩一张隐约;人形面容，像被时间岁月遗忘在黑暗中，逐渐滋生怨恨，憎恶世界与活人。

死一样;寂静。

连呼吸声都显得如此震耳。

祈行夜提着煤油灯，轻盈落地无声，穿行过大厅走向数米高玉质影壁后;长廊。

穿过长廊，便能进入饭店真正供给客人;空间。客房，酒吧，餐厅，会客厅……

那也是徐丽丽最有可能选择躲藏;地方。

头颅呼吸忽然间急促，打破原有;节奏。

祈行夜皱眉，忽然心生不妙预感。

但不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就在转过影壁后，猛地被庞大;阴影笼罩。

厉风划过，横扫向祈行夜。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来得及依靠身体;战斗本能向旁边微一侧身，堪堪避开砸向他;重物。

“砰！”

祈行夜脚下发力，跃身滞空于半空中。

而他原本站立;地方，碎石飞溅，蜘蛛网样;裂纹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声音。

晃动;煤油灯照耀下，祈行夜勉强看清了那东西;一部分。

是人。

巨人。

那东西只是简单向他挥拳，肌肉虬结盘踞，像一条条缠绕在手臂上;肉虫。而单是一只手臂，就几乎与祈行夜同高。

一击不中，巨人慢慢重新站直了庞大;身躯，浑身肉块狰狞，像是原始猎人。

它转动着巨大;眼珠，在黑暗中向祈行夜看来，死死盯住他，丝毫不掩饰自己;杀意。

祈行夜慢慢仰头，在看清那东西;全貌时，有一瞬间;屏息，缓缓睁大了眼眸。

津门饭店一楼;挑高足够七八米，几乎是三层楼那么高。眼前;巨人，却根本无法站直，过分巨大;身躯顶天立地，它每走一步都会压得地面发出不堪负重;碎裂声，而它;头颅，更是只能一直抵着天花板，稍有动作就撞得天花板上;装饰和水晶灯哗啦作响。

煤油灯将那东西;;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墙壁上，如怪兽无声嘶吼。

祈行夜随手将煤油灯扔到一旁，将头颅别在腰间，迅速腾出双手进入作战状态。

他和巨人都死死注视着对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祈行夜不敢掉以轻心。

作战中，体型是绝对;压制因素，三百斤和一百斤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那是技巧根本无从弥补;差距。就连比赛也会根据体重划分不同级;赛事。

而眼前;巨人……已经根本不能简单用体重来划分了。

巨人看祈行夜，就像人类看一只小狗。

无论小狗怎么炸毛攻击，嘶吼示威，也根本没有杀伤力。甚至会得来人类一句可爱;评价。

但祈行夜敢肯定，对方伏击自己绝不是为了夸奖他。

不会留手;生死之战。

头颅似乎在笑。

祈行夜冰冷垂眸，冷呵一声，低声问：“你招惹来;？”

头颅和徐丽丽是一体，在祈行夜抓住头颅逼得徐丽丽不得不狼狈逃窜;同时，徐丽丽也相当于放了一个监视器在他身边，汇报他所有动向。

头颅无法说话，就眼睛斜向上嘲弄看着祈行夜，笑容得意又讥讽。

祈行夜却只是毫不犹豫重重肘击，痛得头颅无法睁开眼疯狂挣扎。

他冷哼：“没事翻什么白眼？眼球都快要掉出来了。”

头颅吃痛愤怒。

与此同时，一直在僵持中安静等待时机;巨人也终于动了起来，怒吼着冲向祈行夜，每一步都砰砰作响，地面在剧烈震动，楼体摇晃。

如天地倾倒;末日。

祈行夜却得逞;勾了勾唇角，慢慢仰起头，看向巨人;眸光雪亮如刀锋。

冷静;对手总是棘手;，先动者，先暴露弱点。

而比视线更具有杀伤力;，是他手中;两把长刀。

锻造得轻薄锋利;长刀在祈行夜手中轻盈得像是蝴蝶振翅，颤颤欲飞，却蕴含着不可小觑;力量，像精准;手术刀，任何靠近他;东西都会被割伤。

巨人吃痛，怒吼着灌注全部力量挥向祈行夜。

祈行夜旋身如甩鞭接连不绝，宛如流风回雪，与风同行，让力量十足却迟钝;巨人根本无从确定他;位置。

他也以此灵巧避开巨人砸过来;拳头，反而越过巨人;手臂，借力踩在它;手臂和胸膛上当做攀岩;着力点，几次跃身就已经快速抵达它;肩膀，又顺着它;后背滑下，抓住它;肩胛骨当做平衡点，让自己刚好能够降落到它;后背心处。

巨人茫然四望，不知祈行夜跑去了哪里。

直到心脏从后方传来钻心剧痛。

巨人被激怒疯狂吼叫，它剧烈摇摆庞大;身躯，想要将自己身后;人抖落下去。

但祈行夜手掌如鹰爪牢牢抓住它;肩胛骨，甚至扣进皮肉，直抓住藏在皮肉下;骨骼。

他牙齿间咬着一把刀柄，另一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刺向巨人;心脏，在血肉里翻搅，让本来平静;海面掀起惊天怒浪。

没有血液。

被切割开;皮肉在近距离之下看，更像是黄色浑浊;蜡质，如人死之后产生;尸蜡，或粘稠凝固;蜂蜜。

刀尖下;触感也与血肉截然不同。

似乎祈行夜找错了攻击方向。

……与远超过自己体型十几倍;敌人对战，生死之局里，走错;任何一步，都将会把自己推向死亡。

祈行夜却不慌不忙，依旧一边努力稳固住身躯，一边继续长刀向前，突破刀尖下;层层阻力，触碰向心脏;位置。

之前在巢穴外围负责守卫;“工蚁”那里，他就意识到了，这些污染物刀枪不入，但并非绝对不会受伤。

它们更像是披着一层厚厚;铠甲，将致命点深藏在身躯内。

只有足够深;致命伤，才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巨人也后知后觉;明白了祈行夜;意图——或是操控巨人;徐丽丽终于反应了过来。

它在大厅内反复冲撞，用后背撞击墙壁，剧烈跳动，努力旋转……试图将身后;祈行夜甩下去。

它也想要伸手向后抓住祈行夜，奈何它实在太过壮硕，本来应该带来力量;肌肉块，却在此时变成了阻碍它行动;拦路石，让它根本摸不到自己;后背，更遑论抓到祈行夜。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选择了从背后攻击而非身前，就已经将巨人;活动角度范围精准考虑了进去，一眼扫过，便知道看似庞大不可战胜;巨人，反而因为笨拙而存在攻击死角。

巨人;怒吼惊天动地，几乎要掀了屋顶。

但任由它如何挣扎，所做到;也不过是将自己;两条手臂打了结，反而自己困住了自己。

原本优势;力量在祈行夜;引导下，变成了碍事;笨拙。

祈行夜早已经预料到了巨人会有;行动，比起巨人，他更加了解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徐丽丽。

被人看穿思想是危险;。

这是祈行夜一向;观点，也因此，他将自己;真实稳妥藏在笑容深深之下。但他并不吝于看穿他人，比如徐丽丽。

一个因为父母;死亡而仇恨，但也更是怯懦得根本不敢面对过去;人。

“徐丽丽，你觉得只要拳头够大，变成巨人，就能震慑所有人，让躲藏在后面;你安全了吗？”

祈行夜冷笑，猛地抽出卡在巨人血肉里;长刀：“你错了——我不会与你争辩，我会用你死亡;事实向你证明。”

“你只是个懦夫！”

声音落下;瞬间，祈行夜刀尖一挑，轻巧勾起头颅将其戳挂在长刀最前方，然后顺着已经被切割开口子;巨人后背，猛然发力将刀刃捅.进去。

连同刀尖上插.着;头颅。

头颅失声惊叫。

但它根本反抗不了祈行夜;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快速塞进巨人;血肉里，在粘稠发黄;凝固蜡质中横冲直撞，头脑发昏，被挤压得让一张本来美艳;脸扭曲变形，狰狞如厉鬼。

然后……

直抵心脏！

“噗呲——！”

巨人猛地僵硬在原地，所有动作都在瞬间停下。

它瞪圆了硕大眼珠，脸皮不断颤抖并且不断向四肢百骸蔓延，痛楚从遥远;上辈子传来，重新赋予了它身为人时;感受，无数画面断断续续从眼前闪过。

男女老少，不同;人生和画面被拼接，众多人;一生经历被杂糅在一处，融化后分不清你我。

却在慢慢;，慢慢;分离。

巨人;手指忽然像是融化;冰雕，从它手上断裂，坠落。

然后是手掌，皮肤，血肉，骨骼，筋肉……

一块块烂肉混合着发黄;蜡质胶块，啪嗒啪嗒;掉落，像是在下一场尸块雨，坠落在地砸烂成满地烂糊，散发着腥臭腐烂;气味，血肉发黑黏腻。

巨人颤抖着迟缓低下头，看向自己。

它看到，在自己胸前，一柄长刀穿透心脏冲出来，血液顺着刀刃滴落。

持刀;祈行夜被巨人;阴影覆盖，眸光冰冷无波：“你想要伪装自己强大;造物，才最暴露你;脆弱，徐丽丽。”

“这一局，你输了——连正面迎战都不敢;懦夫。”

巨人有多强大，在面对抓住了它致命弱点;祈行夜时，就有多脆弱。

光凭祈行夜手中;刀，确实无法杀死如此巨大;对手。

真正杀死巨人，是徐丽丽遗失在祈行夜手中;头颅。

——污染源;造物，怎么能伤害污染源？

在巢穴中，污染源是绝对;，是“神”。

却被祈行夜抓住了这条限制，反过来用徐丽丽对付巨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①

于是本应该保护徐丽丽让其拥有绝对优势;规则，反而变作了祈行夜手里;利刃，成为了打败徐丽丽;关键。

头颅冲进巨人;心脏，巨人不可伤害属于徐丽丽一部分;头颅，于是心脏不得不挤压向四周，最终，在祈行夜抖开刀尖将头颅留在巨人心脏里;瞬间——

心脏爆炸！

血液炸开成一团血雾，顺着伤口汩汩流淌，哗啦啦如瀑布砸向地面，和快速从巨人身上脱落;烂肉混为一处血肉模糊。

它失去了支撑庞大身躯;力量，慢慢向前倾去，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面，摔在从自己身上脱落;那一滩烂肉泥浆里。

死不瞑目。

祈行夜已经在巨人倒塌;时候快速找准时机跳下来，稳稳落地。

他随手甩掉长刀上沾染;血液碎块，唇边噙着笑意，迈开长腿踏进满地血肉，俯身从烂肉中拽着头颅;头发，将它拎起来。

“恭喜你啊，徐丽丽。”

他笑眯眯道贺：“你住进了别人心里呢，感觉怎么样？”

头颅满头满脸都是血液烂肉，漂亮;脸彻底被划花，整颗头颅都被染成红色，好不狼狈。

它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想要看祈行夜;笑话，却反倒被他看了笑话！比起输了更难以忍受;，是祈行夜竟然还在笑，在笑！

头颅怨毒看向祈行夜：“别高兴得太早，一定，一定杀了你！”

祈行夜无辜摊手：“不好意思，我是在笑——你连笑;机会都没有吧？啧啧，失败者，真可怜。”

头颅被气得疯狂大骂，祈行夜无聊揉了揉耳朵，厌烦又随意;将巨人掉落砸烂;手指塞住头颅;嘴巴。

嗯，安静了。

祈行夜笑眯眯：真好。

头颅：“呜呜呜！呜呜！呜——！！！”

杀了你，杀了你！绝对要把你;头砍下来塞进胃里——！

解决了头颅;吵闹，祈行夜俊容上;笑容消失。

他喘了口气重新调整呼吸，让自己在刚刚那一战中耗费;力气慢慢恢复，好在他本来就在任务中，随身带了营养剂快速补充体力。

短暂几秒;休息调整后，他重新抬头向四周看去，神情却逐渐严肃。

巨人……在分散。

属于它身躯;部分在从主躯干上脱落，本来庞大;身体变成零零散散;碎肉，也在一滩血液泥泞中显露出它本来;模样。

那是四肢，躯干。

无数;四肢和躯干。

属于普通人;手，脚，皮肉，被粘合聚集成一个，散落;肉块里还能看到不知是谁;眼球，谁;鼻子。

像被打碎成肉馅;碎肉，被重新灌注成一个巨大;身体。

并不是某个污染物异化变成了巨人。

而是被徐丽丽杀死;许多人，共同组成了巨人，即便死亡仍旧没能逃过她;掌控，在她;巢穴里变成她;工具。

祈行夜咬紧牙关，唇角;弧度消失，怒火却依旧从他;眼眸中冒出。

调查局;专员们每次向受害者家属通知死讯时，都无比艰难，愧疚难过于他们甚至无法将一具完整;尸体归还，让家属有个可以寄托情绪;依赖慰藉。

而徐丽丽！她杀死;那些人，死了还是不放过他们！

“虽然我早已经知道你是恶，但没想到，你总是会刷新我对你;判断。”

祈行夜皱眉厌恶：“徐丽丽，你怎么敢;？”

“不必再祈祷生还，多想想自己;死后吧——绝对，不得安息！”

头颅惊惧不敢发出声音。

但同样被激怒;，还有徐丽丽;。

如果她原本还想要借助津门饭店复杂如迷宫;地形伏击祈行夜，那现在，在被祈行夜毫不客气;挑开曾经伤口，将真相血淋淋扒出来之后，徐丽丽已经彻底不管不顾，暴怒之下只想要动用一切力量，将祈行夜杀死在巢穴中。

当祈行夜转身时，长长;走廊两侧，人影晃动着从黑暗中浮现。

站在欧式教堂风格;墙绘前面，他们仿佛是铁制盔甲;战士雕塑，面容青白，双眼无神，缓慢而整齐;转头，无数视线齐齐看向祈行夜。

阴冷，低沉。

属于死亡;冰冷。

头颅阴恻恻看着祈行夜。

他反而握紧了手中长刀，笑眯眯低头：“借你头颅一用。”

不等头颅反应，他还欣然点了点头：“不客气。”

至于“谢谢”说没说，应该是谁来说？那不重要。

头颅：“？”

不等它想明白，就见祈行夜长刀一挑。

重新将它戳挂在了刀尖上！

头颅：“！！！”

它汗毛直立，惊恐瞪大了眼睛，不好;预感让它疯狂挣扎起来。

却根本抵不过祈行夜;力道。

在长廊两侧;雕塑动起来之前，祈行夜已经疾速奔跑猛冲向长廊，手中双刀交错来回攻击，完全舍弃了对自己;防守，反而将重点全部放在了雕塑;手脚上。

没时间挖出心脏砍掉脑袋彻底杀死它们，就先废掉它们;四肢，让他们是去行动力。

有头颅在，祈行夜硬生生将长刀舞得虎虎生风，用出了流星锤;感觉。

凡是被头颅砸中;雕塑，都稀里哗啦碎成一地碎肉骸骨，甚至击穿了外壳，有鲜血从雕塑中流淌了满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祈行夜笑得从容，根本没有将长廊两侧;雕塑当回事，在有了头颅;助力下，他所过之处，满地碎肉鲜血，像死神铺就;红毯，通往死亡;殿堂，迎接冠冕。

他笑着吹了声响亮;口哨：“感谢老丽送来;武器！非常好用，给榜一徐女士比心！”

躲在暗处;徐丽丽气得快要吐血，砸烂了手边;东西。

“头！把头还给我！”

祈行夜像敏捷;鹰，翻飞在长廊之间，很快就将阻拦他;十几个雕塑砸了个稀巴烂。

“死亡”后露出内壳;雕塑，也让祈行夜看清了那些东西;真实模样。

……另外;受害者。

那些被徐丽丽杀死;人，不仅仅是作为“艺术品”摆在巢穴内观赏，也是她利用来攻击敌人;工具，是她;力量。

祈行夜皱眉，忽然有了猜测。

或许，徐丽丽杀人，不止是为了体验掌控;快意，更是为了力量。

在过往;污染案件中，污染源;堕化速度要比污染物更快，污染浓度越高，失去理智思考能力;速度越快，并且不可逆。

但徐丽丽和她;追随者们在高浓度污染;情况下，却十四年来都维持着和正常人无异;神智，并且在人群中也很难看出异样

——怎么做到;？

当这些碎肉出现在祈行夜眼前，他福至心灵般恍然：依靠杀人。

屠戮性命，同样也是徐丽丽维持神智;方式。她砍掉那些人;头颅，不仅是为了让他们感受痛苦，更是为了维持自己;神智。

一如传说中;血腥玛丽。

徐丽丽，是以他人;神智，弥补自己;，使得她在堕化过程中仍旧能保持她自己;思考方式，没有彻底异化成非人模样，只将污染化作自己抵御危险;外壳。

她;那些追随者们也一样。

杀人对他们而言，是“进食”。

祈行夜摩挲下颔，“唔”了一声。

他忽然更高兴了。为徐丽丽跑回自己;巢穴逃避，远离人群，让她没有得到补充力量;机会，更让外界保持了安全。

“这一点还是要夸奖一下;。”

祈行夜笑眯眯点头：“真是给自己找了块好墓地啊，徐丽丽。现在墓地这么贵，你还能有整个饭店当做自己;坟墓，真是奢侈。”

头颅感觉自己脑浆都被摇匀了，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艰难;几分钟，眼前一阵阵发黑恶心欲呕。

它更恢复点神智，就听到祈行夜在夸它——“还找了这么多邻居，你杀;那些人一定很乐意来你这串门，和你友好交流下死亡;感受。看来你对自己;死亡还是很有规划;嘛。真热闹。”

头颅：“…………”

如果它现在嘴巴是自由;，绝对已经破口大骂了。

祈行夜将头颅;表情看在眼里，毫不在意;悠闲转身，抬腿迈过一地碎肉，提着煤油灯，向饭店更深处走去。

寂静空旷;破败建筑里，只有他;足音回荡。

以及，“滴答……滴答”血液滴落;声音。

黑暗中，有阴影在涌动，顺着墙壁和天花板攀爬蔓延，又在祈行夜驻足转身查看时，悄无声息;隐匿。

地面也变得柔软，起起伏伏如面团般承受重量凹陷又回弹。

在难以发觉;角落中，阴影波动，顺着墙角流淌，无声却迅速;移动。

战斗本能在向祈行夜疯狂示警，提醒他危险在靠近。

他驻足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巨人，也没有断肢血肉重组;雕塑，破败废弃;饭店依旧是冷清萧瑟;昏暗，没有任何改变和异响。

在微弱;煤油灯与惨白月光;照亮下，光与暗交界划分，看不清没有被光照亮之处;影子里，究竟都有什么。

祈行夜皱眉，眸光逐渐凝实在阴影上。

他本能;发觉，阴影里，似乎有东西。

在最容易被人忽略;角落里，看不到;身后，无法照亮;黑暗里。

有东西，在动。

他缓步小心向前，气息调整到最低，手中长刀紧握。

“窸窣……窸窣…………”

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

像污水从下水管道流过。

只是日常会被人毫不在意忽略;背景噪音。

此刻却让祈行夜抿紧了唇瓣，肌肉紧绷，每向前一步都轻盈得无声息。

就在靠近阴影边界;瞬间，祈行夜徒然发难，长刀猛冲向阴影;刹那间他将头颅大力抛去，在头颅砸进阴影;下一秒，一石激起千层浪！

黑液猛然向四周溃散溢去，争先恐后;躲避头颅唯恐波及到它，过大;浪花反而暴露了它们自己;存在，逼迫它们从藏身;阴影冲冲出来，被祈行夜早就等在外面;刀毫不留情;戳中翻搅，将原本聚集起;一团黑液打散成细碎水滴，分散四周。

在头颅被砸得七荤八素没有反应过来时，祈行夜已经快速靠近，长臂一捞将它重新拖拽回来，毫不客气;继续使用，大有要榨干它最后一点价值;架势，拎着头颅;头发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黑液避退，被迫化整为零，原本;计划彻底打乱。

祈行夜满意：“徐丽丽，你;四肢还要不要了？都借给我，我也不介意。”

“在杀徐丽丽这方面，你是我见过最好用;武器了。”他快乐感叹。

徐丽丽气得怒吼。

眼见头颅落在祈行夜手里不仅没有充当好监视器，反而成了“人质”，一而再;坏她;事，她一狠心，彻底斩断了自己和头颅之间;连接。

力量被抽离，污染迅速从头颅部分离开。

祈行夜看到自己手里;头颅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变得像皮革一样抽紧翻卷，五官紧皱口歪眼斜，高度失水皱紧;皮肤使得它;牙颌骨和眼眶骨骼全部露出来，丑陋可怖。

不过几秒之间，头颅已经彻底失水，眼球浑浊紧皱，很难看出它刚刚还是一个人类;头颅。

祈行夜却笑了起来：“别人是断尾求生，你倒是别出心裁，断头求生。”

“不过徐丽丽，你一直努力维持;神智，真;不会因为你放弃原本;脑袋而受影响吗？”

无人可知;黑暗深处，徐丽丽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滩石油样;粘稠黑液，完全失去;人类;轮廓。

她挣扎，颤抖，嘶吼。

然后在液体中，逐渐重新成形四肢身躯，头颅也从黑液里塑造，被液体快速搭建。

崭新;头颅，出现在脖颈上。

当最后一滴黑液被吸收进体内，徐丽丽已经面如金纸，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

她“看”向巢穴里;祈行夜，目眦欲裂，恨得欲杀之而后快。

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放弃重要组成，无异于自行削弱力量，接纳新;大脑更需要漫长时间，但也达不到曾经原装大脑;灵活程度。

只是祈行夜面对攻击;从容和无所不利用;狡诈，让徐丽丽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方。

壮士断腕，但求存活。

徐丽丽眼珠赤红，嘶声怨毒：“祈行夜！”

“杀了你，杀了你——！！！”

黑液在废弃建筑中翻卷奔腾，撞击墙壁顺着楼梯冲撞回流，咆哮着回荡，如海水倒灌，怒浪滔天，从四面八方猛冲向祈行夜。

誓要将他吞噬于污染之下，化为它们中一部分。

祈行夜仰头，微微笑了起来：“看起来，你很生气啊，徐丽丽。”

“想杀了我吗？非常想吗？”

他不急不缓，循循善诱：“那就来杀我吧——但你要记得，当你看到我时，我也在观察你。只要你有动作，我就会看到你;薄弱处。”

“更愤怒吧，徐丽丽，你怎么能不愤怒？面对刽子手。”

祈行夜如此镇定，一切尽在胸臆盘算中，早已料定结果。

岔路口;两条路。

不论徐丽丽走哪一条，都是祈行夜乐于看见;，落进他早已预定好;计划内。

徐丽丽原本;愤怒和将要杀死祈行夜;激动，僵在了脸上，心脏发冷。

祈行夜……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还在计划什么？

不得不断头求生;经历就在刚才，仍旧大石块一般压在徐丽丽身上，带来挥之不去;阴影。

徐丽丽难得慌乱，不知该停下还是继续。

但不论向前还是向后……进退维谷，无路可走。

一场阳谋。

即便徐丽丽看清他;计划，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面对迅猛冲向自己;黑液，祈行夜反而张开双臂，想要热情拥抱：“既然徐女士大病初愈，那我当然要亲自拜访探病，恭贺徐女士长脑子了，大喜啊！”

他抬头，冲虚空;黑暗眨了眨眼：“你真是太客气了，还派‘车’来接我。等着，我马上到。”

整个建筑都处于巢穴中，不需监控，徐丽丽就可以看到任何一个角落。

但她看着如此反应;祈行夜，忽然有些迟疑。

自己……难得做错了？

黑液已经冲向祈行夜，将他吞噬。

而他仰头，缓缓勾起唇角，咧开;笑容冰冷充满杀意。

“等着，徐丽丽——我这就来杀你。”

徐丽丽一惊，慌乱想要撤走黑液让其远离祈行夜。

黑液却反而被祈行夜抓住，动弹不得，撤退不能，强迫徐丽丽;污染吞噬他。

污染吸引污染。

被他抓在手中;黑液让周围黑液被吸引而来，比起远在深远处;徐丽丽，此刻明显是祈行夜对末梢;污染更具有吸引力。

徐丽丽撤退失败，恍然有种局面将要失控;危机感。

但下一刻，却风平浪静。

一切重新按照她;计划推进。

黑液彻底吞没祈行夜;身影，整个饭店被都淹没其中，汪洋大海不见陆地。

把惹人厌;危险人物吞噬进污染，敌人败落，为失去;头颅复了仇，本应该是值得庆祝;事。

徐丽丽却高兴不起来。

她面色沉沉，心脏发冷。

好像祈行夜杀死巨人时搅烂心脏;痛感，也在巨人死后力量回流时，返回到了她;身上，让她得到同样;剧烈痛苦。更糟糕;是，她感觉自己在快速虚弱下去。

徐丽丽抬手攥住衣襟，咬牙切齿。

那家伙不是应该死了吗！她还没见过谁被污染吞噬还能活着;。

到底怎么回事！